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生花,其年便枯。竹六十年一易根,易根必经结实而枯死。实落土复生,六年还成町。”
这是我从外界的书里看到的一句话。
我还没见到过竹子开的花呢。
当然,她也没有。
稗田邸里倒是长有几棵竹子,就在书房旁的院子里。
她常常会对着竹影发愣。竹影透进房间,落在墙壁与书桌上。
“你在看什么呢?”我明知故问,想听听她的想法。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抬起手,指尖划过窗棂,碰碎了一片晃动的青,与斑驳的影。
“你说,我能见到竹子开花吗?”她忽然反问道。
这次换作我沉默了。
我并不是真的在思考“能不能”,而是在悄悄计算着。
由于稗田家与阎魔有过约定,历代御阿礼之子都活不过30岁。今年,恰好是她,也就是第九代御阿礼之子,诞生第30年。
“发呆了哦。哈哈哈,我开玩笑的啦,竟然还当真了。真是可爱呢。”她抿了一口最爱的红茶,露出了意味深长微笑。
“唔,真是的,我可是在好好思考这个问题呢。不过,要我说,答案当然还是‘能’吧。”
“呼呼呼,那我可就借你吉言啦。”
她将红茶放到一边,拿出了一叠纸,那是寺子屋的学生们的习作。
她提笔,红色的墨滴在纸上,晕成一片小小的云。
我知道不能再打扰她了,便拿起她交给我的终稿,与她告别。
走在院子里,我情不自禁地回头看。
暮色漫过竹梢,细碎的竹影被微风推搡着,洒在她的肩头,像一层流动的青纱。她的山茶花发饰也沾了一点夕阳的痕迹,与竹影交错着,好似一幅暖色画作。
“嘿嘿嘿,好不容易请到太阳花田的那位风见幽香小姐来家里做访谈。临走前,她说院子里那几棵竹子好像快要开花了哦。”她来铃奈庵还书时,一脸高兴地向我分享着,“嚯嚯,有生之年没准还有竹花看呢。”
“那可太好了,我还没见过竹花开呢!”
“这样吧,竹花开那天,你请我在鲵吞亭美美吃一顿,怎么样?”
“好啊,看来某位大小姐想让我请吃饭了,真难得欸。”
话虽这么说,我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距离“那个日子”越来越近,她来店里给我稿件也变得越发频繁。
她其实,比谁都清楚啊。
我第一次见到了竹花开放。
青秆凝着白霜,像浮着褪了色的素纱。
蜷缩在竹节间的花苞,像被春风剪碎的绫罗,又像星子不小心抖落的光。
渐渐地,花苞舒展开来,好似被朝露滋润过的玉簪子。
竹花沾着露水,凉的。指尖碰花瓣,仿佛摸到了晨雾吻过的绢纸。
待到第一缕阳光穿过薄雾,撒到花上时,素白的瓣儿忽然像亮起来了似的,连带着这一片的竹子都好像带着灵动的光。
清风拂过,本就细的竹枝被吹得上下晃动,就像在和世界做最后的告别仪式。
桌子上的,是她最后的书稿,预示着这一代御阿礼之子的工作全部完成,就像竹绽开了花儿,完成了它的生命周期一般。
竹之花
已经绽放
华彩初放时 便已零落成泥
但请在余命尚存时
不留遗憾走到最后
我无视了店外的喧嚣,坐在店里静静地读着天狗们发行的报纸。
报纸头版用异常清晰的几个大字写着“第十代阿礼少女降临”。
我抬头看着书架上一排的《幻想乡缘起》。
原来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吗?
我起身向着稗田邸附近的墓地走去,守墓人见到我并未多问——毕竟远在他开始他的职业生涯之前,我就时不时会来到这里。
我站在最为熟悉的一块墓碑前。
碑上挂着一朵山茶花,那是我不久前换上去的。
对于幻想乡来说,这究竟是新人的降生,还是老人的回归呢?我说不上来。
我又动身来到了稗田邸内——毕竟是特殊日子,宅邸对外开放,人里的居民们都来到这里祝贺新一代阿礼少女的降生。
我避开喧闹的人群,看向庭院的角落,几株幼嫩的竹笋刚冲破土地,就像裹着浅褐色绒衣的信使,昭告着春天的到来。它们想必正在贪婪地吮吸着新鲜的阳光与空气吧。
忽然,我想起了若干年前的某个约定。
晚上去鲵吞亭看看吧,就带着那朵山茶花。
新的生命、新的轮回,又开始了啊。
竹之花
尚未绽放
正因如此 其身才更该活着
愿其余命尚存之时
至少让它绽放本色
我是Meteorite陨石。
恭喜看完,我将赠与您“赤石英雄”称号。
很荣幸能参加“君子好求”活动的投稿。
其实本来是想写推理小说的,已经写了一大半了,必要的推理都已经想好了,标题“全都不是妖怪干的哟”也是从阿求自己写的推理小说改过来的,但是……我发现自己实在是不适合写这种东西——喜欢看和自己能写是两码事啊(悲)。
言归正传,既然是与阿求有关的寿命论,毫无疑问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竹之花》吧,这也是本文的灵感来源,那两处排版像诗一样的句子是取自凋叶棕的歌《竹ノ花》(竹之花),译者是网易云音乐@99NeroCake 。
不过,我的专业不是林学,对竹子和竹花的描写大概率是不准确的,请见谅。
顺带一提最后还给小铃整成了半个bba(笑)。
有缘再见(?)
2025.08.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