「雾中新月大妖精接力」雾之湖的无名者
Mazer梅籽儿
2025年08月08日 04:00
收录于文集
共4篇
8.8大妖精日 24h接力

苍白的雾气萦绕在银镜般的大湖上,挟裹着令人身心俱颤的凉意;一切景色都在铺天盖地的朦胧的中被尘封,只留下湖边的草木与树梢铅灰色的投影。这片本名即为雾之湖的水域,每逢此时便会生起茫茫的障壁,隔离出一方独立于所谓“外界”和“幻想”的领域。

在弥漫的大雾中究竟藏着什么?没人知道,似乎也没人想要去了解,每个人间之里的住民都知道,伴随着浓雾出现的,要么是食人的妖怪,要么是充满恶意的陷阱;即便足够幸运到与这些东西侧身而过,大雾所带来的冰冷的刺激与压抑的观感,只会让踏入此处的行者选择快速离去。

——不过,有些存在,似乎很适合这个地方。

 

大妖精蹲在雾之湖的一处湖畔,凝视着水中那个与自己并无差异的倒影。树叶一般碧绿色的长发,在一侧以金黄色的发带扎紧,而余出的一缁又自然垂落下来;同样碧绿色的眼眸因为环境光的影响,挂上了一层薄薄的阴翳,从而为她染上了一抹似乎不应存在的忧郁;背后精致的金色描边翅膀,随着她的呼吸有规律的上下抖动着,琪露诺说这对翅膀在阳光的映照下,会像宝石那样折射出彩色,但大妖精并不以此为荣。大妖精坚信着自己是只普通的妖精,也许是比其他同伴在雾之湖待了更久一点的妖精,但这对于妖精而言并不会有什么实际意义。

——虽然这么说,但对于雾之湖更久一些的了解,还是让大妖精与其他妖精有些不一样。就比如现在——

大妖精站起身,雾气随着她身体的舒展渗入衣物和肌肤,但这样的感觉对一只善于在雾中穿行的妖精而言,反而再合适不过。她又弯下腰,捡起脚边卧在草丛中的一样东西——一盏样式古朴,但却意外完好的小油灯。油灯闪烁着金黄色的光芒,驱散了原本在她身边挥之不去的迷雾,也为这片苍白的景象带来了一些独属于妖精的生机。

大妖精带着那盏灯,沿着湖畔慢慢地走着,油灯随着她的步伐缓缓摇晃,脚踩在草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很多时候伴随她的只是这些,在这样的气氛和时间,大多数妖精往往无精打采。

 

一个行人,匆匆的走在一条通往湖边的路上,身侧是繁茂的树木。随着他越往前,身侧的树木便离他愈发的近,但前方的景物却又淹没在无边无际的苍白中,仿佛道路在无限变宽。直到寒冷的水汽扑面而来,他才发觉这是浓密的大雾,但他必须硬着头皮往前。很快他便发现,自己身处一片荒草与树木合围而成的幽寂之中,脚下的路却早已被植被吞没殆尽。再这样往前自己必定会迷路,于是他只能在原地犹豫着踟蹰。

但突然间,一盏灯在他的眼前亮起,灯后面的是一个绿发的少女,除了背后那对金色的翅膀以外,并没有过多惹人注意的地方。是妖精吗?这个时候居然会有妖精,还是选择直面人类的妖精。

“需要帮忙吗…”

妖精轻声询问着行人,后者一时半会没能反应,但却下意识地点头。

“那么,要去哪里呢…”

“啊,你带路吗?”

“是的。”

“那么,请带我去那边…”

“请跟上吧。”大妖精举起手中的油灯,温和的光芒将雾气排开,行人跟着光中那个普通的身影,穿过寂静的湖畔。

大妖精正在做着向导,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开始默默地承担起这一重任,那些迷失在雾中的行人经过她的带领,最后会在雾气散去之时来到自己想去的地方。

一只妖精为何会有这样的自觉?这个问题并不能由未曾进入过雾中的人来解答,而对于那些穿过浓雾的人而言,他们只想把这件事当成某种幸运吧…毕竟要去思考这么一件事,比思考浓雾里到底有什么还要难上几倍。而大妖精在日出雾散之时,融进了湖畔绿意盎然的背景里,显得那么普通。

