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日八坂神奈子日接力】
第12棒 11:00 @拔风揽月(代发)
感谢各位老师在此的相聚。我坚信过往是伟大的,未来是不屈的,因为我们来自过往,终将走向未来。愿神奈子大人的信仰常在,幻想乡的盛宴长青,各位喜爱东方的车万人,也能够找到属于自己的独特幸福。
上一棒: @天天吃冷饭
下一棒:@爱如潮水157674
你亲手杀死过一条蛇吗?当你打算砍下它的头时,它会挣扎,扭动,盘卷,竭尽自身一切力量在它还能掌握自身命运时逃离,或者在一切的绝望后......转身回击。
我没有,我甚至见不到几条活蛇。那是听朋友说,他舅舅小的时候在老家的务农经历。在现如今的时代,在宠物店或动物园以外的地区找到一条蛇并非易事,至少比你找到便利店里打折的寿司难个几万倍。
然后我真真切切的看到了一条蛇,在一个随着夕阳下班的下午。那是一条堪称庞巨的纯白色巨兽,盘起来足足占满一个井盖。它兀自横亘在那条单车道小路的中央,恬适的盘绕身躯,仿佛并不在意水泄不通的交通和周边驻足拍照的二足直立步行猴子。
有些年龄稍大的长者正围着这条罕见的生物双手合十,念叨些什么保佑降福一类的瞎话。
我嘛,作为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觉得它很值钱。
只要上过高中就知道,此类违反生物学定律的白色身躯意味着它来自多代的人工选育,而据刚才AI给我的回复,寥寥几类白色宠物蛇里并不包括什么剧毒的品种,五十到六十万日元的起售价也至少能支撑一次去秋叶原的一周买买买,这些被弃养的家伙更根本没法适应野外的激烈竞争。
于是我找了个快递纸箱。这种简单的再生纸品是另一种力量的代表,科学。自西而来的坚船利炮在十九世纪敲碎遥远东方的迷梦,武士,大名,甚至神明和祭典都一步又一步的在生活中退却,换来公司,大学,和宽广的玻璃幕墙建筑。当然,这种对生活的改变也包括一个足够大的快递纸箱和一个扫帚。
于是,在短短十五分钟的折腾后,我限定款巨大塑胶机械,和新系列集换式卡牌补充包的梦想就安安稳稳的被封印在稍稍晃动的纸盒子里,安宁的前往本人的安乐窝。
说真的,一夜暴富对任何人的吸引力是巨大的。换句话说,直到我发现手机摄像头里,这条明艳的白练只不过是彻彻底底的一片虚无之前,我甚至已经可以感到亲自用水口钳修整最新板件的悸动。
我紧紧握着二十年前的磁带摄影设备,在一片灰尘中找寻它的充电器。乱七八糟的接线、镜头和机身四处散落。数码相机,Dv机,手机和电脑的拍照程序,甚至是实体化的拍立得或老掉牙的USB摄像头,一切尝试将其留影的手段都完全宣告失败。
那条诡异的巨大白蛇,根据CHATAPP上分类,游蛇科未定属的某个不知名物种,静静的在我仅仅打开两三个网页的笔记本前盘卷着。突然,一阵标志性的剧烈噪音把我从激烈的翻找中惊醒。我放下设备,飞扑到书桌前,紧紧盯着噪音的来源——我的笔记本电脑。这是一种熟悉而陌生的声响,十二根散热铜管和两把高转速风扇组成的风冷散热系统猛然剧烈的尖啸起来,在几乎毫无性能压力的使用条件下,表现的犹如一场极限测试,反常的高速喷吐起灼热的空气。
紧接着,这台为资深电脑爱好者设计的“硬核”笔记本,武装到牙齿的性能怪兽,在仅仅打开二手交易平台毫无操作三十分钟后猛然宕机,露出一抹诡异的浅蓝色。而那两把本应偃旗息鼓的散热风扇却依然维持一个极高的转速,诡异的嘶叫着,不,换句话说,是我从未听到过的哀嚎。
“外星人.....?”
