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姬之日24h/恐怖向】水
萧萧子
2025年08月04日 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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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27篇
一剪绿水·桥姬之日2025

(序)

黑夜的小镇道路两旁,房屋的灯光跟着一个奔跑的身影一个个亮起。但这些微弱的光芒照不亮漆黑的道路,只能看见一个穿着睡衣的少女在房屋的灯光之间若隐若现。

“我不要被抓住……”少女不断回头张望着,此刻原本追逐自己的“那东西”已经不见影子——亦或许是黑暗隐去了它的身影。忽然,一条河阻断了少女的去路,少女惊恐地停在河边,差点失衡落进水里。四顾,看见了不远处有一座过河的桥。

“莱拉!”桥的对岸,男友拿着霰弹枪朝女友奔来,“我来救你了!”

“法哈德!”莱拉激动地奔过去,在桥上与男友相拥。

“我们快离开这,巴巴克把车停在镇口了!”法哈德一遍向四周张望着,一遍说道。

“不行!那东西还在追我!”莱拉焦急地望着背后,“我……我还能听见她的声音!”

夜晚的小镇灯火通明,但奇怪的是,没有一户人家出来查看惊恐的二人的情况,而这对情侣也没有求助任何镇民。少年看见了,在那些亮着灯或是没亮着灯灯窗帘后,有清晰的人影——镇民在看着他们。

少年什么也听不到,但他知道女友言说的是什么,安慰道:“别怕,莱拉,看着我!看着我!真主保佑我们!等我们逃离小镇,我们就去城里的寺庙!”

“不不不,没人能保佑我们!”

“相信我们,我们只有这条路可走!这个小镇不对劲!但你别害怕,我带了枪,没人能伤害你!”

女友点点头,法哈德便拉着女友奔向镇口。镇口附近的房屋依然随着他们的经过亮起灯,就像楼道会听见人的脚步声自动亮起的声控灯一样,可显然,这里的镇民主动打开灯光,毫不避讳地注视着他们。没有理会这些诡异的镇民,法哈德相信着自己的神,相信手里的枪。

“罗娅、阿特纳、哈米德……他们都死了……都死了……”莱拉喃喃道。

“别胡说!你都没看见他们死。真主保佑,说不定他们从别的地方逃出去了呢?”法哈德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话,但仍不断安慰女友,他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和莱拉活着出去。他们只是来旅游的,谁曾想会遭遇这些可怕的事情?!

冰凉的触感落在莱拉的手臂上,莱拉伸着手,惊恐地说:“水……是水!下雨了!下雨了!它要来了!它来了!”

“别怕!车子就在那里!我看见车灯了!”法哈德拉着女友朝那辆面包车狂奔,“巴巴克!把车门打开!”

巴巴克并没有回应,等二人抵达车门,却发现巴巴克并不在车内。

“巴巴克?妈的!他丢下我们跑了!”不管那么多,法哈德将女友推上车后,自己从另一边坐上了驾驶位。

“不对!他不会丢下我们跑的!他要是跑了不会把车留在这!是‘它’,它来过,它把巴巴克掳走了!”

没有管那么多,法哈德只想带着女友离开,于是他发动汽车,朝着山路急驰。等到二人逐渐远离小镇,法哈德才松了口气,笑道:“哈哈,我们逃出来了!我们逃出来了!我们安全了!我们回去就报警!”

山路漆黑,伴随着车灯的时亮时熄,法哈德有些看不清前路,但他还是踩紧了油门,仿佛车后面真有什么东西追着他们。

“近日……警方通告……大学生失踪案……”断断续续的声音从车载电台传来,法哈德听到后说道:“有信号!哈哈!我们要回到文明社会了!”

莱拉一言不发,只是坐在副驾驶瑟瑟发抖。车外雨越下越大,如同无数双手狠狠地拍打着车窗。看见莱拉仍惊魂未定,法哈德便打算切换到音乐频道安抚莱拉。他按了按电台按钮,却发现怎么按,新闻频道仍在播报:“最近……6名……大学生……失踪……”

“妈的,烂车。”法哈德心里骂道。

“他们名叫……罗娅·贾法里……阿特纳·易卜拉欣米……哈米德·塔勒比……”随着名字被一个个念出来,二人汗毛直立,因为他们发现——这些全是自己同伴的名字。

“……巴巴克·戈尔巴尼……莱拉·穆萨维……以及……法哈德·达乌迪……”广播的最后,是二人的名字。

车玻璃突然碎开,漫天雨水洒了进来。莱拉发出尖叫,车子却在这时熄火,怎么也发动不了。法哈德焦急地踩着离合,反复插车钥匙,也不能再把车辆重启。不仅如此,他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

——车载广播从来都没有开过。

女友仍在尖叫,法哈德忍不住朝她怒骂:“别他妈叫了!只是这破车烂了!”