 

暗红色的高大洋馆在雾中若隐若现,通向洋馆的大门半敞着,原本应该待在这里的门卫此刻却不知去向,只有大妖精一人独自站在门前。她穿过被雾气包裹的庭院,绿植被精心修剪过而显出与这座洋馆相称的姿态,但在这沉寂的雾霭的包围下,它们连同洋馆自身都成为了毫无生气、如同石雕一般的死物,记录着某些属于旧时代的阴影。在大妖精快要踏上洋馆正门前的台阶时,身侧的雾气被光芒拨开,有什么顶着光芒从雾里现出身来。

“这位访客,红魔馆现在还没到时间开放呢。”

一只妖精女仆出现在了大妖精身后,手里握着一把扫帚,扫帚上挂着一盏样式和大妖精的并无迥异的油灯,发出的和蔼的光芒将两人裹入其中。

“噢,是你啊。油用完了吗?”

大妖精点点头,女仆从她手中接过已经黯淡的油灯,将自己的从扫帚顶上解下来。油灯里的火苗正欢快的舞动着,大妖精只是提在手中微微晃动,便将周围的寒意与不安感驱散得一干二净。

“最近过得怎么样?”妖精女仆放好她的扫帚,在台阶上蹲下,避免上面的雾水沾湿衣裙。大妖精就走到比她低一些的地方,让油灯散发的光芒能不留死角地围绕两人。她们像人类好友那样,聊着红魔馆和雾之湖,说起吸血鬼或是冰妖精,以及那些像小孩子一样天真,而又如妖精一般不可思议的日常。直到大雾渐渐散去,周围的色彩开始变得明亮,洋馆也渐渐摆脱了那源自过往的阴霾。女仆要回去复命了,于是大妖精与她在门前挥手作别。

不过——在女仆的手还没搭在门上时,门就从里面被猛地推开了,有一个黑色的身影踩着什么冲出了庭院的大门,把余下的怒骂和嘈杂留给还在外面的两位。

“那是什么……?”大妖精把被甩飞的女仆从地上扶起来。

“多半又是那个惯偷吧。就是我和你说过的,被管理书籍的魔女叫做‘老鼠’的。”

女仆用力将沾在衣服上的泥土和露水拍打干净。随后再次与大妖精做一如既往的告别。当大妖精走出红魔馆的大门时,迎面而来的是泥土的清香,带着残余清凉的微风,与正在晨曦中鳞光闪闪的雾之湖。

 

每当浓郁的雾气再一次在雾之湖周边郁积时,大妖精便会点亮那盏古朴的油灯,伴随着它的光飞越这片寂静的湖泊,在水面上留下一个单薄却不单调的倒影。她总会来到一条通往湖边的道路尽头,在她的身后是及膝深的荒草和灌木,她会在这里引导迷失方向的行人前往他们想去的地方,以一种属于妖精的方式——带领他们穿过一条早已淹没在自然植被之间的小径。

不少的人在踏入这里不久便选择半途而废,但也有为了什么执意选择在凝寒的迷雾与疯长着的野草间艰难跋涉的家伙,可惜这种情况并未多到使这条道路重见天日的地步。对此,大妖精所能做的就是举起手中的油灯,以及时不时出声提醒他们注意脚下,直到与他们在所谓的目的地前告别,先于迷雾一步离开而已。

不过今天她遇上的人似乎有些特别。

“你好…看起来你似乎迷路了。”

“大概是吧?不过幸运的是我还知道自己在雾之湖边上打转。”

眼前的金发少女穿着黑白相间的工作服,头上却又带着一顶西洋魔女的帽子,手里还抓着一杆扫帚——就像那只妖精女仆那样。

“需要我帮忙吗?”

“恭敬不如从命哦。可以带我去附近那栋红色的洋馆吗?你应该知道它叫红魔馆吧?”

少女的回答很爽快。大妖精将油灯举到胸前,“那么麻烦往这边走…”

两人在这条只有妖精才能察觉的路上缓慢而无声地移动着。少女似乎并不急着赶路,而是四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即便这一片景色都被罩上了一层灰色且模糊不清的的滤镜,有时她还会从怀里掏出一本有些陈旧的笔记本,似乎是在对比着什么。这一切被大妖精都看在眼里,但身处这令人噤声的雾中,她只是一言不发。两人就这样走走停停,直到雾墙开始变薄时,她们才看见那座洋馆依旧半掩的庭院大门。

“那么我先走了…”

“稍等嘛,至少给我点时间感谢一下你的帮忙。“奇怪的少女却回头叫住了普通的妖精。

“你叫什么名字呢?”

