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6爱丽丝日】大人偶·幻想乡静止之日
萧萧子
2025年07月16日 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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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6日七色人偶使之日

(一)魔戒

如果要给名为清子的少女一个逃学的机会,她一定会这么做。不止是因为慧音老师的课重复又无聊,她的同学也是一帮低俗又无趣的人。但她逃不掉,寺子屋是人里警卫最多的地方之一,身为大小姐的她们作为人里的未来会被重点保护也是理所当然。“不让逃学”也是保护的一部分。

大小姐?清子不觉得自己算什么大小姐,她的家族早已不复当年的辉煌,自己也不在乎什么地位与头衔,这种出身除了让她得到更好的家教——她不清楚哪些教育是必要的——也给了她无限的压力。她必须循规蹈矩地生活,机械地复制着上一代人的努力,就像人偶一样……

课间,她离开教室,凝视着校门,身后却传来慧音这个可能比寺子屋更古老的教师的话语:“清子同学,请离校门远一点,身为学生就不应当对校门之外的事物产生兴趣才对,这里什么都有。”

“唯独没有自由。”清子心想,转身回教室。

“喂,站住!”一声叱喝传来,清子怔住。但这呵斥不是对她的,而是对走廊尽头一个狂奔的红色卷发少女,那少女穿着蓝色的学生制服和短裙——不是寺子屋的款式——脸型不像个东亚人。但以清子的见识自然是不懂什么是昂撒人什么是东亚人,她只知道自己的东亚血统也不是很纯正。

“让开!”少女警告着。清子刚好在少女奔逃的路线上,在思考之前,清子的身体先动了。她侧身让开,却仍跟那少女装了个满怀。清子被撞到在地,和少女叠在一起,清子感到胸口的柔软,与自己的平坦形成反差,但她却未能多思考,只是头晕目眩,等她清醒过来,少女已起身逃离。只见她推开慧音逃离了寺子屋——慧音并没有阻拦她。校园内的警卫却一齐追了出去。

“清子同学,没事吧?”慧音上前关照道。

“我没事……”清子捂着头说。

“那就好。”象征性地关照后,慧音便回教室去了。

然而清子并没有跟她走,而是感觉到无名指上冰凉的触感,伸出手一看——一枚金色的戒指不知何时戴在了她的无名指上。“戒指?什么时候?”她追到门口,发现少女早已跑远,警卫们消失了。因为保安全在追那女孩,校门口刚好有视觉死角,只要跨过一道栏杆,她就可以逃出去。

又一次,在思考之前,身体先动了。她什么也不带,穿着校服便飞奔向校门。虽然文学类科目全部垫底,但她的体育成绩一直是第一名。不发出声音奔跑也是她的强项,于是——五十米冲刺,在警卫和保安的注意力全在逃出去的少女身上时,她跨越栏杆,越过警戒线。没人注意到一位紫色带点金边的短发少女沿着视野盲区溜出了校园,而清子也如她所愿得到了暂时性的自由。

暂时的自由,清子在跑出去后才意识到这一点。就算逃出去,自己又能去哪里呢?回家只会被父母逮回校园,穿着校服到处晃悠也会引起巡逻警卫的注意。但清子不会考虑那么遥远的事,她只想如憋气的潜水者一般趁着这个时间换气。于是她笑着,将校服反穿,把藏在裙底的裤脚扯下,戴上帽子,如鸟一般畅快离去了。

她来到了人里人很少来的柳树河岸,躺在草坪上晒太阳,躺到正午,却听见河边女人的招呼。

“小姑娘,小姑娘?”

她惊醒,从草坪上坐起,四处张望却不见人影。

“小姑娘,我在这里。”

她循着声音望去,发现一个女人趴在河岸边望着她。

“大姐姐,你在河里做什么?”清子朝那蓝发的女人走去,却见她耳边长着鱼鳍,水中清澈可见鱼身。她顿时意识到对方是一只人鱼妖怪,转身要走,对方却抓住她右手说道:“别走,我没有恶意!”

话是这么说,清子却感到对方手拽得很紧,自己根本扯不开。

“求求你不要走!”对方恳求。

“我知道啦我知道啦!你把我弄疼了!”清子哀嚎道。

对方松开清子,顿了顿嗓子,说道:“我是人鱼的公主,名为若鹭姬。我弄丢了一个东西,而我能感觉到那个东西就在你身上。”

清子脑子转的快,举起右手说:“是这个戒指吗?”

“是这个是这个!”若鹭姬的眼睛如鱼一般直勾勾地盯着那戒指。

清子收起手问道:“是不是被一个绿发红瞳的女人偷走的?”

对方连连点头:“是的,是被一个绿发红瞳的女人拿走的!”

清子连连后退,警惕地说:“你说谎,这个女人是我编的。戒指根本不是你的!”

对方见状,骤然色变:“也不是你的,小鬼。”若鹭姬突然爬上岸来,她的鱼尾霎时化作了淤泥,脸部更是裂开,分成几瓣,长出利爪朝清子抓来。清子见势便跑,逃向人里。一边跑一边想:“该死,本来对妖怪留个心眼是对,但谁知道这妖怪还会化形?早知道把这倒霉玩意给她!”说着,她边跑边试着取那戒指,可那戒指如同长在她手上那般,怎么用力都取不下,像是要把皮扯掉!

眼看着就要跑回村里,一个警察刚好注意到她,指着她便大喊:“你是清子小姐吗?快和我回学校!”

清子如见救星,直奔向警察。可一道白光闪过,那警察的头顿时少了一半,血飞溅到清子脸上——是妖怪从另一边杀了过来。清子哪见过这种场景,两腿一软,坐在地上,惊恐地看着那怪物。此刻那怪物早已没了人鱼模样,而是一团金属色的肉团,筋肉的外层裹着数不清的利刃,杀死清子想必不需要一秒。

清子绝望之际,却发现那怪物迟迟没有向自己发起进攻,而是在警察尸体上蠕动,摸索着什么。只见那怪物摸索到警察的右手,将那警察右手的戒指吞掉了。

“这个警察也有家人……”清子心想,可她很快回过神来,意识到怪物此时并没有视力,刚刚是听见了警察的喊声,才把警察当作目标袭击。

“叮~人里广播,人里广播。稗田——”怪物突然瞬移到旁边房屋上的广播,一击将其摧毁。那速度绝非清子跑得掉的。如果是听声辩位,自己跑步怎么样都会发出细小声音的,难道说它优先攻击说话的人?

想到这,清子起身,一边盯着那怪物,一边后退,自己的脚步声的确没有被当作目标。可若让这家伙留在这,迟早会有路过的人在闲聊中被害。自己不应该回城里,而是该找博丽巫女!

可就在这时,那怪物又开始化形,人脸在它身上浮现,直勾勾地盯着清子,从广播塔上跳下,摔成肉团,又开始艰难地化形。清子判断,这怪物只能通过化形出人脸才能拥有视觉,且这种情况下的速度远不及肉团形态,化形也需要时间。清子便趁着这个机会感觉逃离。

呼唤博丽巫女需要敲响城里的警钟。清子一边奔跑一边绕进巷子,一转眼到了闹市区,心想那怪物应该找不到自己了。这种情况下自己说话也是安全的。

“喂!清子!”突然出现在前方的是慧音,她带着警察找到了自己,责备道,“为什么要逃学?!”

“慧音老师,我被妖怪袭击了!”清子刚要上前,却立刻收住腿,诧异地看着慧音身旁的警察。

“妖怪?怎么回事?”

慧音正问,清子赶忙提醒:“在你后面!”

清子已经认出来,慧音身旁的警察分明就是刚刚被怪物干掉的人!但慧音浑然未觉,被那怪物斩掉了脑袋。如此恐怖的一幕却并没有鲜血喷涌,因为慧音的脖子底下——是复杂的机械齿轮结构。

化作人形的怪物脸上并没有惊讶——它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看着无头的慧音一拳将它打飞。

“清子,你快走,”地上人偶慧音的头颅说,“去找爱丽丝·玛格特洛依德女士。”

下一秒,怪物反杀回来,刺穿了慧音的身躯,慧音仍与之较力,尽可能地为清子的逃离争取时间。清子只能跑开,刚刚的冲击性事实太多,她一时间忘记问那个爱丽丝·玛格特洛依德在哪里。话说回来,这怪物、这戒指都是什么?为什么慧音老师是人偶?爱丽丝·玛格特洛依德又是谁?不管怎么说,找博丽巫女总归没错!她终于跑到警钟下,向塔上喊道:“快敲钟!城里有妖怪!”

然而塔上却无人应答,清子只能自己爬上梯子,却被某人一把拽住,扯了下来。她本以为是怪物,却发现自己眼前刀影闪过,如果自己刚刚还在梯子上,自己早就被从上倒下分割成两片了。

一只手捂住清子的嘴巴,拉她进了巷子。清子一看,竟是上午那偷偷在自己手上塞戒指的红发少女,正要责问。那少女却竖着食指示意她安静。清子明白她的意思,刚刚自己是因为说了话才被袭击,此刻便不能再说话。既然戒指是红发少女给的,那她一定知道什么。

红发少女拉着她进了一间小屋,关上门,检查了窗户和烟囱后,松了口气说道:“好了,到这里就可以说话了。”此人的日语发音很不标准,与她显而易见的洋人面孔相印证。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少女说,“但现在,请先把戒指还给我。”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妖怪?”清子问。

“如果我是妖怪,早就把你杀了。“少女坐在桌边,竟然喝起了不知何时准备的热茶,“那种东西也不能称之为妖怪,幻想乡的妖怪跟那东西比起来,都能算是文明友好了。那种东西叫做‘时虫’,是不属于幻想乡、也不能称之为生物的东西。”

“时虫?话说回来,你到底是谁?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东西?”

对方站起来,正式地向清子自我介绍:“我名叫罗丝·韦,来自外界——幻想乡之外的土地。那里已经被时虫毁灭,而幻想乡是地球生物最后的土壤。”

 

(二)蓬莱

“你来自外界?”虽然听过类似的传闻,但清子还是难以相信眼前的少女居然来自外界,“外界是什么样的地方?”

