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娜日24h接力】梦回归?
龙胆紫苑
2025年07月26日 01:58
7月26日卡娜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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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娜日24h接力】

第3棒 2:00@龙胆紫苑​

上一棒:@宫出口瑞灵_Official​

下一棒:@低血糖-非常有力​


“你当然可以再见她。”

“可是代价呢?”

“相见本身就是代价……”

 

跌进夜里。

跌进夜里,我感到自己不断地下坠,身体徒留在床榻之上,灵魂却早就穿过那僵硬,一派死寂的柔软,又跌破床板,不断向下,进入到在月光照拂不到的地界,在这里,一些都市传说开始证明它们自己。

我相信我一闭眼,再睁开时恐怕就会身处见所未见的地方吧?而到了那时,恐怕我也不再是我了。

怀着这样一种绝望般的期望,我无数次合上眼睛,期待有什么东西降临,随即在厌烦的等待中睁眼:眼前的夜还是那样的夜。

我好像身处人和某种存在的边缘很久,只是最终的转变却一直没有来临。

我把大衣披上,想去最近的海边散散步,可是最近的海也离这里有十多公里远,总有办法过去的。

我只知道……

“你的梦消失了,对吗?”

少女站在门外,金发让我想起我们都知道的爱丽丝,可是她并没有穿条纹袜。她发丝在细微的风里晃动,钟摆一样,我告诉自己那一定是吹向海的风。

 

你好像不意外?她问我。

“为什么要意外,我总觉得会有这一天……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她摇摇头,指了指我,红丝带白礼帽下的眼睛俯视着我,我这才发现她原来那么矮。

然后她说,不是我,是你自己,你都不会做梦了……她抿抿嘴,似乎有些不高兴,但是又极力掩饰。

“你说的当然对,我很久没有做过梦了,为什么会意外。”

我知道我的回答不是真心的,而且她也知道我在说谎。

如果要我解释那时的场景,打个比方就是,她在对一个没有腿人说“你为何不站起来呢”,梦像是蝉蜕一样,早就被我不知不觉抛却了,我怎么会记得我的最后一个梦是什么呢?但是失去腿也好,失去梦也好,生活总是要继续的。

或许是因为她看上去像个孩子吧,所以我才没有直接恶言相加——这确实引起了我的不悦。

“好了,没关系,你想去海边吗?要不要和我一起,我也想去看看海。”

我点点头,我自己也有些惊讶,对于这突如其来的改变,我的表现似乎太过平和了。

 

“你不怕我吗?”

她问我。和她并肩而行的时候,街道上的电线杆都变得清晰了起来,彷佛是我第一次发现这种造物原来是水泥的,这种发现新大陆般的骄傲让我在避开它们的时候我也多了不少心——这点被延申到周围的一切上:我多看看了那只流浪狗,它居然这样坚韧活了这样久,至少我希望那是我曾见过的,但不管那到底是它还是它的同类,这可能都是我最后再见到它。

在红灯的时候,我不小心把脚踏在了柏油上,离白漆的距离不过十公分,可此刻却像半个身子都悬在悬崖边一样。

她赶紧拉住我,然后我们等到了绿灯。

生活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我告诉她我不怕她,如果要问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你会想要一只绵羊吗?”我打趣到。

她摇摇头:“不需要,我不太会照顾动物,也没有一朵玫瑰……别这样,你也没有,所以也不需要不是吗?”

她好像有些生气,是一副买到了假货一样的神情。

“或者,如果你自己需要一只绵羊的话,那么你就去找一只吧。”

她的眉头随即又舒展开来,但是没有笑,似是在争取缓和,她的视线下移,什么也没有再说,我学着她的样子,也盯着脚下的路,但我发现我们两个的脚尖竟然凑在一起,那么沉默好像也没有那么难受。

 

“你叫什么名字呢?”我问她。

她说不告诉我,等我自己想,双手背在背后,似乎是嫌我太慢。

但是冥冥之中,又好像有什么存在也嫌我们太慢,大海已在眼前。今天是大晴天,浑浊的海水反而更像粘稠的银河,就是海洋上空的那个复制品,本来就姊妹一样相像的海与天此刻更是浑然一体,好像在海上不断走下去就可以直抵天穹。

而她先我一步,走到那天路前的沙阶上,鞋子被踢回到文明的石板路上,看样子她本来想直直地跳进那边,但是却不想脏了自己的白袜,于是又坐下把它们脱下,塞在鞋子里,随后踏进那方天地。

 

不过来吗?

她提起裙子在水边跳来跳去,不适俯下身子去抓一把水在手上,可是留不住,那就抛它们出去……她从这样的欢乐里面忽地收紧笑容,好像一个被喊了cut的演员。

不过来吗?她回头看我,含情脉脉,眼神里只有这个意思。

于是我僵硬地把身体搬过去,却只是换了一个地方站着,腰好像裹了一圈石膏,就是弯不下去,好像我生来就这样高,长到170cm前的日子都消失了。

她似乎看出我的窘境,然后摆出一副大人一样的姿态:

“长大了还能和小孩子一起玩确实需要天赋啦……不过没关系,你还能陪着我就好了,我们休息一会吧,都走了那么久了,想必你也累了。”

 

躺下的时候,她说:“其实我也很久没有做梦了,但是我觉得,和你在一起的时候,说不定我们就都能做梦了。”

脑后传来沙子黏在头发的感觉,这种感觉让我有些恐惧,甚至可以传递到我的衣服上——一想到我的背后沾满了沙子,我就不由自主地想到洗衣机还有可能的雨天,但是头顶则又有她的礼帽触感,于是我好像真能安下心来,与她躺在一起。

高一些的我和瘦小的她头与头相对,从上空看看上去就像一长一短两根指针吧?