女友却指着车子前盖板,法哈德仔细一看才发现——不是车玻璃自己碎的,而是被什么东西砸碎的。一个漆黑的物体正躺在车前。法哈德拿着枪和手电筒下车观察,赫然发现——那是巴巴克的尸体,此刻呈现出如同被水泡过许久的“巨人观”,恶心不已。

女友惨叫。法哈德回头一看,发现女友正努力地从车内爬出车外,却在被什么东西拽回车里。

“求求你,求求你!我错了,我错了!”女友被拽到座位下,顷刻消失在法哈德的视线里,法哈德急匆匆地打开车门,一滩水在开门的瞬间洒出来,但车内已经没有莱拉的身影。法哈德站在雨中,借着时亮时熄的车灯,他观察着周围。密林里,人影若隐若现。

“他妈的,他妈的!”对着那些影子,法哈德连开数枪,“有种就给我出来!出来啊?!”没人回应他,只有漆黑的雨。法哈德深吸一口气,回到驾驶位,再次尝试发动汽车,幸运的是,车子发动了,不幸的是,车子不受他控制,朝着密林里驶去。

不知道撞断了多少根树木,等到眼前豁然开朗时,法哈德发现,前方是湍急的河流。

面包车驶入水中,沉进了水底。在泛着绿光的水下,法哈德看见几具尸体,那是同伴们的尸体:罗娅、阿特纳、哈米德……还有莱拉。

他还看见,那些被水泡得肿胀的尸体——像鱼一样在游泳。

 

(一)

考古学家乔治·莫里森蹲在古波斯遗址上,看着考古坑中被发掘出来的祭台,对身旁提着公文包的商人讲解道:“这是阿契美尼德时期的琐罗亚斯德祭台,这和阿姆河出土的小金板上的祭台形状一致。”

“他们在那个台上挖出人心脏吗?”对琐罗亚斯德教一无所知的商人笑问。

“什么?不,琐罗亚斯德教不搞活人献祭,他是最早的一神教,不过这里略有不同,这里还出土了有关水神阿纳希塔的文物,说明这座遗迹是在阿纳希塔被并入琐罗亚斯德教信仰体系之后修建的。阿纳希塔是个很复杂的神,她与希腊神话的阿芙洛狄忒、印度神话的萨拉斯瓦蒂和美索不达米亚神话的伊什塔尔都有关联,细究起来一整天都讲不完。但是只要能够完全挖掘这座并研究这座古代遗迹,阿纳希塔的秘密将不再是秘密。”

“我对这些异教的内容兴趣不大,乔治教授,”商人说,“我是犹太教徒。投资这些异教遗迹会让我感到不适。”

“可这没有关系,”乔治说,“我是个无神论者,这不妨碍我对历史特别是宗教历史感兴趣。当你了解了宗教和各路神在不同地区的演化历史后,你便会发现各个文明的联系从千年前就很紧密了,揭露异教背后的秘密是很美妙的一件事。”

“我当然乐于资助你的考古事业,乔治教授,”商人的态度突然发生了180度转变,“我可以每年给你提供6万美元,用于考古挖掘;如果需要修建博物馆,我也会出钱,不过那就是另外的合同了。”

乔治的眼里亮出了光,他握紧商人的手说道:“合作愉快,夏尔先生。”

“我还没说条件呢,”夏尔收回了手,“我需要一位德高望重的波斯史学家替我去考察一座小镇。”

“什么小镇?”

“我最近打算投资那里的旅游业,但是这遭到了镇民的抗议,说是他们在那里挖出了你说的那个什么教的遗迹。我需要你去考察一下那座遗迹,确定一下事情的真伪,如果是真的,我就得更改施工方案,或许可以弄一座博物馆。”

“这很简单,它在哪里?”

“它名叫帕尔,位于阿姆河的喷赤河流域,一座孤岛上。只要你答应,随时可以出发,我会安排人手和您接洽。”

隔天,乔治·莫里森教授就来到了机场的停机坪,他注意到一位端庄的金发女士正在直升机前等着他:“您想必就是莫里森先生?”

“我是。”乔治微笑着与之握手。

女士也以甜美的笑容说道:“我叫露西·罗特斯,我读过您写的《琐罗亚斯德与印欧宗教发展史》,我很钦佩您提出的‘比较宗教’学说,以一种傲慢的无神论者思维的角度看待异教。”露西上来就言语带刺地说。

“这么说,您是一位宗教学者。”乔治好奇地说。

“不完全是,”露西说,“我是夏尔先生的顾问,陪你一起去考察遗迹。”

“我很好奇,既然都有你这样的顾问了,夏尔还需要我做什么?”

“我也有同样的疑惑,或许我们的专长并不一样。”露西说。

“那就请吧。”乔治搀扶露西上了直升机,露西把他拉上去。

这直升机内部并不宽阔,特别是关上舱门后,狭窄地像个棺材。乔治和露西只能尴尬地挤在一起——特别是乔治还是个壮实的男人,常年的实地考古让他练出了一身肌肉。而露西——她的胸很大,戴着眼镜,机舱内的空调无法缓解夏日的酷热和发动机的温度,令露西热得不得不脱掉外套,露出内部的黑色背心,把她的双峰衬得格外突出。

乔治的眼神回避着露西,特别抗拒把目光落在露西的胸口。但他也热得冒汗,向机长问道:“请问能不能开大点冷气?”