“唔,我没有名字…我只是只普通的妖精。”

“能为人带路,还会说出这些话的妖精,恐怕不是普通的妖精那么简单吧?而且,我之前遇到不少和你一样的妖精,都喜欢给自己取些花哨的名字呢。“

“…”

“没有名字可不好呢…没有能便于人留下记忆的方式的话,大概很难证明自己的存在吧。“

“…不知道呢。“

“那么谢谢你啦,不知道名字的妖精。“少女的身影在大门前一闪,不见了踪影。大妖精在原地待了不知多久,直到有其他的妖精飞过她身边时,她才回过神来。此时的雾之湖正散发着活力与生机,就像每一片湖该有的那样。

 

这天晚上,大妖精做了一个梦。

大妖精和其他的妖精们在湖边玩捉迷藏。轮到大妖精来找了,其他的妖精们纷纷不留痕迹地躲了起来。湖边是捉迷藏的宝地,在草丛里、树上、石头下,甚至那些弥漫的雾气当中躲起来,对妖精们而言都是非常好的选择。大妖精在浓雾中走了许久,看到在一片高草丛当中有一个矮矮的影子,看来某只粗心的妖精太过得意而露出了马脚。大妖精悄悄走到跟前,缓缓地将草丛拨开,她希望这样能把这只妖精给吓一跳。

她看到草丛里躺着一个人。

“你…你好?

那个人没有回答,他面朝上仰望着苍白的天空,两手交叠在胸前,身边放着一顶礼帽。

“那个…遇到麻烦了吗…需要帮忙吗?”大妖精很紧张,她很久没有见过这里出现过人类了。

“…”

这时,一双手从大妖精的背后伸出来,攫住了躺在地上的人,将他粗暴地拖出草丛。大妖精吃惊地回头,发现这片湖不知何时多了另一些人——军队模样的人,正在雾中沿着湖边仔细搜索,他们在草丛中、树下、石头上抓到的不是妖精,是更多的人。那些人都带着礼帽,被军队模样的人或是架着,或是拖着,或是赶着,他们的身影掩没在雾中。大妖精看到,灰色的树影在雾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高大的十字绞架。在沉默中,那些戴着礼帽的人挤在湖边,随后有的被高高吊起,有的连同他们的尸体一起被推下湖。大妖精呆呆的看着这一切,没人注意到她,她只是一只普通的妖精而已。

 

大妖精被惊醒过来时,浓雾正缓慢侵蚀着雾之湖的四周,平日那些生机勃勃的景象,此刻再次只剩下黯淡的剪影。在雾气逐渐模糊大妖精的双眼之前,她点亮了身边的那盏油灯,火光一如既往地闪耀着,支持着她飞过寒意弥漫的大湖,穿越那条草木荒芜、凄冷幽深的小径,站在那段还有人迹的道路尽头。

在这里再往前走一点,大妖精就能离开身后那层厚重的雾障了。她转过身,在那苍白的银幕中出现了黑色的人影,戴着礼帽静静地伫立着,迎着淡淡的灯光,仿佛老式放映机上的挥之不去的黑影。

“你好…需要帮忙吗?”

黑影在雾中沉默着,而后伸出手微微颤动头上的礼帽。

这对大妖精而言已经足够了。

“请跟我来吧。”

大妖精抬起那盏灯,在环绕周身的光芒中,令人窒息的的雾障也不得不纷纷让步,让大妖精得以看到来时的路,她做着已经做过了很多次的事,如同将她惊醒的那个绝非虚妄的梦。越来越多的人影从被雾气覆盖的四周走出来,缓缓跟在大妖精身后,沉默地保持着一条肃穆而又安宁的队伍,跟随着那看似渺小小但不会熄灭的灯光,跟随着那普通却又在光辉中染上了神性的妖精。