庞大的白蛇似乎微不可察的透明了些,紧接着再一次恢复完全的实体,缓缓扬起头,在屏幕诡异的湖蓝映照下俯视着此刻在电脑桌前匍匐的我。在人类错愕的眼神下,缓缓的伸缩蛇信,一个假名一个假名的拼出冗长的字句。
“错,我是神。风之主,龙蛇之主,诹访之主,军神,农神,山神,大国主之女,自苇原中国而来的建御名方大权现。”
“这么多?怎么挤得下的?”
风扇的噪声戛然而止,似乎它对我不再思索它到底能换几百个卡牌包表示赞许,或者也只是对此类三番五次的冒犯彻底无言以对。
“一个,都是我,八坂神奈子。”
虽然这的确是很老套的剧情设定,但以那两个可怜风扇的名义发誓,今天晚上的小插曲多少可以算得上超自然事件。不过说真的,从墙角那厚厚一摞的科幻杂志忠实读者的角度来讲,我宁愿相信这是哪个地外生命体最先在我市那个鸟不拉屎的档案馆着陆后搞出的乱子。
但无论面前的未知存在来自三百光年外的河外星系或者我们先祖茹毛饮血的上古,一个再明显不过的常识提醒着我。
这不是任何人能惹得起的东西。
我凝视着巨蛇的双眸,暗红色的爬行类竖瞳也毫无感情的凝视着面前的人类。我不禁打了个寒战,努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数千年的文明时代和几百年的城市生活,在让本能刻下恐惧的亘古面前,不过是漫长时间轴里最微末的尾端罢了。在那个纸箱中的,从来不是任人摆布的物件,而是一位货真价实的,曾栖息于古老大地上的掠食者,无论驱动它的是信仰还是科学,它所象征的,一定是当下的人类无法触及,无法理解,无法掌握的浩瀚力量。
我努力的挤出些字眼来,但恐惧引发的高声喘息打断了支离破碎的音节。一种生涩而卡顿的女声缓缓的划过脑海。
“请问,身中蛇毒的原始人,会祈祷吗?”
巨蛇彻彻底底的昂起上身,修长的颈部猛然凭空鼓胀起来,鳞片撑起暗红如血的眼状花纹。我以一种诡异而滑稽的匍匐姿态趴在电脑桌前,大气都不敢出。它,不,祂以一种常人无法想象的速度改变自己的身体样貌,鳞甲,额角,骨刺,斑纹,一种又一种剧毒蛇类的特征在我眼前闪过,而又迅速被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同族替换。它们唯一没有改变的就是姿态,回缩上身,作势欲扑。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正感觉自己以猎物的姿态望向面前的天敌。这场静滞的展出以一种宏大到反常的气场持续着。
“因此,出于对未知的解释,人们发明了信仰。”
声音再度响起,它变回原有的模样,没有等待答案,兴许恐惧就已经足够了。
我突然回忆起电视剧里那些带着黑色高帽子的古人,和他们过分夸张的礼节姿态、仪式词汇。不胜惶恐,不胜惶恐。是啊,此时此刻,面对一位自称神明的超凡存在,又能做什么呢?
“不胜惶恐。”
我轻轻自言自语,模仿着荧幕里的姿势俯身,屈膝合眼,叩首行礼。耳畔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嗤笑。
再睁开眼,那些熟悉的电子设备和床铺家私已经尽数荡然无存。在青翠的山林和松软的腐殖土之间,散落着一座年久失修的古老神社。叠层式瓦顶已经不知所踪,只剩几处屋角兀自支棱,庞大的朱红色梁柱已经多半腐朽,自顾自躺卧在蔓生的荒草里,但依稀还能看出当年的宏伟。
我在高草和灌木间直起身子,面前仅剩半边的鸟居上,一条硕大的注连绳颤颤巍巍的悬挂着,其上的御币早已被风化成零零散散的白色布带。按照常识来说,它不应挂在此处,但现已坍圮的正殿也早就失去了留给它的位置。我很少见到这个尺寸的注连绳,不难看出,它曾在数个世纪前拥有过一段恢弘的过往,远远凌驾于那些随处可见的同类。但时至今日,斑驳而刺眼的霉点已经渐渐的在稻草缝隙滋生。
曾经车水马龙的信仰之都,时至今日,断壁残垣而已。