“已经是最大了,”机长说,“别慌,我们前面有大雾。”

“这种时候是不是该返航?”露西问。

“取决于你们,雾里我也能开。”

“来都来了。”乔治说。

直升机驶进大雾,这种天气在中亚并不常见。乔治和露西很快便不能从机窗欣赏窗外的风景,只能看见迷雾中若隐若现的山川的阴影。

“我感觉我们开太低了。”露西不安地说。

“因为我们快到了。”机长说。

“但我还是觉得很热,”乔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天呐,我在埃及的时候都没这么热过。”

“啊!”露西突然叫了一声,从座位上弹起来,但碍于机舱的狭小,她只能落进乔治的怀里。乔治还没搞清楚什么状况,就看见滚滚浓烟从露西原本背靠发动机的坐垫上冒出。

“发动机过热故障!”机长说,“我们要迫降了!”

“这是什么烂直升机?!”乔治骂道。

直升机开始左摇右晃、前倾后摆地向下坠落,乔治和露西二人被摇得恶心,完全没在意此刻二人身子已经因为直升机的运动被迫紧贴在一起。

就在这时,直升机驶出大雾,朝着河流下坠。机长打开气垫,朝后一拉,直升机仰着头在水面上滑行数米。在即将触碰岸边的前一刻,直升机停了下来。

舱门打开,乔治赤着脚跳了下来,,脚下的水只是没过膝盖。她扶着露西下了直升机。一些碎莲花花瓣在水面上漂过二人。二人没有理会,只是走上了岸,擦干腿换上鞋子。

“直升机还能飞吗?”露西问。

“飞不了,我们得呼叫救援。”机长打开对讲机。

乔治打开手机,发现这里根本没有信号。

“但至少我们到了。”露西说着,指了指山头,众人循着她的手指望去,一些明显是遗迹的残垣断壁俯视着他们。

“那么,我和露西女士先去那里看看,你们在这尝试联系外界。”乔治对两名飞行员说。

二人徒步上山,路上乔治还忍不住抱怨:“你老板不该贪便宜,我们差点就没命了!”

“我早就说该折返,等天气好的时候再来的。”

“要是折返,等那直升机晾几天,我们刚出发没多久就要坠机!”乔治抱怨,“得亏我们是在水上迫降!”

“好了好了,我不想再听你讲这些!”露西不耐烦道,“我倒是想听一听到时候你对那遗迹的……”露西还未说完,她就看见了一个姑娘——没有裹头巾的8岁左右姑娘站在远处山崖边俯视着他们。

“遗迹的看法?我能有什么看法?我——”

“嘿!你看那边!”

露西指着女孩,乔治也向那边望去,由于距离遥远,天气阴沉,他们看不清女孩的脸。

“小姑娘?”露西用土库曼语喊道,但没有回应。二人只能朝着那姑娘前进,期间那女孩一直都在静静伫立在原地,注视着他们。如同一位无言的雕像。

等到二人在山路上绕了几个弯,抵达了女孩原本所在的地方时,她却不见了人影。二人只是看见了一座洞窟,好奇的二人走向洞口,闻到了一股血腥味。乔治打开手电筒,往里面一照——一头死去的牛出现在二人眼前。

“只是头牛。”乔治说,“当地人的装神弄鬼。”

“也许这里的人的信仰比我们想的更古老。”露西说。

乔治关上手电筒,朝着山上走去。二人却找不到平路通往山顶,神庙遥不可及又近在咫尺,二人绕了几圈都没有找到路。

“或许……”露西说道,“其实路在那山洞里,毕竟考古总得往下挖。”

乔治觉得露西说得有理,便与她回到山洞,绕过已经满是苍蝇的牛的尸体,深入洞窟。洞窟墙壁充满了起伏而圆润的石头,就像被故意修建成这样。未行多久,二人就遇到了岔路。

“你有没有觉得……”露西有些难以启齿,“这个洞有点像……”

乔治有些无语,没有理会她,而是随便选了左边的路走。露西不想跟着她,走了右边的路。乔治没走多远,就遇上了一颗碎掉的石头挡在路途,石头是空心的,就像是一颗蛋。他只能爬过去,走了十几步,就看见露西的身影出现在前面。

“罗特斯女士!”乔治喊着追上去。

“莫里森先生?”露西却突然从乔治的背后,另一个岔路出现。

“你怎么在这?”乔治问。

“很简单,路是通的。”

“不,我明明看见你在前面……”

“别吓我了莫里森先生,”露西居然笑了,“这不是泡妞的时候。”

见露西嘲讽自己,乔治有些不满,便说道:“你跟着我往前走就能看见了!”二人便又往前走十几步路,看见了光亮。离开洞窟,二人发现自己位处神庙的内部。当看到位处二人正对面的那座神像时,乔治傻眼了,手电筒落在地上。

