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兰芳古装新戏系列推送（七）：《太真外传》（上）

网页链接​

北京市梅兰芳艺术基金会  2022年9月6日

《太真外传》是梅兰芳先生创编的古装新戏之一。此戏取材于唐白居易《长恨歌》及清洪昇《长生殿》，由齐如山先生与李释戡先生等编写，主要描绘了唐玄宗与杨玉环之间如泣如诉的爱情悲剧。梅先生在创排《太真外传》过程中，创新了独具韵味的[反四平]板式和[反二黄]唱腔，并设计了气韵恢宏的“霓裳羽衣舞”，新颖别致，不同凡响。通过改编重塑这段耳熟能详的故事，梅先生打破了“红颜祸水”的迂腐偏见，歌颂、赞美了杨贵妃的善良与贤淑。《太真外传》情节复杂，篇幅庞大，全剧连台共分为四本，1925年首演于北京开明戏院，开创了京剧编演连续历史传说戏的先例。之后经过不断传承与发展，此剧目现已成为梅派戏曲代表剧目之一，受到广大观众的支持与喜爱。本期将为大家介绍《太真外传》的创编背景、创编过程、剧情简介及演出反响。

梅兰芳先生《太真外传》着色画像

创编背景

上世纪二十年代可谓是梅兰芳先生创排新戏的黄金时期。在戏曲改良思潮影响下，梅先生先后编演了一系列时装新戏和古装新戏，并从中吸取经验，总结教训。在创编新戏的过程中，梅先生逐渐发现，单纯用华丽时装、西洋风格和玄妙的舞台设备来迎合、取悦观众的京剧改革是没有价值的。他说：“凡是一个舞台上的演员，他本身唯一的条件就是要看演技是否成熟。如果尽在服装、砌末、布景、灯光这几方面换新花样，不知道锻炼自己的演技，那么就算台上改得十分好看，也是编导者设计的成功，与演员有什么相干呢？”因而，在创排了《邓霞姑》《一缕麻》等几部时装新戏后，梅先生逐渐把自己的探索重点放在了古装新戏方面。

梅兰芳先生《太真外传》剧照

梅兰芳先生认为，古装新戏因为讲述古代的故事，所以能够较大程度发挥戏曲原有的特色和优势。梅先生的改革将京剧推向了雅化之路，虽然遭到当时知识界某些人的一时反对，但事实证明，戏曲更需要的是借古喻今而非外在形式。因此，《太真外传》在齐如山先生和李释戡先生等文学剧作大家的合力创作下诞生了，在重新演绎唐玄宗与杨贵妃爱情故事的同时，也向观众传达出：摒弃对杨玉环等无辜女性强加的“祸国”罪责、关注女性品格光辉的新思想。

梅兰芳先生剧照

创编过程

梅兰芳先生虽然演过传统戏《贵妃醉酒》和昆曲《长生殿•密誓》中的杨贵妃，但他更想以古装新戏的风格，再创崭新杨贵妃形象。《太真外传》是一部连台本戏，虽取材自清洪昇所编传奇《长生殿》，相比于原著作两卷共五十折之多的容量，梅兰芳先生在改编时有选择地进行了精减和顺序的调整，集中表现了其中二十二出的剧情。

梅兰芳先生饰杨玉环

在梅兰芳先生编排时，将场次进行了整合，省去了次要人物和情节，如原著中杨玉环共两次生妒，但编演时有意整合成一次，进而引出故事高潮“七夕盟誓”，这样不仅利于突出主线，也为梅先生的舞台表演留出更多的空间。又如，在改编头本《太真外传》时梅先生将重点放在“太真出浴”一幕，意在表现其中新颖动听的[反四平调]唱段和体现曼妙舞姿的“出浴舞”，以突出梅派戏曲能歌善舞的艺术特点。将“梦游月宫”作为二本《太真外传》的结尾，也是着意要突出梅先生设计的“霓裳羽衣舞”。另外，原著《长生殿》中爱情与政治动乱两条线索并重，而在改编过程中，梅先生特意减弱安史之乱的线索，而用更多心思刻画帝妃之爱，集中讴歌李、杨的真挚爱情，情节设计和场次安排紧紧围绕梅兰芳先生高超的艺术表演，使得整出戏的观赏性极强。