他们在寂静的湖边徘徊,在寒冷的雾气中行进,回味着那悲伤而又沉重的过去…

   大妖精知道,雾之湖很早以前不叫雾之湖,是后来的人发现这里常年雾气弥漫,才随便地冠以这么一个称号——也许是这片湖在遁入幻想之后了。遁入幻想会付出被遗忘的代价,而对这片湖而言,其名字连同藏在湖下的那些隐晦的历史,早已不为外界的人所知,而那些飘荡在湖上空的幽灵们,其存在自然也无从再被知晓。

   但大妖精还在,也许比起人类,自然没有那么薄情吧——

大妖精记住了曾在湖边发生的一切。

无名的妖精引导着无名的幽灵们,在无名的大湖上徘徊着,直至今日。

 

身着魔女装束的金发少女正骑在扫帚上,向着雾之湖的方向疾速飞去,尽管还未见到预想中的景象,但苍白的薄雾已在她前往的那条道路上静候多时。潮湿寒冷的水汽毫不留情地渗入这位不速之客的衣服与肌肤,但并不会冷却少女那颗天真却又危险的好奇心。不过她最终还是放慢了脚步,因为前方已经是一片近乎纯白的障壁,一切都笼罩在一团神秘而寂寥的阴霾之中。

“看来大路已经到尽头了。”

雾雨魔理莎从口袋中摸出她的迷你八卦炉,炽热的火焰在掌心燃起,光芒从中央迸射而出,将前方的雾障撕开一个缺口,面前齐膝深的荒草验证着她的猜测。

不过那只绿头发金翅膀,手里提着灯的,有些特别的妖精似乎不在这里。少女在原地静静等待了一会后,选择摘下自己的帽子,连同扫帚放在附近的一棵树下,以此对那些沉眠于此处的死者表示自己的敬意。

“打扰了。”

魔理莎踏入了那条被故去之人走过,而又被历史掩埋的小径,被她踩倒的荒草在她离开后又毫不在意地重新立起,一如既往地抹去那些迷失之人的行踪。

 

苍白的雾气萦绕在银镜般的大湖上,挟裹着令人身心俱颤的凉意;一切景色都在铺天盖地的朦胧的中被尘封,只留下湖边的草木与树梢铅灰色的投影。偶尔有微风掠过湖面,向停驻于湖边的人袭去凉薄的水汽,但湖面不会因此泛起涟漪,凝结的浓雾也不会因此散去。自然是否比一切记录更能保存过去?抑或是那些所作所为值得自然用自己的力量去铭记?魔理莎只是一名还未获得长寿的人类,并不能对此发表自己的看法。但她希望能在这片湖上,或者那只妖精身上寻得答案。

魔理莎从怀中掏出一本笔记,书页早已泛黄,其中的不少还带着水痕,好在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可见,记载者在这片曾经的还不叫雾之湖的湖上发生着的往事——凄冷悲凉而又庄严肃穆的过去。而这篇笔记还是上次她冒着被众人围攻的危险,从红魔馆里“借”出来的,如此悲凉的历史却还是在一场巧取豪夺里重见天日,这让魔理莎有些莫名的惭愧,也许人对于历史的重视程度远不及自然那样深刻吧。

“几个世纪之前,有一群人参加了——大概是某种战争或者革命吧,他们戴上礼帽作为标志,怀着改变历史的希望行动着。但他们最后成为了历史的牺牲品,他们被军队逼入了这片湖,最后…在那里迎来了悲惨的结局。无人为他们立碑,他们因此死后成为了无名的幽灵,在这片成为其安息之所的湖畔边徘徊——也就是所谓的地缚灵吧——直到这片亦不知名的湖被幻想乡接纳时,他们所存在和行动的意义对于外界而言,也彻底被遗弃了。”

历史应该就是这样无情吧。魔理莎想着,那么自然是不是会更公正些呢?她站起身来,发觉自己在这里似乎待了很久,因为双腿已经显著发麻。

但那厚重的雾却爬上了她的手脚,似乎要将置身其中的人拽入那沉重而悲滞的过往。

是幽灵们吗?魔理莎想,那只妖精之所以会为迷失的人引路,看来不单是出于简单的善意吧,她在隐藏——或者说封印这段沉郁的历史,避免置身其中的人在那无止境的悲伤中永远迷失吧。但她又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呢?