“现在不是聊这些的时候,”罗丝说,“你也看见了,时虫已经开始入侵幻想乡,如果连这里都沦陷,那这个世界再也没有希望。”

“这种事,我们该去找博丽巫女吧?”清子说,“就算仅靠她一人不行,幻想乡也有诸如雾雨魔理沙这些强大的守护者。”

“那都是人偶,”罗丝道出惊人的事实,“这些强者早在126年前就死了。”

“欸?”

罗丝开始讲述这个世界的真相:“126年前,幻想乡遭遇了一场未知的灾难,你所熟知的那些人物,比如博丽灵梦、雾雨魔理沙和上白泽慧音,都在那时候身亡。十几年前,时虫入侵幻想乡,发起了针对贤者的斩首行动,你可能不认识那些贤者,但你只需要知道一点——现在的幻想乡当权者,全都是一位名叫爱丽丝·玛格特洛依德的魔女创造的人偶,她复制了这些人生前的行为模式,按照既定的程序维持幻想乡的稳定,爱丽丝坚信,只要让幻想乡维持一种不变的模式,一切遵循她所制定的程序行动,大结界就会更加坚固,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来时虫都没有再发动大规模入侵的缘故,因为攻破爱丽丝强化过的结界并非易事。”

清子不知道如何接受这一系列冲击性的事实,但她很快想通了,为何自己会感觉人里的生活如此窒息?为何慧音老师会是人偶?联想到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能说得通。

“但是,爱丽丝所制定的法则绝非长久之计,”罗丝指出了现状的问题,“如你所见,已经有一到两只时虫重新钻进了结界内,要对爱丽丝进行斩首。因为现如今她是唯一一个能够保护幻想乡的存在。可自从她设定好人偶的执行模式后,就失踪了,只留下一个自己的人偶管理人里。所以,为了打破她所定下的法则,重新开展与时虫的战争,我从她的复制人偶手中偷走了那枚戒指。”罗丝指着清子右手无名指的戒指,“它可以操控所有人偶,是唯一能拯救世界的东西。”

“所以你为了躲避追捕把戒指戴在我手上,那个时候也是故意撞倒我,”清子责备道,“害我被时虫追杀。”

“我也没想到你居然会逃学啊,”罗丝叹气,“我本来在校门口蹲守的,听说你逃学了,我才四处找你。”

“你怎么知道我逃学的?”清子发现盲点,“你知道我叫什么?而且,你怎么保证我不会把戒指上交?”

罗丝一时被问住了,她解释道:“因为你长得很像你妈妈。”

“我妈妈?”

“倒不如说,你们家族特征很明显——紫发。稗田清子,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确定你是稗田家的人。”

“你一个外界人,怎么知道这么多事?”

“呵,”罗丝端着茶杯端庄地笑道,“因为我是天才。即使在外界,我也是一流的淑女。在幻想乡潜伏了这么久的我对这个世界了如指掌。好了,快把戒指还我吧。”

清子又试了试取下戒指,和刚刚一样,摘不下来:“你为什么要戴在我无名指上啊?难道外界人不知道……算了。”

罗丝微微一笑,直到看见清子使出吃奶的劲也拔不下来戒指,笑容消失了:“取不下来?”

“取不下来。”清子白了她一眼。

“不会吧?”罗丝上手,扯得清子直喊疼。

“轻点轻点轻点!手指要被扯下来啦!”

“这下麻烦了,”罗丝气喘吁吁,“为什么会取不下来?明明从那人偶手上取下来很顺利。”

“你居然直接从人家手上偷的吗?你在外界到底是干啥的?”

“不行,计划有变,”罗丝下定了决心,“稗田清子,现在你得与我合作。既然戒指取不下来,那就让你当它的主人。”

“欸?这么随便吗?”

“能多次从时虫的袭击中活下来,你也不是一般人,”罗丝说,“光是有这枚戒指还不够,我们需要对抗时虫的战力。”

“爱丽丝制造的诸如博丽灵梦的人偶没有战斗力吗?”

“有是有,但远远比不上本尊。我们必须找到爱丽丝本人。”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清子说,“那只时虫说不定还在城里杀人。”

“遇到危险,就对戒指说话吧,”罗丝说,“它可以声控人偶,这也是为什么时虫只会对说话的人发起攻击。”

于是清子和罗丝离开藏身处,刚出门,二人的路线就截然相反。“你往哪儿走?”罗丝问。

“去杀掉那只虫子,”清子说,“一个人偶打不过,就上一群!不能放纵它在城里害人。”

“那只虫子现在可能已经化形,潜藏在人群中搜寻你,一旦发起攻击,你根本来不及反应。”罗丝警告,“放心吧,那只虫子是有智慧的,它不会为了滥杀而暴露自己。”

听了罗丝这话,清子才放心下来,问道:“那我们去哪里?”

“去市政厅,找爱丽丝人偶。”

二人走小路来到市中心附近,清子转过街角,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急忙把罗丝拉回巷子。

“怎么了?”罗丝问。

“那家伙……”清子指着不远处一个住户门口,一对夫妇正在争吵——与其说是争吵,不如说是妻子在单方面骂男人,而她的丈夫是个警察——正是在清子面前被时虫杀死的那位。

“不回家,又是和那些狐朋狗友喝酒了吧?!”妻子抱着哭泣的婴儿骂道。

“对……对不起……”丈夫却唯唯诺诺,“今天有任务。”

“那个女人有危险!”清子说,“我亲眼看到那个男人被时虫杀了,他一定是时虫假扮的!”

“可他为什么要找到男人的家里?”罗丝不解,“难道是要长期隐藏身份吗?”

谁知,那男人突然转过身来,目不转睛地盯着清子这边。

“完了,他发现我们了!”

正如清子所说,男人立刻急奔过来,大喊道:“找到你了!稗田清子!”

“快用戒指!”

“唔!随便哪个人偶都行,快来保护我!”清子对那戒指喊道。

然而并没有人偶靠近,靠近的只有那个本该死去的男人。

“快跑!”

已经太迟,男人已迅速追上二人,挥出一拳。

这一拳并没有落在二人身上,而是落在一个不知何时出现在二人背后的女人身上。那不是人,男人的拳头把那怪物化形的头打烂了,那是一只时虫!而那时虫也不甘示弱,用螳螂一般的手臂刺穿了男人的胸膛,几颗零件从男人身上蹦出。

清子意识到,这个男人并非时虫,而是人偶。在男人本尊死后,爱丽丝立刻生产出了模拟男人性格的人偶替代他与妻子生活。而自己对戒指下达的指令实际上是作用在了这位人偶身上。

“快跑!”尽管只是人偶,男人依然执行者警察的职责,将两位少女护在身后。

“亲爱的!”然而不远处的妻子毫不知情,拎着棍子就冲过来,这女人好生彪悍,提着棍子就砸向时虫化形的腰部,“这世上只有我才能打他!”妇人在时虫的身上疯狂敲打,竟然硬生生砸出了几道坑。

“夫人!快远离它!”清子警告。

时虫认定这女人是威胁,也伸出利爪袭向她。人偶推开妇女,用手臂挡下了时虫的攻击。清子拉起妇人就跑。妇人眼睁睁看着怪物在自己丈夫身上留下数不清的致命伤,拼命挣扎道:“我不能走!我老公还在那里!我是他的后盾!我不能走!”虽然刚刚还在与自己以为的丈夫争吵,但看到丈夫遇害,她仍要保护他。

“那不是你的丈夫,夫人,”清子忍痛告诉女人真相,“那是个人偶,你的丈夫……在中午的时候就被那怪物杀了……”

“怎么会?你骗我,”妇人仿佛失了神,“他会像个小孩一样挨我骂,他每天回家都会带酒回来,他做的一模一样,怎么会是假的呢?你骗我。”

“我亲眼看见的……”

没有看见警察是否被时虫撕碎,三人转过街角,抵达了市政厅的后门。

“夫人,你快逃吧,我们还有事情要做。”清子说。

“小姑娘,”妇人说,“你们有办法杀掉那个怪物吗?”

“我们会的,”清子坚决地说,“我们会替你丈夫报仇。”清子捏紧了拳头,联想到时虫吞食那警察尸体的场景,自己的心中就有一团不能熄灭的怒火。

“那我跟你们走,”妇人说,“我认识丈夫的一些警察朋友,如果有需要我会帮你们开通道。”

三人进入市政厅,此时已经是下班时间,警察便拦住几人。妇人上前说了几句,警察果然放行,不仅如此,还组织人手守住市政厅各个入口。

“一级警报,有妖怪入侵。”

“谢谢你,夫人。”罗丝感谢道。

“不用谢我,”妇人说,“叫我岛原夫人就行。”

罗丝领着二人下楼,她上午就来过,爱丽丝人偶的办公室就在地下。

到了一扇大门前,是密码锁。罗丝熟练地输入白天破解的密码,将门打开。在其中并非清子所想的办公室,而是摆满了仪器与数据线的实验室,坐在其中的,是一位金发的人偶,正注视着二人。

“身份确认,罗丝·韦;身份确认,稗田清子;身份确认,岛原日出;你们好……亏你还敢回来,罗丝·韦。”

“白天被警察追得太紧,现在托关系回来了。”罗丝说,“时虫已经入侵人里了,快告诉我爱丽丝·玛格特洛依德的具体位置。”

“我就是爱丽丝·玛格特洛依德。”名为爱丽丝的人偶只是重复着一早准备好的说辞。

清子便举着戒指命令道:“我命令你告诉我爱丽丝·玛格特洛依德的位置,人偶。”

“没用的,今早我就试过了,戒指唯独不能使役她。”

“你夺走戒指,违背了第101号法规,这会对幻想乡的运行程序产生影响。”爱丽丝人偶说。

“这个程序已经走不通了,”罗丝说,“已经有一只时虫钻进来了,他们大军入侵只是时间问题。爱丽丝,请你停止幻想乡的‘静止’,把选择权交回人类手上。”

“拒绝。你没有此权限。”爱丽丝人偶回答。

清子咬着牙,突然冲上前去,将爱丽丝人偶身上的数据线一摞接着一摞拔掉。

“警告,这对幻想乡的人偶运行程序是灭顶之灾。”

“你在做什么?”罗丝问。

“我还要问你在做什么呢!”清子反问,“你怎么会指望人偶打破规则还给我们自由?这种东西就应该我们人类自己来抢!”