“七夕盟誓”一出剧照

另一方面，在改编过程中，梅兰芳先生十分注意语言风格上雅与俗的结合。剧名取“外传”二字，就体现了梅先生创排这出新戏的目的，即不拘泥于历史和前作，而在史实与戏本这两者之间找到平衡，使故事得以虚实相生，雅俗共赏，也为改编创作提供了更多的便利。由于脱胎于昆曲《长生殿》，《太真外传》在唱念上有许多文词雅句，用词考究，富有古意。另外，通过编入带有插科打诨表演的丑角设置，强化了语言通俗性，提升了大众审美感受，在表现变有趣的同时也影射时代背景，丰富了剧目思想内涵。经过反复推敲与打磨，在长达十八个月的排演过程中，头、二本《太真外传》于1925年上演，三、四本于次年上演，均场场爆满，获得巨大反响。

“道宫遇艳”一出剧照

剧情简介

唐明皇李隆基前往太真宫散心，无意惊艳邂逅道姑杨玉环，并召选其进宫，册为贵妃，赐浴华清池，宠冠后宫。杨氏家族亦因其荫，加官进爵。后玄宗因故将贵妃逐出宫去，玉环献发请罪，得以回宫。七夕之夜，李、杨密于长生殿乞巧盟誓，愿永世和谐，永不分离。杨玉环寿诞时，梨园子弟献乐，玉环于盘上表演霓裳羽衣舞，明皇亲为其击鼓奏乐，一派君妃情笃。安禄山造反后，玉环随明皇西行，无奈之下被逼自缢于马嵬驿。战乱既平，明皇返京，昼夜思念杨妃的玄宗遂请道士引至仙山相会。梦中，玉帝赐李、杨永为眷属。此剧情节婉转曲折，感人至深。

梅兰芳先生饰杨玉环

在开明戏院初演《太真外传》时，首演阵容为：梅兰芳先生饰杨玉环，王凤卿先生饰唐玄宗，姜妙香先生饰高力士，姚玉芙先生饰念奴，萧长华先生饰杨国忠，侯喜瑞先生饰安禄山，花叶相映，满台生辉。座下反响热烈，掌声经久不息。

演出反响

1925年初夏，头本《太真外传》在开明戏院首演，内容包括“太真进宫”“华清窥浴”“赐盒定情”等出。同年10月24日，开明戏院首演二本《太真外传》。演出的歌唱之精、表演之深、舞蹈之美皆不同凡响，场面宏大空前，可谓集古装新戏艺术创造之大成。次年，三、四本《太真外传》成功演出，获得菊坛高度赞誉。著名戏剧评论家苏少卿先生观看梅先生诸多新剧之后，评曰：“（梅先生所编新剧）中以《太真外传》最能适合其富丽风流之特色”。京剧理论家齐崧先生也在文集中回忆到：“在五十几年前，即能有此场面伟大之演出，以及光怪陆离之变化，在当日实为惊人之举，即在今日亦熟难得，不论国剧与话剧，尚未见有类此规模之演出也。”《太真外传》虽因篇幅较长、场面宏大而难以连演，公演场次较少，但分台演出时仍呈现场场爆满的盛况，观众戏迷们皆以一睹梅先生创造的新贵妃形象为满足。《太真外传》亦成为梅派戏曲艺术在古装新戏领域优秀的代表作之一，为后人称道。

梅兰芳先生演出《太真外传》报道

1927年7月23日，北京《顺天时报》举办的“五大名伶新剧夺魁”投票活动，由观众自行投票选出心中最佳新剧和名角，历时一月终得出结果。根据最终得票数，梅兰芳先生以一出《太真外传》与尚小云先生的《摩登伽女》、程砚秋先生的《红拂传》、荀慧生先生的《丹青引》及徐碧云先生的《绿珠坠楼》成为前五名，这五出戏便被时人并称为“五大名剧”。后因徐碧云先生较早离开了戏曲舞台及其他评选类活动，观众之间逐渐形成了对前四位表演艺术家“四大名旦”的称呼。

《顺天时报》颁布五大名伶选票

《太真外传》在戏曲唱腔、舞蹈编排和舞美设计等方面的改良、精进与创新，体现了梅兰芳先生在古装新戏领域作出的突出贡献，推动了戏曲改革潮流的发展。下期将从《太真外传》的创新精进、艺术价值、音像流传和传播发展四个角度，向大家介绍这出剧目的艺术价值与意义。

参考资料：

[1]梅兰芳述；许姬传，许源来，朱家溍记.舞台生活40年：梅兰芳回忆录 插图珍藏本[M].北京团结出版社,2006.

[2]谢思进，孙利华著. 梅兰芳艺术年谱[M]. 北京文化艺术出版社,2009.

[3]柳青青著.从梅派名剧《太真外传》看“以角儿为中心”的创作模式[J]，选自刘祯主编.梅兰芳与传统文化[M].北京中国戏剧出版社,2018.

[4]齐崧著.齐崧先生文集[M].台北齐志学编辑出版,19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