“天啊……”乔治说,“这根本不是琐罗亚斯德教的遗迹,而是阿纳希塔神庙!而且是尚未被吸纳进琐罗亚斯德教的阿纳希塔!你是对的,这里的信仰比我们想的更古老——”当乔治回过身,却发现身边并没有什么露西。

站在高台上,许多人一边歌唱着阿纳希塔的名字,一边围着考古坑中的乔治跳舞:“接受鱼吻的石头啊,生出我们的救主吧。那水是你的母亲,那鱼是你的父亲。你在溪水边出生,你在石头里出生……”

 

(二)

当外驻记者铃木桥子听说了本地六名大学生的失踪案后,她与一名叫阿卜杜勒的警官一起驱车抵达阿姆河边上,发现唯一从大陆通往道上的大桥不知为何塌了。他们只能乘船穿过萦绕在岛周围的迷雾。还未上岛,船就因为莫名其妙的风浪倾翻,桥子落进水里,被阿卜杜勒拼命捞了上来。好在二人翻船的地方离岸边不远,在把铃木从满是莲花叶的水里背上岸后,阿卜杜勒就看见一些镇民远远地望着他们。

“请问有住宿吗?我们这里有人落水了!”阿卜杜勒喊道。

镇民们面面相觑,没人应答,直到一个看上去是镇长的男人走出,把他们接进自己家里。

铃木因为着凉在床上躺着。阿卜杜勒则独自开始调查失踪大学生的事情。他先来到旅店,将六名大学生的照片摆在桌上,问道:“我在找这几个孩子,他们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你这里。”

旅店老板没有回答,而是望了眼墙上的画。警官循着视线看向那画,画上是几条在水里游泳的鱼。

“我的确接待过那几个孩子,”旅店老板说,“他们很可爱。”

“你最后一次看见他们是什么时候?”

“他们离开了镇子。”

“什么时候?”

“两周前,他们从错误的方向离开了镇子,从‘桥上’。”

“你想说,他们因为大桥的坍塌事故遇难了?”

“没有,他们活得好好的。”

“你怎么肯定?”

“那个时候桥还没塌。”老板说。

根据老板的证词,大学生其实已经离开了这座岛,但警官并不相信旅店老板的话,他的一举一动都很可疑。

“能让我搜查一下你的旅馆吗?”

“请便。”

警官先是搜查了一楼的酒吧和厨房,酒吧里人不多,但阿卜杜勒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除了墙上一些异教绘画和坐在吧台的诡异人偶,酒吧里没有什么异常。警官来到二楼,询问大学生之前住的房间是哪几间。旅店老板说:“最里面那三间,三对情侣各一间,他们夜夜笙歌。”

阿卜杜勒打开第一间,第一间已经被打扫干净,没有找到血迹和疑似大学生的物品。

第二间,一打开,阿卜杜勒就看见一对男女叠在床上。阿卜杜勒赶紧合上门,朝旅店老板责问:“怎么不告诉我里面住了人?!”

老板笑道:“你没有问我,这没什么羞耻的——放心吧,第三间没人。”

阿卜杜勒半信半疑地走向第三个房间,先敲了敲门,确认没人后,才小心翼翼地打开。房内一切如故,如第一间那般整洁。但当阿卜杜勒打开柜子时,一个8岁少女突然从柜子里窜出来——穿着不合身的大衣服,戴着鱼形帽子。

“爸比!我出生了!”她朝老板张开双臂说。

“还没呢,宝贝!”旅店老板乐呵呵地拍了拍女儿的背,女孩跑了出去。阿卜杜勒注意到那身衣服明显不合女孩的身,她的手都不能从袖子里伸出来。而当他将注意力重新投向衣柜时,里面赫然摆着一个女士提包。阿卜杜勒打开提包,找到了失踪大学生之一——莱拉·穆萨维的身份证明。

警官将那身份证明展示给旅店老板:“你可别说这是她忘带了。”

“她确实忘带了。”老板说。

见老板还在抵赖,阿卜杜勒有些恼怒,但这确实不足以定罪,他最好找到目击证人和大学生的尸体——如果他们真的死了。

离开旅店,阿卜杜勒前往离大桥最近的邮局询问,在骑自行车前往邮局的路上,他看见一些少女在河边游泳,岸上则有男生弹着乌德琴唱道:“大河虽不能覆盖整个世界,但对鱼来说足够了;小鱼虽不能钻进每一个洞穴,但对妈妈来说足够了;妈妈的肚子虽然装不下那么多,但对孩子来说足够了;孩子虽然不能站在每一片土地上,但对水足够了。美丽的处女啊,游吧,成为妈妈;可爱的小鱼啊,游吧,成为孩子。”

阿卜杜勒无法忍受这些充满暗示的歌词,几乎想要把耳朵闭上。他尽快远离了这里,穿过复杂而曲折的山路,终于抵达了大桥边。

一如既往,警官用照片询问,得到的却是和旅店老板一致的答复:“他们走了,从错误的路。”

“那座桥有什么不对吗?”