“启动2号协议,抹杀入侵者。”爱丽丝背后的门缓缓打开,冷气从那里涌出,刺得几人脊背发凉。

可爱丽丝人偶所指的入侵者并非清子等人,而是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门口的男人。岛原夫人回过头,抡起棍子就朝那人脸上砸去。时虫纹丝不动,踹开了妇人。女人在摔倒时仍不忘护住怀中的哭泣的婴儿。

“夫人!”罗丝担心地喊道。

“时虫偏偏这时候追进来了?”清子停下手中的活,对戒指下令,“方圆百米内所有人偶都给我到这来!”

“非法指令,已驳回。”爱丽丝说。

“你他妈的!”

时虫注意到中央的爱丽丝,猛扑过去,爱丽丝人偶检测到袭击,与那时虫纠缠起来。可即便是爱丽丝制造的最高权限人偶,也不是哪怕一只时虫的对手,在对峙中落入下风。

“趁现在,再下一次指令!”罗丝喊道。

“所有人偶,都过来!”

“已驳回!”爱丽丝人偶哪怕是这时候也不允许清子下达命令。

就在这时,一个只剩半截身子的人爬进来,从背后扑向时虫。岛原夫人认出他,那是自己的丈夫。不,准确来说是他的人偶。即使身躯濒临崩毁,他也仍像个人类一般顽强。

“我还可以行动……”警察架住此时尚是人形的时虫,将它从爱丽丝人偶身上扯开,“因为保护他人,爱我的妻子,仍是我的任务……”

“亲爱的……”

察觉到人形的劣势,那时虫开始化形为本体,清子知道,等它化形完成,就再也没有人偶是它的对手!

“启动我的自爆程序,”警察人偶对清子说,“终端不会驳回这条指令,因为我所做的是符合我人物设定的事!因为如果是真正的岛原警官,也会做出同样的事!那就是保护妻子、保护平民!”

清子呆呆地看着警察,随后望向岛原夫人。岛原夫人没有一丝犹豫,向清子点头。

“自爆吧,警察先生。”清子忍痛下令。

警察的身上发出光芒,清子能看见,在化作火光前,那人偶露出了笑容。

“砰——————”

清子护住妇人,而罗丝则早就把残破不堪的爱丽丝人偶拖到一旁,避开了爆炸的范围。这座实验室足够宽阔,所以没有出现大规模的坍塌。

然而当冲击过后,在熊熊燃烧的原地,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那时虫仍未死,化作了一团银色物质,努力地重组。

就在这时,爱丽丝人偶说话了:“岛原崇野自主产生了不明程序,或许……巴比伦齿轮确有其道理。”

“你说什么?”罗丝追问。

“巴比伦齿轮,是爱丽丝·玛格特洛依德本尊的禁忌技术,可以大幅度强化人偶。她只创造过三枚巴比伦齿轮,如果集齐三枚齿轮在一只人偶身上,或许会产生超出计算的现象……这也是为何她封印了这种技术。”

“事到如今说这些有什么用?!”罗丝责备。

“因为你们或许是对的……解除禁令……稗田清子,你现在有权限使役人偶了。”重伤的爱丽丝人偶用断断续续的语言说,“但不必把所有人偶叫来,因为此刻,自带一枚巴比伦齿轮、爱丽丝曾制造的最强人偶之一,就在这里!”

也是这时,缓缓打开的门终于完全开启,一个与人等高的女人从那里走出,只见她身着红裙,金发及腰,俊美威风,冷峻地注视着前方。

“使役她吧,稗田清子,她名为——蓬莱人偶!”

“蓬莱!”愤怒到极点的清子果断下令,“消灭时虫!”

蓬莱眼睛一亮,从裙下掏出长棍,那长棍化作一把战斧。蓬莱浑身冒出绿色闪电,提着战斧朝刚刚恢复完成的时虫斩去——时虫高速避开。可蓬莱速度竟不亚于时虫,掷出战斧劈中时虫,时虫被钉在地上,无法挣脱,蓬莱落在它身边,掏出另一把战斧,高高举起。

“我不知道你们从哪里来,”清子走上前,愤怒地对那时虫吼道,“但如此糟践生命、糟蹋人们肉体与精神的你们,没有资格在这个世界活着!”

蓬莱战斧猛然落下,霎时绿色闪电弥漫整个实验室,时虫身躯膨胀,迸出绿光,很快便爆发四散,被彻底消灭。

硝烟散去,时虫爆炸原地一个小物体闪闪发光。清子将它捡起,那东西正是时虫吞下的警察岛原生前所戴的戒指。

“岛原夫人,”清子将戒指还给妇人,“我们替您报仇了。”

妇人接过戒指,这彪悍泼辣的妇女看着丈夫的遗物、自己曾亲手交给他的爱的象征,流下了眼泪。

“谢谢你,清子小姐。”

 

(三)烈阳风暴

将人里的时虫消灭后,人里暂时恢复了以往的平静。虽然爱丽丝人偶答应将人类的未来交回到人类手中,但它也没有权限更改这个运行了几十年的程序。于是爱丽丝人偶告诉清子与罗丝,真正的爱丽丝如今在妖怪之山的某处。解铃还须系铃人,只有爱丽丝本尊可以更改权限。

清子与罗丝带着蓬莱踏上了通往妖怪之山的道路。方圆百里所有人偶依然可由清子随意调遣,但量产人偶的战斗力二人有目共睹,除非像岛原警官人偶那样觉醒了超越程序的情感,否则一般人偶不会是哪怕一只时虫的对手。

不同于其他人偶,蓬莱不会说话,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有自我意识的特征,只是默默执行着清子的每一句指令。但1.7m的身高与罗丝听闻的大小不同,或许爱丽丝曾改造了它。

“你真的也要跟过来吗?”清子问罗丝,“遇到危险我还得让蓬莱保护你。”

“你不也是吗?”罗丝笑道,“更何况,你对幻想乡不一定有我了解,你自己走不了多久就会迷路吧?”

“可我们现在还是在迷路,”清子望着周围,“连个妖怪的影子都没见到。”

“你还期待碰上妖怪?”罗丝问。

“遇到妖怪让无敌的蓬莱去制服就行了,”清子自信地说,“还可以问路。”

“你一如既往地那么信心满满……”罗丝悄言,低眉笑着。

“话说,”清子突然询问,“外界,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一个超级繁荣的地方,”罗丝说道,“外界没有妖怪在明面上活动,不同民族的人类统治着世界。尽管数千年来人类的战争从不停歇,但人们都在用力地活着。”

“外界很大吗?”

“超级大,”罗丝笑着说,“幻想乡实际上只是名为日本的国家的一小部分而已,而我们的世界光是在大地上就有一百多亿人口,更别说太空殖民地。”

“太空殖民地?那是什么?”

“人类离开地球在宇宙建立的家园,”罗丝指着天空,“人类的探索欲不会局限于地面,我们向着天空进发,抵达了更广袤的太空。我猜你会问太空有多大,我会告诉你,无限大。”

“无限大?!”清子的眼中亮出光。

“是的,无限大,宇宙是没有边际的,它至今仍在膨胀,而宇宙之外可能还有我们不知晓的东西。”

清子的眼中刚浮现出无限遐想,转眼又捏紧拳头,愤怨地说:“可是,如此伟大的文明,却被毁灭了。”

“是啊……”罗丝说,“人类或许想象过文明的无数种毁灭方式,核战争、外星人入侵、能源枯竭……但人类绝对想不到,敌人来自大海,文明会在尚未冲出太阳系的时候就被掐灭。”

“大海?那又是什么?”

“说的也是,幻想乡没有大海。在天空之下,海洋就是最大的未知。她是比雾之湖更大的湖,比陆地还宽广,是所有生命的起源。人类尚且连海洋都没有探索完,就将目光投向了天空。可某日,从英吉利海峡中突然冲出了数不清的时虫,将我的故乡——不列颠率先毁灭。尽管人类各国很快组成联军抵抗时虫的进攻,一开始颇有成效,数次击溃了时虫的进攻,将战线牢牢控制在不列颠。

可之后时虫掌握了化形能力,伪装成人类潜入各大城市实施破坏和斩首行动。时虫的伪装几乎无法分辨,他们可以通过吞噬人类获取此人的一切知识和记忆,完美模仿此人的性格和基因特征。人类还没有找到破解这种伪装的技术,就因为相互猜忌走向崩溃。指挥系统崩溃后,人类一败涂地。时虫吃掉了它们路上所见到的每一个生物……那是一场恐怖的屠杀,数十米高的时虫怪兽从天空降落到城市中,伸出触手将潜藏在地下避难所的城市居民吞食。”

“可怕……”清子感叹,“那你呢?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很幸运,在时虫毁灭人类时,我还在太空,”罗丝说,“人类文明没有彻底毁灭,时虫没有进化出能够冲出天空的能力。地上的人类在濒临毁灭前先毁掉了所有航天设施,哪怕时虫通过吃掉科学家掌握了航天科技,将这些设施复原也需要许多年的时间。在那之前,少数幸存在殖民卫星的人类必须找到反击的手段。后来,有人发现日本某地有不明立场的存在,我便被委派下来调查,才发现了幻想乡这片土地。”

“因为爱丽丝的静止措施,结界才坚固得足以暂时抵抗时虫的入侵吧?”清子说。

“但你也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罗丝说,“既然有一只时虫入侵,那么大规模潜入也是迟早的事。几十年前它们就已经执行过一次针对幻想乡当权者们和守护者们的斩首了。它们一样可以再来一次。对于时虫来说,幻想乡内唯一的威胁,就是爱丽丝。想必这也是爱丽丝人偶没有爱丽丝本尊的具体位置的缘故,因为她必须防范时虫的刺杀。”

“可妖怪之山这么大,我们上哪儿找啊?”