魔理莎想要迈开手脚,但前方的迷雾却渐渐向着她压过来,魔理莎感到了某种绝望与不甘,看来那些逝去之人终究也有未能平息的怨恨吧…浓雾逐渐模糊了金发少女的双眼,魔理莎有些后悔关掉了自己的八卦炉,现在再启动是否还来得及呢。

突然,有什么在她的面前亮起,一点渺小的,安宁的,永恒的光芒在她的眼中闪烁着。

“…需要帮忙吗?”

 

绿发的妖精如同一只迁徙的候鸟,在平静的大湖上轻快地飞过。油灯被她紧握在手中,里面的火苗随着疾风摇摆而明灭不定,不过对这片湖周边早已熟悉的她,并不会轻易在茫茫大雾中迷失自己的方向。

她看到了那座红色洋馆的庭院大门,和上一次见到的一样,没有门卫,而且虚掩着。大妖精把手抵在那沉重的门架上,将这扇并未如同看起来那样沉重的大门推开。庭院中的绿植在这单调且沉郁的景象中,依旧显得无精打采。

这所谓的“无精打采“其实源于她的内心吧,大妖精这么想着。身为雾之妖精的她,见证过那些往事的她,每每见到无时无刻在她身边萦绕着,纠缠着的雾气,总会泛起那样的惆怅,总是激起那样的悲悯…不属于自然的惆怅与悲悯。大妖精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在意这些,为什么会选择做出其他妖精不会想到的举动。

——会不会,她也是那些无名的死者中的一位呢?

前方是通往红魔馆正门的台阶,大妖精知道,自己没有再往前的必要。她回头望去,来时的路已经被浓重的大雾吞噬,在阳光没有到来之前,这里的雾只会越聚越多,将任何无法接受这里的人困在原地,将它们封锁在那被大雾所封锁的,不与幻想或现实相连结的“过去”之中,变得踟蹰不前…

大妖精蹲了下来,那些阴影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质疑在不断的扩大,意义则逐渐模糊消散。

大妖精感觉大雾正在侵入她的内心。

无论如何,她只是一只无名的,普通的,证明其存在并无意义的的妖精罢了。也许,在某一刻,她会随着这令人不快的大雾一同消散吧,连带那段并不会被记起的历史。

“大妖精。“

“…”

“大妖精?“

大妖精抬起头,一盏油灯悬在她的头顶,安宁地释放着比任何时候都明亮的光芒。大妖精站起身,从妖精女仆手中接过它,湿冷的大雾再一次在温暖的光芒中无所遁形,寒意与阴郁也彻底被一扫而空。

“雾最终会消散的。“妖精女仆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那些雾中所存在的…”

妖精女仆静静地看着她。

“你是大妖精。雾之湖的大妖精。铭记着那一切的大妖精。”

“…”

大妖精没有再说些什么,她抓紧手中的油灯,重新向着雾之湖的方向飞去。身侧的光芒如同海中的灯塔,破开重重的迷雾,吸引着那些正在雾中迷茫徘徊着的亡灵,他们即不得不依赖这苍白的雾维系自身的存在,又愤怒的将自身的执念浸染在这埋葬他们的大湖周围。只有那温和而又永恒的灯光,才能让他们重新平静地再次审视自己那再无机会与人言说的过去。

 

雾散了,不过不是因为日出,而是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魔理莎在大树下取回了她的帽子和扫帚。大妖精和她一同坐在这里避雨,那盏油灯在妖精的脚边不知疲倦地散发着光芒,又经过雨滴的折映,为身侧的景色打上斑驳迷离的碎影。朦朦的雨滴所隐藏的思绪并不比雾气淡上多少,但却比迷茫的,无穷无尽的大雾使人轻松许多。

“你在引渡那些幽灵啊——不过看样子你不知道这么做的意义,况且引渡地缚灵也没那么轻松就是。”

“唔。”

“为什么想到要这么做?”