“那几个女孩在水里游过泳,”邮递员说,“便不能从桥上离开。”

“这是什么习俗?”

“从那里走,水便会追着他们。”邮递员说着意味不明的话。

“难道你想说,他们掉水里了?”

“不是他们掉进水里,是水带走了他们。”邮递员说。

警官扫视了一眼邮局,发现了一个电台:“我记得镇上没有信号,这里有吗?”说着他打开了手机,这里确是有信号,但不多。

“为什么岛上没有信号塔?难道这里还过着原始的生活?”警官问?

“我们不需要那些东西。”

“但是你们仍然享受着工业的成果,还有邮局。”警官说,“你们的商店里有罐装食品,你们穿的衣服是在工厂里造的,你们喝的酒来自法国。这个岛依然和外界接轨,你们需要那座桥给你们源源不断地送来商品,但是你们却对桥的坍塌置若罔闻。”

同样的话,警官也在回去后说给了镇长听。

镇长说:“你说得很对警官,但你是否知道,对于一个地区最重要的事物是什么?”

“食物?”

“不,是人。”镇长说,“一个地方再贫瘠,也会有人的存在,没有人,文明便不存在,空有食物也没有用。可我们这个穷岛上,源源不断地有年轻人流失,他们没有一个肯回来,照这样下去,不出五十年,这里的人口就会流失殆尽。”

“那你就该发展这座岛。”

“我们试过了,然后呢?我们发展得再快也比不上那些大城市,而人口朝那里汇聚是必然。这世上不乏比我们更先进富裕的地区流失着人口。所以我们必须采取措施拯救这座小镇。”

“你是个文化人,镇长,可弄塌大桥、绑架六个外地青年并不能挽救你们小镇。”

“我不接受这种指控,警官。我们没有弄塌大桥,也没有绑架那几个大学生。正如你打听的那样,他们离开了,回到了水中。我所做的仅仅是引导人们生育,教育我们的孩子热爱我们的小镇。”

“既然你这么说,”警官有些失望,“那我也只能在给上司的报告中写,‘镇民无一例外声称,六名大学生是在离开小镇时意外落水,请求派遣船只打捞尸体。’”

“他们没死,警官,他们没死,”镇长说,“他们只是……回归母亲的胎中等待重新出生罢了。”

听了这话,阿卜杜勒几乎可以肯定,六名大学生的失踪是镇上所有人共同行为的结果。自己必须回大陆寻求支援。于是他失望地摇摇头,转身离开。他去了铃木的房间,打算与她一同离开这座吃人的岛屿。然而当他打开桥子的房间,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妈的,我早该想到的。”阿卜杜勒后悔让这位女记者跟着自己上岛了,镇长好心收留桥子的真实目的是把她挟持为人质!于是他愤怒地冲到镇长面前质问道:

“她在哪儿?!”

“别急,她刚刚醒了,出去了,”镇长说,“她现在应该在学校。”

 

(三)

乔治沿着来时的方向逃离山洞,他确信自己遭遇了邪恶,来时路上那头死牛已经不见踪影,而一个8岁女孩正在原本俯瞰他们的方向注视他。乔治没有注意到她,而是从来路下山,一路狂奔向直升机迫降的位置。太阳快要下山,岛屿即将被黑暗笼罩。

他看见了直升机,不知为何在离岸边有十几米远的水面上漂浮。他喊了几声,却不见两名飞行员答应。他索性自己踏着水过去,那是自己唯一的救星。

水越来越深,他不得不改走为游。一些水生植物拂过他的脸部,由于太阳被山遮挡,他无法透过水面看到水下,只是一股脑地朝直升机游去。途中他确信自己撞到了什么重物,但那东西并不是石头,反而被他撞开,朝着前方飘过去了。他越过那东西,双足游过它的瞬间,手指的触感萦绕在他的脚踝。他吓坏了,一边蹬着那东西一边拼命往前拍打水面。直到他终于摸到了像是直升机气垫的东西,爬上去,却又陷进水里。闭着眼睛的他猛抓着那物体不放,把头吃力地抬出水面,这才看清直升机离自己还有两三米的距离。

那自己手里的是什么?

那东西被他松开,很快浮了上来,一张肿胀的脸突然从水里跟他对撞。他吓得尖叫,又吞了一大口水。等他吐出水后,又狼狈地向岸边游去。爬上岸后,他只是大口喘气,依然没注意到不远处盯着他的几个人影。

他转过身,用手电去照水面,这才看清飘在水面上的是两名被水泡出“巨人观”的飞行员。未等他深思,一道人影突然从光芒照射过的地方闪过,吓得他向后摔倒。可他并没有看到有谁从自己手电筒前跑过去,刚刚只有影子。

他既不敢上山,也不敢回直升机,只好绕道,在山脚下漫无目的地寻找人烟。经过河水的洗礼,他终于开始冷静下来,思考自己所见到的一切。“在溪边、在石头里……密特拉?的确有把阿纳希塔和密特拉相关联起来的传说……这说明刚刚在神庙所见不是什么恐怖,而是信了异教的本地人。可露西去哪儿了?为什么两名飞行员都泡肿了?”他回想起在洞窟口看到的那头牛,宰牛确实是密特拉教的重要仪式,可为什么是阿纳希塔?