“只能从妖怪那里寻找线索,”罗斯说,“据我所知,爱丽丝也有不少妖怪朋友。”

“妖怪朋友不多,人类朋友倒是还有。”就在这时,一个中性的女声出现在众人头顶,二人抬眼望去,一个披着黑袍看不清真容的人正坐在树上。

“你是谁?”

“我来此是告诉你们,你们该去的地方不是妖怪之山。”黑袍人指着南方说。

“这个声音……”罗丝似乎觉得耳熟,却想不起是谁。

“你知道爱丽丝的下落吗?”清子问。

“靠近点,我就告诉你。”黑袍人说。

“别靠近她!”就在这时,一道疾风闪过,拔刀斩向黑袍人。那黑袍人却似更快,霎时出现在清子背后。

“去无缘冢。”黑袍人小声跟清子说。

“小心!”风一般的少女再度斩来,那速度绝非常人肉眼可及,却仍砍不到那黑袍人。黑袍人原地消失,不知下落。

“你是——”罗丝看见那身影,只见那女人穿着黑底白色天狗服,身后有鸦翼,头顶却没有天狗标志性的帽子。

女人收下刀,警惕地看着四周,确认那黑袍人消失不见后,收刀说道:“初次见面,我是鸦天狗游侠岸飒羽。你们不该闯入妖怪之山,这里是妖怪的领地,就算不是妖怪,也会有像刚刚那样危险的人图谋不轨。”

“你是天狗吗?大姐姐?”清子问,“可是,你为什么要保护我们?”

岸飒羽注视清子良久,嘴里感慨:“很像啊……啊,我和一般天狗不一样,在四处追捕那个黑袍人。她暗杀了许多天狗政要,袭击天狗平民,是毫无疑问的危险分子。”

“暗杀……那不是时虫?”清子问。

“不能确定,但那移动速度绝对不是人类。”岸飒羽说,“不要相信她任何话。”

“那刚刚真是危险,”罗丝感慨,“稍有不慎就没命了。”

“但她要我去无缘冢……”清子不解,“为什么?”

“无缘冢有危险的存在,”罗丝说,“也许她没有把握从蓬莱手中暗杀你,就在那里布置了陷阱呢?”

“蓬莱……”岸飒羽望向伫立在一旁的蓬莱人偶,“你也懂操控人偶的技术吗?不过倒也合理。”

“你在说什么?”清子亮出手中的戒指,“我只是因为这枚戒指才拥有使役人偶的力量罢了。”

岸飒羽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说道:“下次不要把这么重要的信息随便说出来,这世上危险的事物可不止时虫。”说罢就要离开。

“等等,羽小姐,你知道爱丽丝·玛格特洛依德的下落吗?”罗丝问。

岸飒羽停住,头也不回地问道:“为什么要找她?”

“时虫的入侵已经开始了,她的结界不起作用,”罗丝说,“但她也是幻想乡最后的希望,只有找到她,我们才能抗争下去。”

“你们为什么会觉得找到她就能拯救世间?”岸飒羽却说,“她也不过一个人偶魔法师,制造了一堆人偶,连自己的徒弟都保护不了。为什么她出山就能力挽狂澜?”

“这……”清子不知如何回答。

“无论是人类还是妖怪,只有靠着自己的手才能活下去,寄于某一个人的希望不是希望。时虫如果只靠着斩杀领导层就能毁灭人类,那说明人类还不够强。”岸飒羽说。

“你说的对,”罗丝却说,“但是,正是因为人类还不够强大,才需要有人站出来领导,如果爱丽丝不行,我们会另寻他路,但毫无疑问,爱丽丝就是当下最好的选择。她能够创造出蓬莱这样轻易消灭时虫的存在,那么我们就需要她的技术。”

岸飒羽沉默良久,忽感树林间微风卷起,拔刀而言:“既然你说蓬莱这么强,那就证明给我看!”说罢,斩向了一只不知从何处袭来的天狗,那天狗头颅被斩下,却仍在行动,迅速化形成另一个模样的天狗。

“时虫?!”罗丝惊叹,“它们这么快就入侵进来了?!”

“蓬莱!保护我们!”清子命令。

蓬莱掏出战斧,做好战斗架势。

数只由时虫化形的鸦天狗飞来,他们的速度便不亚于本尊。蓬莱抡起战斧,一个回旋将他们斩落,绿色的闪电伴随着斧刃的刃光闪过,时虫们爆裂开来。岸飒羽突然疾驰过来,踹开了突然从清子头顶偷袭的时虫,也将它首级斩下。可仅凭刀是杀不死时虫的,于是岸飒羽卷起一阵狂风,伴随着随风刮起的刀刃,将时虫们斩碎。

“太慢了!”岸飒羽对清子说。

确实如此,蓬莱即使再快也只能挡住一面,却不能挡下从别的方向而来的攻击。时虫轻而易举就能夺取罗丝和清子两个肉体凡胎的性命。一旦清子死去,戒指被夺,万事休矣。

“你不能只下达笼统的指令,”罗丝嘱咐,“蓬莱是有招式的。”

“可我不知道啊!”

眼看着愈来愈多的时虫从四面八方袭来,罗丝急忙说:“来不及了,让蓬莱随便使用一个aoe!”

“AOE?”

“大范围消灭敌人的招式!”

“好!蓬莱!使用大范围消灭敌人的招式!”

说罢,蓬莱收回战斧,双手合掌,周遭的绿色闪电向它掌心汇聚,能量场阻滞着时虫们的进攻,碎石与泥土仿佛受到某种力量影响漂浮起来。即便不知道是什么,三人也能感到某种深不见底的力量正在凝聚。下一刻,一团如同太阳般耀眼的光球自蓬莱双手之间扩散!蓬莱张开双臂,那太阳覆盖过众人,将袭来的时虫尽皆吞没!

只听得无数爆炸声,光芒散去,清子睁眼一看,除了几人周围,方圆将近百米都被夷为平地。

“好强……”清子感叹,拍着手走向蓬莱,“好!蓬莱记住了,这招就叫【烈阳风暴】。”

“好没品味的名字。”罗丝吐槽,“怎么说也得是英文吧,比如‘Storm Sunshing’。”

“诶?我觉得挺帅的,”岸飒羽说,“清子不懂英文吧,用日语招式名也方便下达指令。”

“也是……罢了。”罗丝叹道,突然,她注意到什么,向岸飒羽投去质疑的目光:“等等,羽小姐,你怎么知道她叫清子的?我从头到尾都没念过她的名字。”

众人陷入了沉默,而岸飒羽的表情更是凝重,仿佛有难言之隐……

 

(四)大人偶

“羽小姐不会是时虫吧?”清子问。

“不,唯独这点可以肯定,”罗丝说,“如果是时虫,刚刚有无数个机会杀我们。如果是为了利用我们找到爱丽丝,但显然我们并不知道。”

“我不是时虫。”岸飒羽说。

“我知道,我只是好奇,羽小姐如何得知清子的名字,难道你们认识?”

清子摇摇头,而羽则是犹豫了一会儿,说道:“我认识清子的母亲。”

“欸?”清子震惊了,“我从来没听妈妈说过诶。”

“那是因为……”岸飒羽又沉默良久,“清子小姐,你知道你母亲的身份吗?”

“我只知道她来自古老的稗田家。”

“不仅如此,她还是第十代御阿礼之子,御阿礼之子的寿命都不会超过30岁,只因为她们的特殊身份。”

“这……怎么可能?”清子不相信,“我妈妈今年都三十多岁了,还活的好好的。”

“那是因为,如今在你家中的母亲早就是人偶了。”

清子哑住了,她联想到岛原警官也是死后立刻被复制了个人偶代替他生活,“可是……这怎么可能呢?难道说自己的母亲在30岁之后就不是本人了吗?我一点都看不出差别,就算在她30岁之前,我也没有发现她身体不好过。”

“因为你的母亲其实在你出生后不久就死了,”岸飒羽说,“那时她才二十出头。你并没有父亲,她用自己的遗传基因加上别人的基因在试管中培育了你。你的大多数基因来自你的母亲稗田阿诗,而另一小部分基因,来自你母亲的老师——爱丽丝·玛格特洛依德。这也是为什么你和你母亲长得如此相像。另一层面,说你是爱丽丝的女儿也没有问题。可在你诞生后不久,时虫发起了对幻想乡重要人物的斩首行动,你的母亲也在其内,她身为御阿礼之子一开始并没有继承使命,而是选择成为魔法师。作为优秀魔法师的她在与时虫死战后牺牲了,身为她师父的爱丽丝却因此一蹶不振,在把幻想乡和你草率地丢到人偶手中后就躲了起来。”

清子摊坐在地,这段时间最有冲击力的信息,莫过于抚养她十几年的父母其实是人偶。

“这么说……难怪……”罗丝若有所思,“清子之所以能使用戒指,是因为爱丽丝的血脉吗?”