随后是天旋地转,梦的边境猛然前跃一步,意识清醒时最后看见的,好像是冲上天空的海洋。

 

卡列尼娜?我想喊出来,但是梦的第一幕似乎是场默剧,而我也为自己没能喊出这名字而庆幸,因为我知道她决不叫这个名字,至少我不应该用这个名字叫她。

或许是安娜?如果我把她称作安娜,那么安娜此刻就在戏台上,那种近代西洋风的剧院,舞台两侧,幕布已被拉开,第四面前随着我的视野不断往前伸延,本该是木地板的台上却长满青草。

安娜,如果我们该这么叫她的话,那么安娜此时真像一个俄罗斯的女贵族,英姿飒爽,带着些稚气,骑在一匹马上,正在向我奔来。

但是她在舞台边上勒马,对我脱帽致意,那股英气随即褪去,露出了小孩子恶作剧得逞一般的神色,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恶作剧啊!

但是她没有走下台,我也并不是剧目中的一员。

第二幕更加令人费解,我走出剧场,来到一个十字路口,左是童年中是理想,右边则是安稳,可是三个路口都被摆上红圈白杠的禁止通行,我再回过头,剧场不见了,来路没了,路口变成了“卜”形。

然后她一脚把左边的那个禁止通行指示牌踢断,她的力气可真不小。

“剩下的路,你得自己打开了。”

她一边笑一边把玩这个那个指示牌,后者像一根糖果棒一样在她手中被自由地挥舞。

 

“我叫卡娜·安娜贝拉尔。”随后是一片花田,纯洁,美好,充满可能性,一切都被允许,所以她也想起来生前的记忆。

“之前不告诉你是因为只告诉你名字是没有用的,一个人的名字在其他人看来重要是因为他们有过共度的时光。”

……

“我现在是骚灵哦。”她笑,“我感受到你的声音了,所以回来找你了,可是对不起啦,我好像,又忘记你是谁了。”

 眼前的光景不断变换。

骑士与公主,学生和学生,女仆和大小姐……她好像总是那个孩子的模样,但是站在她身边的人却总是在变化,他们都是我吗?不,肯定不是。

可是她又问我“你是谁”,那些人,真不是我吗?

但是剧目里又少得圆满,温存之后又是分开,好像时针和分针,不停地追逐彼此,可是拥抱之后却会越行越远。

 

剧中,我们又回到了那片海边,她依旧在水边,一只鸽子飞过来,搭在她的手上,随即又是第二只飞来,绕着她的腰肢,然后是第三只在礼貌边小心落下……

“别被吓坏了哦。”

她喜欢恶作剧,也喜欢吓人,但是可能这次会很过分吧,她苦笑着提醒我。

风吹过——其实风一直在吹,没有停下,或者说风在此刻明晰了吧,没有别的信号,当白鸽们遮掩好这位大小姐的身形之后,那些白羽毛顷刻之间炸开激起一阵白雨,它们消失在了黑夜里,而少女从来没有出现在那里过。

 

卡纳维拉尔角。

卡纳维拉尔角。

终于到了卡纳维拉尔角。

从那之后,我又开始做起梦来,但是生活没有太多的变化,人目盲之后又复明的话,大概也会发现生活并不会有太多的变化。

那一夜我醒来之后看到的还是熟悉的天花板,大衣稳稳地挂在衣架上,干干净净,一点沙子也没有。

我赶快在本子上记下我还记得住的东西,生怕它们也会抚平了。

我必须承认,她这次确实吓到我了,就这样到来,然后什么也不留下的离开真是比一切妖魔鬼怪都可怕,相见本身就是一种代价。

但是这惊吓里也依旧有惊喜存在,在一出戏目里,她把本该说的地名(或许是巴黎,或许是东京?)偷偷改成了卡纳维拉尔角。

卡纳维拉尔角!卡纳维拉尔角!

还多重复了两次,我知道这是她的暗号。

虽然最终到达这里的我看上去还是很狼狈,是的,我的生活没有变好很多,来到这里我努力了很久,而为了站在海边远远望一眼肯尼迪航天中心,我也还得在回去之后多干点活来支付这次小小出逃的费用。

挑战者在这里爆炸,但是也有阿波罗在这里升空……但是这些和卡娜·安娜贝拉尔有什么关系呢?

不,还是有的,现在不是发射时间,所以我也才能走进这里,可是要是有什么大家伙要升空也不会亏,她会有有意思的东西看不是吗?

 

于是在一群穿着沙滩裤的游客的注视下,我牵着一个看不见的,矮我不少的女孩跳起舞来,这确实吓到了不少人,但是他们也并没有在我们身上花太多的时间,太阳和沙滩多好啊?

但是我相信她也会因为这个小恶作剧而高兴。

 

晚上,我在我跳出来的那个舞台,也就是一片又被潮水抚平的沙子旁——离潮水上泛的地方远很多,我想做一个没那么潮湿的梦——在那里躺下。

梦里的她也一个人跳起舞来,就在那个有无数脚印的舞台上,我看着她的脚印一个一个覆在我的脚印上,并不是重合,而是配合着她对面那个看不见的人所踩出的脚印,而那如叶脉一样长远和谐。

我不是很想自夸那就是我,但是我得告诉你,她确实又开始做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