河水给予他的冷静使他思维更加混乱,他多么希望今天发生的只是一场噩梦。他确信自己在洞里遇见了两个露西,如果露西路上没有被石头挡路,她应该会先于自己抵达神庙。那么后来的露西就是假的。可如果是假的,那也太真了。她的目的是什么?她究竟是什么东西?

不能再多想,乔治沿着山脚的小路前进。他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看见了小镇的灯光。他看见路边有一匹马,而自己确实没有什么力气,便爬到马上。马任他驱使,载着他抵达小镇的边缘——一座学校。奇怪的是,已经到了晚上,学校依然灯火通明。但无论如何,这栋建筑给予了他前所未有的安心,于是他下马,走进了这栋只有一座幼儿园大小的学校。

他来到第一间教室前,隔着教室门朝里面望,看见十多个儿童坐着听老师的讲课:“孩子是怎么来的?孩子是女人在水里游泳后怀上的……”这里的性教育课十分古怪,但乔治依然认为这只是在哄小孩,直到他看见黑板上写的东西:

在水里游过泳,便不能过桥,会被水神以为你要离开岛屿;只有真正出生后,你才能离开岛屿,在此之前你都是孩子;如果不喜欢,就重新出生吧。

“先生,”背后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乔治一跳,他回过头,发现是个警察装束的人,“你是这学校的教职工吗?”

“你是警察?”

“没错。”阿卜杜勒回答。

“太好了,救救我!”乔治说着,把自己从接受了夏尔先生的委托到逃到这里的路上遭遇的一切事情都全盘告诉给阿卜杜勒。阿卜杜勒听完后,虽然感觉其故事有太多不合理之处,却只能暂且相信这个明显不是本地人的人。

“不止你身边有女士失踪,我这边也是。等找到她们,我们就赶紧离开这里,”阿卜杜勒说,“这里曾经有六名外来大学生失踪,我怀疑是岛上的镇民团队作案。”

“那……岂不是整个岛都是坏人?”

“我不能确定,但我有枪,”警察说,“没人会伤害我们。”

二人继续搜查学校。阿卜杜勒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固步自封的小镇要拉着孩子上课上到晚上,他们理应没有升学压力。二人走到第二层,发现这里的孩子年纪明显比第一层那一间教室的孩子大几岁,算是少年阶段。

“你们可以和你们喜欢的任何人上床,”老师讲道,“但是必须去水里游泳才能怀孕,如果你未游泳就怀了孕,那便是魔鬼的孩子。”

阿卜杜勒从门外扫视了一眼教室,没有找到桥子的身影,反倒是屋内的学生与老师突然齐刷刷地盯着他。阿卜杜勒冷冷地离开了。乔治则看了看黑板上写的:

“社会的运转仰仗人口,而人口的减少预示着文明的毁灭。每年能够通过考验真正出生的人少之又少,所以我们需要等待救主的出生。”

“救主?那些邪教……异教徒的歌声里也提到过救主。”乔治离开后对阿卜杜勒说。

“镇长也提到过,岛上人口正在流失,”警察说,“所以他用某种手段缓解了人口流失。”

“于是他发明了一种新异教?”乔治逐渐理解了一切,“把古代密特拉教和阿纳希塔信仰甚至印欧神话融合到一起,并编造出一套理论限制岛民的外出?”

“可仅仅一代人没法改变岛民的观念,我所遇到的所有岛民都坚定地相信着他的说辞,”阿卜杜勒说,“可以推断,这种观念的转化是从好几代前开始的。”

“可即便如此,也无法解释我遇到的那些诡异现象。”乔治说。

“那可能是你穿越洞窟时吸入有毒气体产生的幻觉。”

“可两名飞行员确实是死了,而且像是死了好几天。”

“作为一名警察,我可以告诉你,经过处理的尸体可以在短时间迅速实现巨人观。一定是有人谋杀了飞行员,在你们回来之前对尸体进行了处理——而且,你也不能肯定那就是飞行员的尸体,不是吗?你说过当时昏暗,看不太清楚。”

二人搜查了一遍空位无一人的教职工办公室后,先后搜查了厕所,依然一无所获。最后他们来到三楼的校长办公室,打算当面与校长对峙。不出所料,校长也不在,二人搜查他的房间后,发现了7张古怪的照片。每一张照片上都有一位青少年,站在一个洞口前对镜头微笑。

“我认识这个洞窟,那就是我和露西进的那一个。”乔治说。

阿卜杜勒翻看着照片,却发现在底部的最后一张照片上,并没有什么人,只是单纯拍了拍洞窟。阿卜杜勒看了下照片的日期,发现就是今天上午。每张照片都是在月初拍的。

“这张是在你们抵达岛屿之前拍的,”阿卜杜勒说,“为什么要只拍一张洞窟?”