“我不清楚,但有一点我必须告诉你,清子,”岸飒羽说,“你母亲创造你绝非出于魔法实验的目的,她对你的爱是真的,而这份爱也被传递给了作为人偶代替她履行母亲职责的人偶阿诗身上。你迄今为止得到的爱绝不是虚假。或许她的最初目的是为了血脉的传承,或许她是为了让你继承到爱丽丝的力量,亦或许是为了打破稗田血脉的诅咒,但那都不重要了。在你于培养皿中逐渐成型时,我就亲眼见证了她对你的爱。那是不惜牺牲自己也要从时虫的袭击中保护你的精神,带有爱丽丝之血的你也成为了时虫的目标,于是她以自己为诱饵,将你托付给我,让我把你安全送到爱丽丝手中。”

“可是,在我把阿诗的死讯和尚在襁褓中的你送到爱丽丝那里时,她却拒绝了一切义务,只是制造了个阿诗的人偶和陌生男人的人偶作为你的父母。身为天狗的我不能抚养你,我便只能把你送回人里。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你会主动来找她。可能这就是命运吧。我带你们去见她。”

“羽小姐知道她在哪儿?”罗丝问。

“我一开始就知道,只是此刻才决定告诉你们,”岸飒羽说,“但你还要见她吗?清子。某种意义上她也是你血缘上的母亲。”

“那还用说?”清子站起身,表情坚决,“既然我的生母是被时虫所杀,而爱丽丝是最大的希望,那就算把她揍一顿,我也要逼她出山。这和我有没有她血缘无关。”

“呵,”岸飒羽笑了,“你和你母亲果然很像。我们走吧,目的地离这里不远。”

岸飒羽领着二人来到九天瀑布前,指着瀑布的水帘道:“她就在里面。但设置了结界,就连我也进不去,清子,你有她的血脉和戒指,或许结界会放行。”

于是清子伸出手去触摸水帘,一道大门果然打开。众人穿过水帘,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纸张和一个——高40米的巨大等比例人偶站在超巨型仓库中。

“这是什么啊啊啊啊?!”

“终于来了,”某处高台上,一个金发的女人俯瞰着几人,毫无疑问,她就是爱丽丝·玛格特洛依德本尊,“我的女儿。”

“爱丽丝!”岸飒羽开口便指责,“从未履行过母亲义务的你有什么资格称她为女儿!?”

“呵呵,岸飒羽,就是因为你嘴讨嫌,我才不让你进来啊。”爱丽丝的身后,是数不清的技工人偶,忙碌地搬动零件、校对数据和测试机器。

“这是什么?”清子问道。

“我智慧的结晶,对时虫最终决战兵器——超巨型人偶歌莉娅78号机!”爱丽丝张开双臂,自豪地宣告着自己的成就。

“你憋在这里这么多年把自己脑袋憋疯了吗?”岸飒羽质问,“一台大人偶怎么可能消灭所有时虫?”

“是消灭不了,”爱丽丝说,“但可以消灭他们的领袖。”

“领袖?”罗丝问。

“我知道它们的来历,我知道!”爱丽丝说,“他们并非来自海洋,而是魔界!我的故乡!英吉利海峡里有一个通往魔界的通道,时虫就是从那里过来的,只要我们开着歌莉娅冲进那里,直接斩杀他们的头目,所有时虫都会死掉!它们不是喜欢斩首行动吗?如今我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这么说来,你并不是在一蹶不振?”清子问,“而是埋头制造这台决战兵器?”

“没错!清子!”爱丽丝高昂地说,“现在就差最后的三块组件了!清子,我要回收三枚巴比伦齿轮。”

“巴比伦齿轮不是你造的吗?”罗丝问,“你不能再造?”

“我确实可以再造,但是没有百年以上战斗数据的积累,歌莉娅便不足以强大到能够战胜时虫的头目。如今只有三枚巴比伦齿轮有这么多数据,一枚在上海身上,我已经取下来了。一枚在蓬莱身上,还有一枚,在遥远的无缘冢,我创造的0号人偶——无缘的巴别塔人偶身上!清子,替我去无缘冢回收那枚齿轮吧,那枚齿轮是人类乃至所有地球生物的希望!”

“刚见面就如此使唤人家吗?”岸飒羽替清子争辩,“既然这么重要,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如果我去,巴别塔不见得会把齿轮给我,”爱丽丝说,“毕竟一百多年前,是我恐惧她的完美而遗弃了她。清子带着蓬莱过去,或许就能说服她。”

“说到底也是你自己造的孽。”岸飒羽指责。

“说的没错,如果十几年前我回魔界看一看,或许就能阻止悲剧的发生,”爱丽丝感慨,“时虫的诞生源自盘踞在我故乡的恶魔,如果我提早回去与身为造物主的我母亲见面,或许就能改变历史的走向。但我没有,我仍窝在幻想乡,不思进取。这十几年来在你们眼中我或许一如既往地颓废,可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我知道静止策略不是长久之计,可那也是为了拖延时间,因为我们的处境就是如此绝望,一旦结界损毁,数以亿计的时虫大军就会如蝗虫过境一般扫荡幻想乡。”

“清子,你可以不去,”岸飒羽说,“她没有命令你的权利。”

“少量时虫已经开始入侵幻想乡了,”清子毫不在意自己另一位母亲的无情,“时间紧急,我现在就出发。”

“那我跟你去。”岸飒羽说。

“我也——”

“不,罗丝·韦,你跟我留在这。”爱丽丝却说。

“你知道我是谁?”罗丝惊愕。

“我也知道你从哪里来,”爱丽丝笑道,“我需要你这样的‘技术人员’帮我调试歌莉娅,以及我缺一位联络员。”

“上海还能作战吗?”岸飒羽问。

“上海的巴比伦齿轮已经拆了,现在的上海毫无战斗力,”爱丽丝说,“所以蓬莱的巴比伦齿轮还不可以拆,你们要保护好,少一颗齿轮,这个世界都要完蛋了哦。”

“说得真是轻描淡写,”清子说,“你果然在这里憋得有些神经质了。”

“你也要活着回来,”爱丽丝说,“歌莉娅至少要三个大活人驾驶,人偶不行。”

清子没有回答,转身离开了。没有目送几人,爱丽丝只是转过身去看她的大人偶。

“说起来,这么大的空间是哪里来的?”罗丝扫视着这巨大的整备舱。

“守矢神社之前在这里研发过巨大机器人,”爱丽丝随手翻看着技工人偶递上来的数据说,“歌莉娅的技术一部分也继承了那台非想天则。”

“为什么不让河童们过来帮忙?”

“那我的位置不就暴露了?”爱丽丝坐电梯从高台上走下,走到罗丝面前,“幻想乡的确还有不少可以求助的人,比如八意永琳、八云蓝,但只有大人偶的事情必须完全保密,这么多年也只有岸飒羽一个人知道我在这里。

“但你从来不让她进来。”

“我理解她对我的意见,”爱丽丝说,“我的徒弟——稗田阿诗是她的挚友,二人曾经并肩作战,可我对阿诗的死毫不知情,还拒绝了照顾阿诗女儿的义务。所以她会如此恨我。”

“那你刚刚为什么这么对待清子?”罗丝显然也对爱丽丝的做法有微词,“你也算是她的母亲。”

“阿诗偷我基因创造她的时候可没有告诉我,”爱丽丝冷淡地说,“我这会儿也没时间跟她玩母女游戏。”

另一边,清子、岸飒羽和蓬莱离开机舱,清子突然想到什么,对蓬莱说:“到时候会拆掉你的巴比伦齿轮,你真的愿意吗?”

蓬莱没有回答,正如一开始那样,它只是忠诚地执行着清子的指令,似乎不带任何个人情感。

“果然,不会说话呢。”岸飒羽说。

“那我们走吧。”

“不,用飞的。”岸飒羽说道,“蓬莱也会飞,你让它抱着你。”

“差点忘了,也是,蓬莱,抱着我飞。”蓬莱便将清子公主抱,跟着岸飒羽向幻想乡的南边。

清子是第一次从高空俯瞰幻想乡,前往无缘冢的路上经过了人里。清子如此直观地感觉到,相比课堂上听到的关于人里的描述,如今的人里是多么繁荣,尽管爱丽丝实施了静止策略,人类发展的脚步却无法阻挡。

“变化是人类的天性,”岸飒羽感叹,“但幻想乡一开始建立却是为了妖怪,因为妖怪的本质是静止。”

“妖怪不能跟着人类一起前进吗?”清子问。

“博丽巫女一度尝试过,但很遗憾,博丽巫女不在了,不过如果妖怪要依赖博丽巫女才能前进,那妖怪本就是不该存在的事物。”岸飒羽如此评价自己的种族。

“那就是说,有前进的可能性。即使是人偶都有觉醒自我意识的可能,更何况让妖怪社会进步呢?”

“你说的对,”岸飒羽说,“只要打赢这一场仗,历史就能翻到下一页。”

没有飞多久,二人就抵达了一片花海。

“无缘的巴别塔人偶,在哪里?”清子问。

“小心……”岸飒羽感觉到风中的异样,“有埋伏。”

清子警惕地环顾四周,周围没有时虫靠近,就算是动物也没有。如果有埋伏,会是哪里呢?

岸飒羽闻到了什么,警告道:“在脚下!快飞起来!”

为时已晚,清子脚下的花居然开始化形——时虫居然还能伪装成植物!利刃刺出,蓬莱下意识地抱着清子飞起,但它的双足却被藤蔓缠住,眼看着利刃就要砍向它怀中的清子,岸飒羽突飞过来,斩断藤蔓,自己却被利刃刺穿。

“羽姐姐!”

“我没事!”天狗的生命力比人类顽强得多,岸飒羽忍着剧痛把刀片拔出,也远离了地面。

“巴别塔人偶!我们需要你!”清子向周围喊道,“如果您还活着,就请现身吧!”

然而呼唤却没有喊来巴别塔,而脚下时虫化形的植物则开始汇聚。

“清子,听得到吗?”就在这时,戒指突然发出了声响,“我是罗丝,在基地和你联络!快远离那些时虫!他们要汇聚成巨兽了!”

话音未落,巨大的花兽张开血盆大口从地上冲上高空。蓬莱和岸飒羽紧急回避,长满尖刺的藤蔓则从花兽身上长出,追逐她们。

“不行,现在蓬莱抱着清子,根本施展不开。”岸飒羽一边躲避藤蔓一边注意着清子那边,“但是地面草木皆兵,时虫连植物都能化形。清子,我来抱你!你指挥蓬莱!”

“明白了!蓬莱,把我交给羽小姐!”蓬莱照做,穿过藤蔓交织成的包围网,将清子有惊无险地交到岸飒羽怀中。

“烈阳风暴!”