“大概是很久以前吧。那时我经常记不住自己的名字,每当遇见那些新来的妖精,兴致勃勃将自己的名字报给我时,我就会…很紧张,因为很害怕没人记得住自己。后来有一只妖精听我说了这件事后,就送了我这盏油灯,告诉我既然我不选择以名字作为自己的证明,那就用别的东西——也就是灯光吧。只要看到灯光,应该就能记住我的存在。

“后来我发现,到哪都举着这么一盏灯太费劲了。但这时我也把自己的名字忘得一干二净了…之后,那些幽灵开始出现在雾之湖边,而我大概是第一个遇见他们的。唔,他们希望我记住他们的名字,这样他们才有存在的信念…他们也希望记住我的名字,但我忘了。

于是我告诉他们,看到灯光就能记住我。”

大妖精提起油灯,站起身来。

“我选择了…记住他们,而他们也会去记得我。”她忽然低下头,顿了一会,又重新抬起。

“但我发现了一件事。”

“我不该将自己存在的意义寄托于逝去的历史。”

“所以你开始为那些行人带路了,原来是这样。”

魔理莎笑了笑,对她而言,仅仅是当一个引路人并不是什么能让人铭记的好方法,但总比被这肃穆但也凄凉的历史永远攫住好的多。

远处妖精的小道上,忽然出现了一个戴着礼帽的黑影,离她们越来越近,大妖精和魔理莎在此刻都缄默无言,但那黑影缓缓的朝着她们过来,伴随着草丛被拨开的沙沙声。

“找到了!”

妖精女仆匆匆走到大树下,脱掉已经浸满雨水的礼帽和斗篷。

“你大概是那位魔女说的‘老鼠‘…”

“我有名字的,我叫雾雨魔理莎。“

“嗯嗯,那么魔理莎小姐…”

“知道啦。魔理莎从怀中掏出那本笔记,丢给妖精女仆,后者费了一番功夫才没让它掉在雨水里。“别的我以后会找你慢慢还的。”

“现在我已经完成了我来到这里的目的,那么我先走啦——“

雾雨魔理莎骑上扫帚,眨眼间就在雨里消失不见了。

 

尾声

“那些幽灵应该可以沉寂一段时间了。”

连绵不绝的雨打在树叶与草木上,将它们被夺去多日的生机全数归还。雾之湖笼罩在一片茫茫的雨帘里,两只妖精并排坐在树下,静静聆听者水落在树叶和石头上滴答作响,还有远处的大湖被这场雨搅动,产生的嘈杂的白噪音。妖精女仆把那本笔记小心地收好,又拿来油灯放在那顶礼帽旁,打算用那点火光将其慢慢的烘干。

“你说,妖精所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这是人类才问的吧。“

妖精女仆想要开个玩笑,但她看到大妖精静静地伫立在那里。雨水顺着叶片流过树梢滴落下来,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但大妖精只是凝望着那片湖,戴着礼帽的幽灵们曾在那漫长地笼罩着湖的,苍白而迷离的雾中徘徊着、哀叹着,而现在,它们在这场悲戚又恬静的雨中陷入沉眠。但妖精们知道,当这片湖上的大雾再一次浓重起来时,不堪回首的过去还会再次兴起,大妖精会再做一模一样的梦,那些行人也会再一次迷失。

女仆于是把手放在大妖精的肩上。

“我听那位大魔女说过,人在写下历史时,总是期待着公正,但不同人所看到的历史本就不一样,因此公正也就变成了他们自己想要的“公正”。哪怕是最全面,最广泛的记述,也会在不经意间遗失掉一些东西。——但,一棵树不会因为人们不记得他们就停止生长,一个人的存在本身也不会因为无人在意而轻易消逝。唔,我想说,我们的存在本身便是我们存在最有力的证明…也许这样说会很奇怪,但我觉得——不要总是为了已经逝去的事物而感到惋惜,也不要总是将别人的苦痛作为自己的悲哀吧。“

妖精存在的意义便是妖精本身。

是这样吗。大妖精闭上眼睛,如果浓雾再一次笼罩这片湖该怎么办呢。她感到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挂在她的手上。灯。是的,无论浓雾多么浓重,无论过去多么凄冷,她都要举起那盏灯,以自然的方式去平等地对待一切,而不需要赋予名字来被铭记。

雨要停了。

当雾之湖再一次明亮起来时,大妖精就会回到最普通的状态。

但她不会在意。

她只是大妖精。无名的大妖精。

END

【雾中新月】8.8大妖精之日24h接力

第7棒 4:00 ristep​

上一棒 3:30 大妖精_Channel​

下一棒 4:30 龙胆紫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