乔治立刻从校长的抽屉里找到了今年学生的花名册,发现在15岁那一列,有几个名字被抹掉了,而数量刚好和被拍照的青少年数量一致。

“我想起来一件事,今天下午,旅店老板说她那8岁左右的女儿没有出生,这是否意味着,岛民对于‘出生’的概念和外界不一致?”阿卜杜勒说。

“出生……难道,只有经过某种仪式才能算‘出生’?就像是成人礼?而这个仪式必须在神庙举行?在成功出生后,那些孩子的名字会被划掉。因为出生后,他们将会有新的身份、新的名字。也就是黑板上写的‘重新出生’。”乔治分析道,“很多宗教和地区神话中都有‘转世’的说法,或许这个仪式就是转世的过程?”

“那最后一张,是有人出生失败了?”

“如果说这些照片拍摄于仪式结束,那就可以这么理解。露西曾说,那个洞就像女人的子宫。如果洞最深处连接着阿纳希塔神庙,那一切就说得通。阿纳希塔是波斯神话中的水神,也是一切的母亲,岛民可能认为,只有穿过阿纳希塔的子宫,才能算真正的出生。如果这仗照片拍摄于今天,那那头死牛可能也是仪式的产物。宰牛是密特拉神话的仪式,如果宰牛之后就是仪式的结束,那仪式理应成功了。可照片上没有人,说明我们的理解反了。”

“你的意思是……”

乔治分析道:“走出洞窟不是仪式的结束,进入洞窟才是仪式的开始……”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令人汗毛倒立的可能性,“如果这张空照片预示今天无人进行仪式,那么第一个穿过整个洞窟的人,就是露西!”

“如果完成仪式的青少年全都被以某种方式‘失踪’了,那她处境危险。”阿卜杜勒说道,“镇长骗了我,那个记者根本不在这里,我们得去神庙!”

 

(四)

露西醒来时,发现自己和一个日本女人被关在一起。她思绪清晰,很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在进入那神庙后被一群本地人绑架了,迷晕之后关到了这里。她不知道这里是哪儿,但是看墙壁,似乎也是某种宗教场所。

“你醒了?”铃木桥子用英语对露西说,“听得懂吗?”

“听得懂,”露西说,“你也穿过那洞窟了?”

“没有,”露西回答,“我来岛上后就因为着凉感冒,躺了一会儿后就出去调查了。”

“你来这里做什么?”

“调查六名大学生的失踪案,和一名警官一起来的。”

“这里有人失踪?”露西疑惑,“我老板没告诉我这个。”

“你呢?你又是来干嘛的呢?”

“考古,”露西说,“结果刚进神庙就被绑架了。”

“我是先在学校考察了一番,发现这座镇子不正常,”桥子说,“你如果是从洞外面进去的,那被绑架也很合理。”

“说来听听?”尽管被绑架,露西仍然强装镇定。

“那个洞是他们举行‘出生’仪式的场所,从里面出去意味着‘出生’,从外面进来,意味着你想‘重新出生’。但你知道重新出生意味着什么吗?至少我调查后,发现那些‘重新出生’的孩子都不见了!”

露西咽了下口水,她无法想象自己将要被如何对待。她说道:“我们得逃出去。”然而绳子系得很紧,还未等她找到利器磨断绳子,房门就被打开,几名壮汉走进来,将她们提起,押到外面。二人注意到门外正是神庙,此刻黑夜里,众人将篝火点燃,男女老少围绕着神庙起舞,歌唱着污秽不堪的歌。

与此同时,阿卜杜勒和乔治早已混进人群里——他们换上了本地的衣服。当他们以舞蹈的方式靠近神庙中央,看见两位女士被押到祭台上时。阿卜杜勒率先跳进考古坑,举着手枪对着几个壮汉。乔治犹豫了一下,还是紧随其后,与阿卜杜勒一同冲到祭台上,救下了两名女士。

但台上的镇民死死围着他们,要想再爬上高台已不可能,乔治在解开二人绳索后,阿卜杜勒领着三人从洞窟逃离。当他们遇到岔路,乔治说其中一条有石头挡路,建议走另外一条。众人照做,穿过了洞窟,来到了户外。

“可是我们直升机已经坏了,”露西说,“我们没办法逃出去。”

“去跨河大桥,”阿卜杜勒说,“那里有船,也有信号。”

“那我们得横穿小镇,”桥子说,“跟我来。”

四人徒步,一路上倒是好运,没遇到一个镇民。在横穿小镇时,四个人遇上了一条小河,他们不得不就近找到一座桥,从桥上过河。眼尖的阿卜杜勒很快注意到,不是没人追他们,而是他们一直在镇民的注视下——夜晚的小镇灯火通明,每一扇窗户后都有人在盯着他们。他说不出这是什么感觉,只能继续前进,逃往希望犹存的地方。