蓬莱在手心凝聚能量,如上午那般释放出去,将包围而来的藤蔓烧毁,炸断了数十米高的花兽,可花兽迅速生长恢复,又向众人伸出利爪。

“掏出战斧,把能量大量凝聚在战斧上朝花兽斩下去,这招就叫斩神斧!”蓬莱遵从指令,从裙底掏出战斧,高高举起,绿色的电流从下而上如伞状向斧刃汇聚。蓬莱如鬼神一般斩下,绿光顿时从斧刃如刀光般落下,将整只花兽纵向覆盖。

爆炸声传来,花兽爆发四散,花海中央被斩出一道数百米长的裂缝。

然而未完,正片花海都是时虫所化,斩杀了一只花兽,又有两只、三只……十只花兽拔地而起。

“这也太多了……”清子惊叹。

就在这时,太阳突然从西边升起。可是不对劲,太阳怎么会从西边升起呢?那不是太阳,而是一道光波!光波径直穿过了无缘冢的花兽,将它们全部烧成灰。光芒散去,一个与蓬莱相似的人偶手持长枪飘在空中,不用说也能猜到,它就是爱丽丝的0号人偶——无缘的巴别塔人偶。

 

(五)无缘的巴别塔

“您就是巴别塔吗?”清子向对方问道。

“我是。”巴别塔回答。

“会说话?”岸飒羽说。

“爱丽丝早在制造我的时候就设置了语言模块,毕竟为了抵达神的境界,统一语言是必要的。”巴别塔说,“你们是来取我的巴比伦齿轮的吧?”

“没错,请您跟我们回去。”清子请求,“虽然这是个自私的请求,我知道离开了巴比伦齿轮你就不能再运转,但是那个齿轮是这个世界最后的希望。”

巴别塔的脸上却露出笑容:“世界的希望从来不在某个人身上,而在所有生命身上,不就是齿轮吗,我给你。”巴别塔脸上忽然浮现出杀意,向清子的方向掷出长枪,岸飒羽急忙抱着清子闪开。然而这一枪并非对着清子,而是不知何时出现在岸飒羽背后的黑袍人。

“是他?!”

然而那黑袍人只是幻影,巴别塔心一惊,却见真身在蓬莱附近。蓬莱回身反击,黑袍人却用手接住战斧,一拳捅进了蓬莱的心脏部位,将一枚齿轮从那里取出。

“蓬莱!”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巴别塔举着旗枪冲锋,那黑袍人瞬间闪开,将失去机能的蓬莱丢弃。

“初次见面,”那黑袍人将黑袍掀开,露出其真身,只见他外披黑红相间的绒袍,内如昆虫一般着黑甲,长着六只手,一对置于身前,一对摊开,一对则举着弯刀,巨大的昆虫复眼与恶魔似的角长在头顶,面部却是人类的嘴唇,“我是‘时虫王’。”

时虫王自我介绍间,岸飒羽不知何时已经闪现到他身前,伸手就要夺回蓬莱的巴比伦齿轮。可时虫王只是一挥掌,岸飒羽就被击飞十几米远,撞翻了一颗大树,满头鲜血。

“羽姐姐!”

“人类们啊,”时虫王将齿轮举起,“你们希望已失。”说罢,将齿轮于指尖捏碎。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清子悲愤地呐喊,无谋地奔向时虫王。巴别塔见状,先于清子攻向时虫王,一击将它刺穿。

“时虫王……既然如此,那就在这里把你消灭!”巴别塔说着,枪尖凝聚着金色的电流,要与时虫王同归于尽。

“呵呵呵呵呵……就凭你?”时虫王伸出一只手握住枪尖,竟然用蛮力将枪拔出,再一击,把巴别塔也击飞数米。巴别塔以枪抓地才勉强维持平衡,可这一击也把她身体机能具毁,再无战斗力。

“再自我介绍一遍,我是毁灭魔界者、弑神者、无面者——时虫王墨菲斯托。”时虫王说道,“神绮为我所杀,魔界为我所灭,撒旦亦畏惧我,天神亦回避我,万物于我掌心,生命于我无谓——”正当他说着,清子却已经冲到他面前,用拳头砸在他身上。他不为所动,只是嘲讽般地俯视着清子。

“清子!快远离他!不要莽撞!”罗丝仍在基地里警告,语气极其慌张。

“任她来吧,”时虫王笑道,“因为这个世界已无希望。”

清子放空大脑,不管已经砸出鲜血的拳头,只是绝望地向时虫王倾斜着怒火。怎么会这样呢?明明眼看着就能取回人类的未来,明明只差最后一块碎片,这个世界就能重回生机,为什么要把那希望夺走?!清子的眼前浮现出人里众人的身影,慧音老师、岛原夫妇、还有身为人偶的父母……她想到了自己从未见过的海洋和宇宙,想到了数亿年生命的进化,明明生命发展了数亿年,人类文明发展了数千年,难道都要被如同蝼蚁般毁灭?

可这些思想并不能让她在时虫王身上留下哪怕一点点伤口,时虫王只需动动手指就能杀她,却迟迟没有行动,只是欣赏着她绝望的姿态。

“传说……人类曾修建巴别塔企及上帝,”就在这时,巴别塔说道,“上帝打乱了人类的语言,让巴别塔毁灭,而我,在这么多年里将人类的语言、机器的语言、动物的语言甚至人偶的语言都习得,就是为了完成巴别塔在诞生之初就应抵达的境界。”说着,巴别塔将自己身上的巴比伦齿轮取出,“我的身体已经无力承载这个使命,但是希望犹在!”她将齿轮抛向不远处躺在地上的蓬莱,齿轮落进蓬莱伤口中,黄绿相间的电流顿时在它周围涌动。

“事到如今又有什么用?”时虫王正要一巴掌杀死清子,清子却突然从自己身前消失。抬头望去,却见一个黑袍人抱着清子出现在蓬莱身边。

“都说了让你们早点来……”那黑袍人责备着,将自己的黑袍掀开,那是一个穿着黑白条纹上衣、穿着短裙的银发女人,“和我以为的会和时间不一样啊。”

“十六夜咲夜?”另一边,爱丽丝传来惊讶的声音。

此刻,蓬莱从地上飘浮起来,胸口的伤势居然自动修复。清子也亮起来,化作一道光进入蓬莱的胸口。无数的思维与意识如同洪水一般灌进清子脑海,她看见了爱丽丝从制造出蓬莱的那一天起,蓬莱跟在她身边所经历的一切。她看见了一百多年前的幻想乡,那时候朋友尚在,尽管异变频出,众人仍在尽力维护和平;她看见几十年前,当自己的母亲稗田阿诗离家出走时,爱丽丝从妖怪的袭击中救下她并收她为徒……原来如此,岸飒羽说自己像母亲是这么回事,那股不满于现状的叛逆其实来自自己的血缘!

清子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与蓬莱共享视野。

“这是巴比塔的力量?”爱丽丝说,“还是说蓬莱觉醒了?”

“蓬莱……”清子感到自己和蓬莱的心智相通,“原来……这就是打破语言障碍的力量,人类因此而团结……蓬莱……原来你一直都有自我意识……”说着,她将蓬莱战斧取出,,挥动,侧身架斧,面朝时虫王。

“来战吧!”清子·蓬莱张嘴说道。

“区区人偶!”时虫王提着弯刀向蓬莱突进,清子·蓬莱原地消失,闪现到时虫王背后一斧斩下。时虫王负刀格挡,却仍被这力道劈落。他回身唤出大量时虫扑向蓬莱。烈阳风暴炸开缺口,蓬莱踏着空气滑行到时虫王面前,将其一只手斩断,炸开!

时虫王急退,迅速恢复伤势,四只手一齐放出光弹袭向蓬莱。清子·蓬莱熟练地避开这些一发都能杀死一位寻常神祇的弹幕。她能感到蓬莱与巴别塔的战斗意识与自己同步,即使是她自己亦能轻松躲开。她一边回避一边俯冲,又掏出第二把战斧斩下。时虫王上双手架弯刀格挡,下四手向蓬莱胸口发波。光波释放,前方千米万物湮灭。时虫王正得意,却感背后一凉。蓬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双斧齐下,时虫王被砸进地里,狼狈地滚出老远。

原来是咲夜作辅助,刚刚暂停时间把蓬莱挪到了时虫王身后。

“明明叫时虫,却不懂操控时间呢?”咲夜嘲讽。

时虫王强忍怒火,从地上站起,用手指勾出一道空间裂缝。眼看他就要跳进裂缝逃走,罗丝在基地喊道:“别让他跑了!”

清子想起刚刚巴别塔消灭花兽的招式,将力量释放于全身。“唯独你,唯独你绝对不可饶恕,时虫王,就算是地狱也容不得你的存在!见识一下这一招吧……【闪光冲击】!”蓬莱身上忽然亮起白光,以光速在裂缝关闭前冲进裂缝中,打破了空间限制将时虫王硬生生从不远处顶出,而眼看见蓬莱身上的光芒愈发明亮,时虫王知道自己死期将至,嘲笑道:“就算我死了,时虫大军也不会毁灭!”

蓬莱战斧斩出,时虫王被从中间斩开。

“人类!好好享受世界最后一日吧!哈哈哈哈哈————”

蓬莱举斧立在原地,时虫王在她背后爆炸。

“时虫王墨菲斯托,已无生命迹象,”罗丝松了一口气,她抬起头,看着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弥漫于四周的树枝状波纹,“这个世界,也快结束了。”

看着天空出现的裂缝,清子从蓬莱身上离开,赶到巴别塔与岸飒羽身边。

“鸦天狗小姐没有大碍,”咲夜说,“不过人偶小姐……”

“不,我就是为了这一刻诞生的,”巴别塔的身上锈迹斑斑,“我的身体承载不起那么大的力量,只有像蓬莱这样的后继人偶才能发挥出那力量的极限。”

“但是……”清子说,“我们只有两枚巴比伦齿轮了……”

“呵,哪怕一枚都不剩了,你也会战斗吧?”巴别塔笑道,“战斗还没结束,趁着世界最后之日,去和亲爱的人道别吧。记住,希望掌握在众生手中。”

说着,巴别塔的身体逐渐化作灰尘。

清子沉默着看着原地,忽然站起,对咲夜笑道:“十六夜咲夜小姐,羽小姐就交给你了。”

“去吧。”

清子奔向蓬莱,与之融合,飞向天空。

 

(六)幻想乡最后之日

天空的裂缝扩张开来,建立了数百年的博丽大结界即将于今日碎裂,到那时遮蔽天空的时虫大军就将从裂隙中涌入,毁灭地上最后的生灵。

“世界要毁灭了。”爱丽丝说,“你是这么说的,对吧?”

