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将「紫云」视作佛菩萨乘坐的云,其「紫色」这一色彩元素并非必不可少。换言之,所谓「紫云」并不一定是指颜色为紫的云,而是一种带有神秘性质、不同寻常的「特殊之云」。例如,湛澄于元禄六年(1693年)撰写三卷本的《空花和歌集》,这是对法然所作十九首和歌的注释。在该书中,也解释胜尾寺的御诵歌「柴门前朝暮缭绕的白云,何以将之视为紫色」的一首诗。文中列举三种对「紫云」色彩的理解:一是往生时确见紫云;二是佛的神力让白云看起来像紫云;三是因行者自身的业力而将白云视作紫云。但湛澄最终将这些解释皆斥为「僻案」。可见,至少在江户时期,「紫云」的色彩意义已经存在多种解释。「紫云」通常是被以两种方式表达:一为「紫之云」,另一为「紫云」本身。前者明确强调色彩为紫,后者则更多地保留其作为名词的神秘性质。语言习惯上看,「紫云」一词本身即隐含「紫色」的印象。然而在佛教美术中,尤其是来迎图的图像中,佛菩萨所乘之云是否为紫色,并不总是决定性要素。例如在《九品来迎图》中绘的是白云,《阿弥陀圣众来迎图》中则是绛红色云配以白色勾边。就是说,即便「紫云」在日本文化中有「紫色」的普遍认知,但在图像上未必体现为紫色。更是被视为极乐世界的「预显」,即佛菩萨为迎接信仰者前往西方净土所释放的神迹。因此,紫云不仅是一种视觉景象,更是一种信仰经验的象征和确认。即使未亲见紫云的信徒,通过对经文、和歌或图像的接受与想象,也能间接获得「净土接近」的实感与安慰。 原因可能在于「文字表达」与「视觉表达」的不同。文字中的「紫云」因「紫」之名而被赋予神秘意义。「云」字本身无法体现祥瑞,必须加上「紫」字作为修饰。而在来迎图中,佛菩萨一旦站立其上,即赋予该云神圣性——无论云是何色,它都可被称为「紫云」。因此,即使是白色的云,也可成为佛菩萨的乘云。至于不载佛菩萨的云,反而会被绘为五色或其他神秘色彩以示其异象。值得一提的是,「紫云」之所以在佛教语境中具有如此特殊的象征性,不仅是因为它在往生传说中反复出现,更因为它作为「异相」赋予中介的作用,即沟通生死、此岸与彼岸、凡俗与神圣的媒介。图像在再现教义或传说时,并非一味追求写实或符号一致性,而是在尊重传统叙述的同时,根据时代审美、绘师风格与受众接受度进行灵活变形。可见,「紫云」不仅是色彩上的「紫」,即是充满宗教张力与象征能量的「名象」,其形态可以变化,其意义却恒常存在于净土信仰的核心结构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