逃出小镇后,四人沿着山路奔向大桥,就在这时,下雨了。阿卜杜勒赶紧把衣服披在桥子头上,不过乔治就没那么关照露西了,三个人拎着雨奔跑。也是只有这时候,在手电筒的照射下,阿卜杜勒注意到地上车轮的轨迹,在某一个节点突然转向,滑向树林中,树林刚好有一个被人故意开辟的缺口——那正是他今天下午看到几名少男少女游泳的地方。

他的脑中迅速还原了当时的场景——那六位大学生不是在离开大桥的时候失踪的,而是在这里,在前往大桥的路上。

邮递员说他们过了桥……也没有撒谎。他们过了一座桥,是小镇上的那座小桥。

而现在,他们重复着同样的路。

警官并不打算在这里浪费时间去调查河水,一切都必须等到回到大陆寻求支援之后。等到四人终于抵达了大桥边的邮局时,却发现一群人早已等候在此。

人群爆发出掌声,镇长从人群中走出来,说道:“恭喜你们,快完成仪式了。”

四人没一个搞清楚状况。人群向他们围了过来。阿卜杜勒正要掏枪,一个手持霰弹枪的男人突然从背后出现,威胁他把枪放下。四人都被绑了起来。

“在你们上岛后,我们就在密切注视你们,”镇长说,“甚至你们上岛本身,也是我们故意安排的。”

“你们四个都是处子之身,你们四个都在莲花飘过的水边游过泳。”

“其中两位主动进行了重新出生,另外两位则进行了真正的出生。”

“你们穿过了桥,因此被选中,水神将认为你们这些出生过的孩子想要逃离,因此两位男士将要成为鱼。”

“两位女士则将成为孕育救主的石头,救主将赐予我们真正的出生。”

“谬论!”乔治却反驳,“你们的神不过是诸多神话拼凑的产物,祂在不同地区经历了数次演变和融合!你们盲信的不过是他人杜撰过无数回的缝合形象!”

“阿纳希塔向我们展现过神迹!”镇长说,“你们自己都不能窥得信仰的源头,又如何能够假定我们的神是虚妄?!”

“可你们的人口流失源自你们的固步自封!”阿卜杜勒骂道,“年轻人受不了这里的氛围,才一个个离开,但你们却执迷不悟,用异端邪说来蛊惑大众!就算献祭了我们,你们的小镇终将被文明淹没!”

“闭嘴!”镇长说,“牺牲的含义是代替他人受罪,你们的基督教不就是这样?让一个人替全人类受罪?我们献祭几个人又有何不可?!”

“真正的琐罗亚斯德教不搞人口献祭,”露西说,“那些正教的初心是劝人向善,可你们从一开始就走错了。”

“善?谋求存续难道不是善?凭什么要拿你们的‘善’来规约我们?”

“难道谋杀六名大学生就是善?”铃木桥子质问,“他们没有如我们一样走完仪式的全程,只是想要离开。”

“惩罚他们的是神而非我们。”镇长说,“不必再与这些愚者辩论,送他们走完仪式的最后一步!”

阿卜杜勒与乔治被送到直升机迫降的水边,他们被脱光上衣,抹上某种油脂。随后,他们被戴上了鱼头面具,脚边拴着石头。

“尽管我不信仰什么神……”乔治说,“但我仍要诅咒你们。在我们死后,等待你们的不会是弥赛亚,而是毁灭的绝望!”

随后,二人被沉进水中。经过漫长的憋气,水灌进了他们的肺,在水下,他们看见了几具肿胀的尸体,如同鱼一般在水下游泳。他们也将成为这些尸体的一员吗?乔治和阿卜杜勒不知道,但在不甘与憎恨中,二人缓慢地步入深邃的黑暗中……

而桥子和露西则被送到了神庙,她们的死法更加凄惨,她们被一起丢进一个圆形石头容器里,随后被灌满沾满雨水的泥沙活埋。

“阿纳希塔呀……”镇长穿着祭祀的服饰,向神像宣告,“请接受我们的供奉,让救主诞生吧!”

镇长回过头,向壮汉们示意,壮汉们将那石头推进洞窟。石头沿着几人逃离时的路线穿过洞窟,滚下山坡,随后落进了刚刚淹死两位男士的水中。

“帕尔……帕尔……帕尔……帕尔……”吟诵着小镇的名字,众人在石头边起舞。

水中的石头出现了裂缝。众人吟唱得更加激动,镇长看了看表,此刻正是丑时三刻。

一只干瘪的手从石头中伸出,在接触水面的那一刻又变得有血色起来。

“帕尔!帕尔!帕尔!”众人欢呼,因为这就是他们救主的名字。

“桥子……帕尔……露西……”石头中的那个东西发出了声音,像是在回应众人的吟唱。下一刻,一个金发的少女从里面钻出。

雨下得更大了,金发少女张开双臂享受着雨水,“我是……水桥帕露西……”

“阿纳希塔!”镇长惊呼。

雨再没有停过,没有停过。

之后,当再有外人来到这里时,发现弥漫这里许久不散的雾气早已消失,那座充满谜团的小镇随着那雾气,在一场看不到尽头的大雨中隐入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