“是的,”罗丝说,“我能看到‘树’的投影,这根枝干就要断开了。”

“和我十几年前的抉择有关吗?”

“那个抉择产生了分叉,”罗丝说,“你本该巡礼,但你没有迎接自己的命运,这是错误的枝干,如今它将毁灭。”

“你迄今为止见过多少枝干了?”爱丽丝问。

“数不清,”罗丝说,“但无论是哪一条,世界都没有如这一条那般绝望。”

“自己的罪行,得自己承担,”爱丽丝说,“我不希望迄今为止那孩子的努力都化作泡影。”

“不会的,”罗丝说,“我相信她。”

“你何时变得如此神经质了?爱丽丝?”就在这时,咲夜突然出现在二人的背后?

“你怎么还没死?”爱丽丝问。

“我是时间的使者?我是死不了的。”咲夜笑道,“倒是你,居然连我都不肯透露,一个人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就为了这台破人偶?”

“这不是破人偶!”爱丽丝反驳,“这是人类的希望。”

“但希望已逝,”咲夜说,“少了一枚齿轮。”

“我也想问你,“爱丽丝说道,“你是怎么知道清子应该去无缘冢的?”

“是巴别塔人偶让我这么做的,”咲夜说,“找不到你的这么多年,我就和她待在一起,她似乎早就知道你需要她的巴比伦齿轮,但一直不知道你在哪儿。如果你肯放下当初的芥蒂主动找她,她不会拒绝你。因为你终究是她的造物主。”

“搞了半天,又是我的问题。”爱丽丝无奈地坐在办公椅上。

“她也能理解你,”咲夜说,“毕竟你要是出了意外,幻想乡就完蛋了。”

爱丽丝苦笑:“你以为我怕死吗?在我得知一切源于我当初的错误决断,我何尝不想以死谢罪?但现实偏偏要逼我活着,活着将歌莉娅制造出来,把希望重新带回人间。歌莉娅的身上除了我的智慧,还有一部分我母亲的力量,她在被杀死前把那部分力量传递给了我。但我太弱了,未经神之女应走之路的我没有使用那力量的本事,所以,我把这些全部倾注给了歌莉娅,寄希望于她能为我母亲、为阿诗、为一切被时虫杀死之人报仇!”

“所以你拒绝了抚养清子,”罗丝说,“因为你不希望她也被你复仇的心情席卷。”

“人偶阿诗教的很好,”爱丽丝说,“尽管是我创造的人偶,但她依然继承了稗田阿诗本尊的一切性格。至于孩子的父亲是我捏造的人物,继承了我的性格。如果是十几年前的我和阿诗一起抚养清子,那她的确会长成如今的样子。可如今的我确没有资格做她的母亲,我能做的就是为她创造一个更好的世界。”

“可她仍被卷进来了……虽然有我的原因,但她仍是因为对你的人偶掌控的社会厌烦才逃学。她向往着自由。”罗丝说道,“就算没有我,她终会被卷进这场恩怨中。”

“如今反思过去以及没有用了,”咲夜说,“时间是不会倒流的,我们该思考未来的事情。”

人里,名为稗田阿诗的人偶洗干净碗后,在阳台上凝望着天空。大裂隙已经蔓延到人里的上空,伴随着小雨,就像即将破碎的鱼缸,而鱼缸里的鱼会失去赖以生存的水。稗田阿诗感觉自己不存在内心在隐隐作痛,就像今日她将与谁诀别。

“妈妈。”不知何时突然回到家的清子从背后抱住她。

“清子?你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我好担心你。”阿诗转过身,摸着女儿的脸说。

“妈妈,”清子说,“我是来道别的。”

“道别?你要去哪里?”

“妈妈,我知道你是个人偶。”

阿诗人偶愣住了,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作为人偶的她在被自己的师父创造时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但是那不要紧,你仍然是我的妈妈,抚养我这么多年,哪怕你的爱是继承自我的生母,这份爱也是真实的。”清子仿佛一夜间长大了,“我一直觉得在人里的生活很单调无趣,但时至今天,我才发现这些单调的日常是无法挽回的幸福。”

“清子……”

“我想过逃出校门,我想过去外界,即便是得知外面世界真相的我也从未改变过想法,但是,必须和您道别呢。”清子感受着身为人偶的母亲的体温,母亲身上的机械装置十几年如一日地运转,将温度保持在精确的37.5度。她从未吃过人奶,还是婴儿的她营养来自人工调配的乳制品。她能听到母亲胸膛用齿轮和活塞机模拟的心跳声如今已来到了每分钟90次。人偶也会紧张吗?已经与蓬莱一心同体过的清子十分清楚人偶的情感,确定那些爱是真实。

“我必须去战斗,”清子说,“请转告大家,做好战斗准备,时虫就要入侵了,在我们取得胜利前,请尽可能保全自己的生命。”清子撒了谎,她知道自己有去无回。但这世上,只有她一人能从时虫手中保护众生。

“清子……”阿诗放开自己的女儿,“我仍保留真正的稗田阿诗生前的记忆,我仍清楚地记得,爱丽丝她在某一天突然失去了什么,她的内心变得空洞了。我偷取她的基因生下你,只是为了填补她内心的缺口,事到如今,或许我没有成功,但我从未后悔过让你诞生在这个世上。你是我骄傲的女儿,是我稗田阿诗的女儿。历史在十几年的那一天停止了,稗田的史官早已失去意义,因为未来还等着你们去谱写。去吧孩子,去吧……”

清子含着泪,与母亲挥手告别。一道亮光从稗田家门口冲向天空,阿诗冲出门去,看着远去的光芒,人偶的眼眶不知何时也落下了或许是雨滴的眼泪。

清子·蓬莱提着战斧越过云层,抵达了大结界的边缘,既然当结界碎裂时,时虫会从四面八方涌进来,那不如先打开一个缺口引诱它们,在一处阻击时虫。于是清子·蓬莱挥动战斧,一记弑神斧将结界打碎一处。缺口之外,奇形怪状的时虫们蜂拥而入。清子·蓬莱找到一个好角度,收起战斧,在手心汇聚能量,一次性释放出去。

“蓬莱死光————”以直线在天空中轰出无数道烟花,第一批时虫被一招剿灭。但这数量相比起扫荡国家的时虫数量只是九牛一毛。很快就有新的时虫从外界涌入。

蓬莱死光这种高威力招式需要冷却时间,于是清子·蓬莱抡着战斧冲向敌群,数十米长的蓬莱战斧在敌群中如狂风一般挥砍,鲜血与银色液体横飞,而战斧自带的黄绿色电流将时虫的残渣连一个分子都不会保留地清理掉。

敌群中的清子感受到身上能量的充溢,于是释放烈阳风暴,以自己为中心引爆方面百米。即使是人偶之身,她也能感受到蓬莱的疲惫。连战一日的蓬莱此刻确已经达到体力的极限。

“还远远不能停啊,蓬莱,”清子在心中对蓬莱说,“你我是要战斗到死。”

蓬莱不说话,却和清子心意相通,毫不犹豫地过载自身力量,二度释放蓬莱死光,比先前威力更猛的光束将涌进来的第三批时虫杀灭。

“哈哈哈!还没完!”清子·蓬莱狰狞地笑着,主动冲向裂口,将战斧时刻保持在弑神斧的功率,毫不顾忌蓬莱的人偶之身和自己的灵魂会被力量反噬。此刻一些体型更大的巨兽型时虫也从裂口挣扎而入,清子送它一记飞斧,将那五十米长的巨兽从头到尾劈开。此刻蓬莱的脸上也沾满了时虫的血液,露齿笑着冲出大结界裂口,望着字面意义上铺天盖地的时虫大军,毫不犹豫地释放出第三发蓬莱死光,这次距离上一发仅过去五秒。蓬莱原地回转,用光线扫荡着时虫,清理着属于地球生物的天空。

“就这点本事吗?!”孤独的勇士嘲笑着成群的敌人,“那我就再附送一发!”面朝敌人最密集的敌人,清子·蓬莱将全部的思念倾注其上,“妈妈……”她在掌心捏出一发光弹,“烈阳闪光弹!”掷出光球,光球在敌人中心爆炸,杀敌无数。烟尘中,一只抹香鲸形状的生物横冲过来,撞飞蓬莱。上方,一个幻化作披甲骑兵的时人形时虫骑着马匹俯冲下来,将蓬莱腹部捅穿,直直推向地面。

“还是玩点热兵器吧!”清子·蓬莱从裙底掏出一把枪,一发光弹轰碎了面前的骑兵。下一刻,鲸鱼时虫又撞击过来,这一次清子用蛮力反推,辱骂着:“只靠着抄袭地球生物才能战斗的怪物,就别来侮辱生命了!”狂笑着,清子·蓬莱将时虫手撕。与此同时,不远处的时虫开始大量汇聚,清子知道它们又要合体成什么怪物,决定不给它们这个机会。

“闪光冲击!”光速位移过去的同时,蓬莱的人偶外甲开始分崩离析,她们已经到极限了。在汇合的时虫中央再度引发核弹一般的爆炸后,望着仍从远方汇聚过来的时虫,清子·蓬莱开始自由落体。

面部碎开一半,四肢皆有无法逆转的损伤,纵使清子豁出全力,也再不能让蓬莱的身体多挪一步,显而易见的是,她们到此为止了。

“只是这种程度吗?”怀着不甘与怨恨,清子·蓬莱消失在云层中……

随后,天空中的时虫们不约而同地感觉到了某种气息的逼近。只见云层的阴影愈发深邃,一股气流从大地之上涌出。下一秒,清子·蓬莱站在一座40米高的巨型人偶的肩膀上冲出云层,第一次被太阳照耀。

“歌莉娅?!”