不知出于什么目的,也许只是这份颓败和悲伤太过沉闷,我双手合十,轻轻的鞠了一躬。
忽然,那条注连绳无声的向下缓慢飘落,头尾联结成环带形状。在其前方,一个赭红色的身影缓缓浮现。准确来说,是一位高挑到称得上魁梧的紫发少女,身高约莫一米八零以上,比我高半头。她身穿一袭红黑拼色的长裙和赤红色的上装,脚踏双粗糙的草鞋,胸前悬浮着一块碗口大的明镜。这应该就是那条白蛇神的真身,也就是它所自称的,八坂神奈子。
少女向我投来一个眼神,那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愤怒,鄙夷,以及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悲伤。我呆若木鸡的站在原地,直到她猛然向前挺身,一拳轰向我的左脸。
我沉重的倒在松软的落叶林土壤上,手臂传来略带湿冷的草木气息,头晕目眩。我紧紧盯着那双暗红的眼瞳,对方则以远更炽烈的愤慨回应。那些长者的祈祷在记忆里突然响起。她迅猛的踢在我的侧腹,疼痛猛然传来,我痛苦的蜷曲成一团。
我缓缓意识到了些什么,信仰。几个小时前,那莽撞而贪婪的计划真真切切的挫败了一位衰弱神明的最后期望。而就算以烧坏笔记本电脑和街头斗殴这种近乎滑稽的形式,我当前面对的,无论对方当今还剩多少力量,是一场真真正正的神罚。
又是势大力沉的一击,背部的灼烧使我下意识的展开身体。神奈子安然若素的俯下身,一股铁钳般的窒息感从我的喉管传来。我大口大口的喘息着,试图憋出几个求饶的字眼,迎上的却是她古井无波的神色。也许对神明而言,这样的处决已经是其漫长生命之间的常事,我也只是巨蛇所吞下的无数愚蠢者中之一,但对我来说,目前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还不想死。
“操!老子.....还他妈......不想死!”
我用尽全身力气,拼命掰开那双强劲的手,尽力把脆弱的脖颈缩起,断断续续的对她吼出夹杂着咳喘的字句。少女猛力抽回手臂,对准鼻梁再次挥拳。我赶忙侧身,堪堪避过势大力沉的拳头,以一发蹬踹反击。神奈子向后仰倒,像一位普通的人类女性一样,结结实实的栽在地上。这大概是一场诡异到有些公平的角斗,由渺小卑微的凡人,和彻底油尽灯枯的神明进行。我勉强支起身子,却又被一记抱摔立刻放倒在地。她自称过军神,而这身久经沙场的拳脚功夫也远远比我这个群架都极少参加的弱鸡强上不知多少。所幸,似乎此时,她的力量也仅仅略强于人类少女同等体型的常见水准。也许在远古的神代,我这样胆大包天的家伙,大概第一拳就变成了超市里全是碎骨和血块的汉堡肉饼吧。
少女松开双臂,用手肘砸向我的右前胸,肋骨处回荡起剧烈的钝痛。不,没那么疼。高速分泌的肾上腺素渐渐开始到位。作为回敬,一发摆拳结结实实捶打在她下腹的左侧,配合扭身,把神奈子甩向身旁的地面,后背却又狠狠挨了几拳。发黑的陈腐叶片四处飞溅,其中不幸的部分则被进一步碾碎成看不清本来面目的残渣碎块。
我不知道这场搏斗持续了多久。在这片静谧,原始的林地里,似乎时间都没了痕迹。似乎,浑身唯一的感觉已经只剩下了酸胀。不知是肌肉已经彻底不愿进行任何动作,还是淤青带来的肿痛已经渐渐麻痹,或者两者都是。交手的节奏越来越慢,直至完全陷入了静滞。
直至天色渐渐进入了薄暮的橙红时,我已经好久没再接到一拳了。
在模糊的视野里,她剧烈的喘息着,渐渐从一旁站起。我捂着前胸,揪住手边的低矮树枝,也跟着直起腰来。神奈子暗红色的双眼平静的望着我,她缓缓开口。
“那我们呢?人类换上了先进的工具,就将老旧损坏者弃置不用,当人类习惯于用科学和理性解释社会和文明,旧日的信仰也随之消亡。在蒙昧的年代我们指引的孩子,在对曾经的监护者举起屠刀之前,有没有问过我们,全知全能的神明大人们,你们想死吗?”
我无声的摇头。喉咙已经干咳充血到无法回复。
一杆长柄薙刀从注连绳中缓缓飞出,紧随其后的是数千枚规制不同的墨色甲片。少女轻轻的打了个响指。刹那之间,眼前的身影已然变为一位顶盔戴甲的中军大将。她单手执刀,以一种寻常的步伐向我倚靠的橡树走去,轻轻掂量着刀身的重量,像在和一位多年未见的老友商谈,不久之前的疲态似乎消失无影。
这下是彻底完了。那就死的壮烈点吧,胆敢把神挂到二手交易平台上的家伙。我挺起酸痛的腰杆,无声的对自己打着气,等待着雪亮刀刃划过喉咙的一刻。
神奈子舞了一个堪称华丽的刀花,用尾柄轻轻侧扫在我小腿上。
膝盖传来一阵抽痛,我几乎要直接匍匐在她面前,似乎这对颤抖的双腿已无法支撑自身的体重,我紧紧的抓住粗糙的枝干,强迫自己保持平衡。神奈子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的景象,反握着刀柄。她本可以轻易结束这一切,但这位恶趣味的神明似乎要在此之前先玩弄我一番,而这也许是个求饶的好机会。
要跪下吗?疼痛和恐惧在我周遭的每一处盘旋着,拷问着,颈部的勒痕似乎依然在收紧。
她不会放过我。
不,不止于此,我没错。一个微小的声音闪过我的脑海。这本就是一个信仰消退,科学昌明的时代。当人类走出迷信和愚蠢的长夜,他们才得以更明晰的看清这个世界。我不怕蛇,甚至大概了解过它们的习性和分布。当未知逐渐成为已知之际,将被弃养的宠物捡回,难道是值得求饶和哭号的致死罪孽吗?神有他们的国度,而人们走自己的路。
我隔着厚厚的面甲,怒视着那双暗红色的竖瞳。
如果这八百万神明的国度将再次向过往的规俗低头,那新生的法律和道德意义何在?
她无权审判我。
“时代变了!大人!”
不知是哪里来的力量和勇气,我松开树枝,咬紧牙关,蹬地抽身,趔趔趄趄的朝雪亮的锋刃猛扑过去。
疼吧,他妈的,疼一次就够了。
面前的一切如同虚影般破碎,我仓皇的扑倒在已经泥泞不堪的土地上,如同条离水的鲇鱼,挣扎扭动着着尝试起身。但早已强弩之末的身体拒绝了任何一次尝试,忠诚的疼痛着,四肢使不上半点力。
“时代的确变了呢,小家伙。平凡而普通的人类,似乎也有了挑战和质疑神明的勇气。”
熟悉的语调从我身前传来。神奈子俯下身,那套华美的大铠不知所踪。她笑吟吟的望过来,伸出左手,揪住我T恤衫的衣领。我茫然的望着态度截然反转的她,一时间停止了动作。
“不过,我喜欢。如果世界一直都是它原本的那个样子,那才叫没意思。”
少女用一种堪称温柔的速度缓缓把我提起,确认我暂时恢复平衡后才松手。夹杂着狂喜和错愕的复杂情感过载了我的神经,我的的确确从这场突如其来的插曲里捡回了一条命,以未曾设想的方式。
风不知从何处猛然响起,活像一曲悠远的咏叹调。神奈子暗红色的身影逐渐透明起来,迅速的消失在血红的浩荡暮色里,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赞许吗?无奈吗?我说不清。只剩那颗庞大的注连绳兀自孤零零的悬挂在神社遗迹前。它斑驳的御币依然在风中摇曳,无声的跳着百年前的祝圣舞蹈。
我怔在那,凝视着一条条在夕阳下暗淡的白色,和那个有点像面包圈的大家伙。
一阵高亢的鸣笛从我的耳畔飞来。循声望过去,不远处的站牌前,是一辆回城区的巴士,末班。伴随着投币机的轻响,我随便寻了个座位,回味着今天的见闻。车身在山路上晃荡着,车顶悬挂着的物件也跟着律动起来。
我毫不在意的望过去,心头轻轻的跳了一下。
简单的草编注连绳微微的颤动着,映着山脊线最后的一缕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