“怎会让你把高光独享?!臭小子!”爱丽丝嚣张地笑道,“我们都还没打呢!”

“可是巴比伦齿轮……”

“我都说了,那三枚齿轮才能让歌莉娅发挥最大功率,但这不代表我没备用空白齿轮!不要小看歌莉娅啊!”

“这可真是……推背感十足……”罗丝也是歌莉娅的驾驶员之一,即使有抗荷服,罗丝仍感到头晕目眩,“幸亏你看不到我现在的脸。”

“爱丽丝、罗丝。歌莉娅要三名驾驶员,还有一位是?”

“这么快把我忘了?”咲夜笑道,“不止我们三个,你看下面!”

清子向下望去,无数只鸦天狗和幻想乡中的人偶也提着火器也飞出云层,与大小时虫厮杀起来。

“这是关系到世界的存亡,怎么能让清子一个人孤军奋战!?”伤势未愈的岸飒羽也在其中,用刀指挥着天狗们的攻势。

“是啊!我也还是个魔女啊!”难得一见的是,身为人偶的稗田阿诗换上了她从未穿过的魔女服,骑着扫帚如流星一般助战而来。

“歌莉娅死光!”歌莉娅如蓬莱一般,在掌心捏雷,汇聚到胸口向上空发射。霎时,结界被打出一道大洞,数以万计的时虫死在这一发光束下。

站在歌莉娅的肩膀上,清子也感觉到蓬莱的体力正在迅速恢复,尽管还没到可以飞起来的地步,但挥动战斧还是做得到。于是清子高呼弑神斧之名,纵劈而下,清理着逼近歌莉娅的时虫。

就在这时,爱丽丝听到仪器的报警声,她看向各项指标,发现歌莉娅的功率已经达到最高。“怎么会?明明巴比伦齿轮有两个都没有数据。”

“这些能量……”罗丝像是感觉到什么,“是从巴别塔的齿轮那里传来的!”

“怎么了?”咲夜问。

清子的耳边传来了各种语言的细语,只有与蓬莱一心同体的她才能听到。而她清楚地感觉到,这些声音来自自己的下方,来自人偶、人类和妖怪们。也来自外界的世界各地,来自那些仍在地下组织抵抗的人类幸存者们。“原来如此……‘希望在地球生命身上’……原来是这个意思!爱丽丝!是巴别塔!是她的齿轮把全世界生命的语言转译成人偶语,传输到歌莉娅身上了!是全地球生命的共鸣,填补了缺少数据的两枚巴比伦齿轮!”

“原来如此,人类,不,还有妖怪和其他智慧种,在此刻打破了语言的障碍,重建了企及上帝的巴别塔吗?”爱丽丝理解了一切,“清子!咲夜!罗丝!我们该出发了!”

“好!”众人异口同声。

“这里就交给我们!”岸飒羽喊道。

“用闪光冲击冲到英吉利海峡!”

“闪!”

“光!”

“冲!”

“击————————————”

歌莉娅与蓬莱发出耀眼的光芒,以光速跨越大半个地球,无视了途中数以亿计的时虫的阻挡,径直冲向英吉利海峡。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在一瞬的光速行进中,意识几近昏聩的罗丝清晰地看到了,一颗看不到边缘的树。

“清子,你在那里吗?”

“我在这里!”清子回答,“怎么了?罗丝?”

“我看见了……时间……”

一道光落进海面,穿过了时虫打开的隐蔽的空间裂缝,抵达了一片充斥红雾的空间中。

“这里就是魔界?”清子环顾着周遭的景象。

“时虫的头目在那里!”爱丽丝操纵歌莉娅看向上空,如时间一般宽阔的蛇身漂浮在大气层之外,“那就是……时蛇。”

时蛇的上半身是三个少女的身体,在大气层外如卫星一般俯瞰大地。看到这三位表情或狰狞或哀伤或平静的少女的表情,清子的内心忽然感到颤动。但她很快平复了心中那无来由的恐惧,操作蓬莱径直冲向时蛇。忽然中间那位猛睁双眼,蓬莱顿感浑身沉重,她注意到身上的某些部位在石化。但她毫不在意,顶着那可怖的石化魔眼,如火箭般升腾。

“是戈尔贡吗?”爱丽丝心想,“西丝娜、尤瑞艾莉和美杜莎?”

左边的哀伤少女吐出一口气,那气体化作万千时虫。“歌莉娅死光!”爱丽丝高呼着拉动扳手,歌莉娅释放出出横穿星系的光线将新生的时虫军队轰散。

右边的狰狞少女扭起了异域风格的舞蹈,周围的空间就开始崩毁。“Shining Spark(闪光冲击)!”罗丝喊着,歌莉娅打破空间直冲而上。

中间的平静少女再次睁眼,周遭的时间被静止下来,无论是歌莉娅和蓬莱都动弹不能。

“别把时间的使者看扁了!”咲夜说着,按下手中的怀表,“The World!”

冲破时停的束缚,蓬莱与歌莉娅飞越了大气层,面对着有行星般大小的时蛇,爱丽丝、咲夜、清子、罗丝的脸上唯有如风一般的坚决。高呼着,朝着一切的根源冲锋。

站在歌莉娅的头顶,蓬莱的战斧延长到了常人难以想象的长度,光是冲力就让本就残破不堪的蓬莱愈发破碎,然而她仅剩的半边脸上只有决心,瞪着灾厄的源头,挥出了足以斩裂星球的战斧。

时蛇的身躯被斩裂开来,无尽的星系与时空从它身体的裂缝中释放出来。强顶着时空的风暴,众人最后一次使出闪光冲击,追着时间而去。光芒中,众人的身影逐渐模糊。

清子也看见了,看见时间。

她看见一些不曾发生于自己世界的画面,看见了自己,看见了自己的父母,看见一些或许本该发生的可能性。看见了万千史诗于亿万生灵的身上绽放。

她释怀地笑了。

她听见了时蛇的低语,那声音并非来自时蛇,而是被囚禁在它身上的少女们。听到了她们的故事,跨过无数道时间的河流,如同将死的恒星将自己的余晖投射到光年之外,成为灿烂群星的一缕。

“罗丝!我们赢了!”清子喊道,“等我们回去,你带我去看看大海吧!我听说海里有鲸鱼,有各种各样美丽的生物,你一定要带我去看看……罗丝?”

驾驶舱内,罗丝的身体逐渐消退。“对不起,清子,”罗丝苦笑,“我骗了你,我确实是外界人,但不是这个时间线的外界。”

“什么意思?你是‘那边’的人吗?”

“我来自别的时间线,那个世界里,爱丽丝回到魔界,完成了她的使命,因而没有让时蛇诞生,”罗丝说,“人类、幻想乡都平稳地存在着。”

“没错,”爱丽丝说,“如今已是时候,把时间拨回正轨。”

“本来这个时间线会在时虫毁灭苍生的那一瞬间毁灭,”罗丝说,“但多亏了你,还有所有人的斗争,这个世界不用毁灭了。这根断掉的树枝,将会回归到正确的树干上。”

“那,你和我呢?那个时间里,还有大家的存在吗?”

“有的,”罗丝说,“那个世界里,所有人都有自己的容身之处,包括你我。清子,你是对我而言最特别的存在,你放心,尽管你将不记得这里发生的一切,但我会将这里的事告诉你,告诉你,在某个时间线里,有如此勇敢而与众不同的你。”

光芒愈发耀眼,歌莉娅与蓬莱奔向时间的中心。

“到此为止,就足够了,”爱丽丝说,“由我一个人承担、由我一个人背负,我来弥补当初错误抉择造成的恶果,由我一人……被放逐到时间的尽头……”爱丽丝欣慰地拉动拉杆,清子和罗丝被抛回正确的时间中,只留下一道孤独的光芒划过宇宙的边缘。

 

(尾声)

爱丽丝醒来,爬出驾驶舱,看着已经化作宇宙尘埃的歌莉娅碎片,顿感孤独。接下来,她将在这里等待宇宙的结局。

是热寂、衰变还是收缩?爱丽丝不知道,只是默默地等着。

“你不会真要在这等上几万亿年吧?”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却见咲夜从另一个驾驶舱跳出,自在地走向爱丽丝。

“咲夜?你怎么还在这?”

“我都说了,我是时间的使者。”咲夜说,“怎么会像两个小家伙一样被你随意丢走?”

“你难道要陪我?”

“不然呢?我对那个世界并没有兴趣,”咲夜说,“那个世界会有走上正途的你,也许还有我。但此时此刻,这个世界若没有我,你也太孤独了。”

一些光芒从宇宙的尽头划过,爱丽丝和咲夜清晰地看见了其中一些熟悉的身影,爱丽丝看见,其中有她母亲的身影。母亲拂过她的脸庞,随后奔向时间的中心。

“我们也去吧!”

 

(序)

听到海岸的声音,清子从沙滩上站起,摸着头只喊疼。

“啊啊啊……这次又是到了什么地方?罗丝——你在哪里?”

“我在这里哦?”罗丝穿着比基尼走来。

“你怎么把泳装换上了?”清子有些鄙夷地盯着罗丝的胸部。

“你不也穿着吗?”

“诶?真的诶?”

“你看上去做了一个漫长的梦,”罗丝意味深长地说,“在你做梦的期间,我经历了一段惊心动魄的冒险,想不想听?”

“再说吧,你手里那是什么?”清子注意到罗丝不知从何处捡来的人偶,“看着像爱丽丝小姐的蓬莱人偶,哪里来的?”

“是从某个地方捡来的,”罗丝笑着说,“听我讲故事,我就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