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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来聊聊网络小说宅、极客时尚的领军人物、中二病晚期的吴读书吧。

正如之前剧集中提到的，第一次见到这家伙是在第555次轮回。不，其实早就打过照面，但真正意义上结下「缘分」是在第555次。

当时我和往常一样回到了釜山站候车室。

「好无聊啊。」

而且那时的我还没有养成看网络小说的爱好。

即便我是所有创作作品中都算得上是[人生最积极的无尽轮回者选拔大赛]中名列前茅的乐观主义者，但面对第555次轮回的起点，难免也会感到些许乏味。

世界上最有趣的主题公园，去上555次也会腻吧?

更何况釜山站候车室作为一个主题公园来说，娱乐性实在太过匮乏。顶多只能期待一下徐圭那声震耳欲聋的"他妈的狗崽子"了。

候车室里确实藏着一个秘密，不过这个稍后再谈。

「…要不要开个读心术试试?」

这次我决定加点小趣味。

[读心术]是我在第554次轮回时获得的能力。可以对实力低于我的存在窥探心声。

虽然"实力"的标准相当模糊，这个能力本身也远非万能，但单纯为了好玩还是值得一试的。

[李宰熙:手机怎么没信号啊?]

[上原诗乃:人太多了，呼吸好困难。]

一开启读心术，釜山站候车室里聚集的人们的心声便一齐涌入耳中。其中有熟悉的声音，也有相对陌生的声音。

[徐圭: 我操，这什么情况? 真他妈见鬼。]

[朴艺潭: 得联系部长才行……]

[李百: 什么情况? 其他人去哪了?]

[高料理: 啊҉҉啦҉҈啦҉。]

[郑素熙: 教主大人? 教主大人，您去哪了?]

[沈雅莲: 这是哪? 我是谁?]

[金时云: 妈妈。]

脑袋突然一阵晕眩。

[读心术]并非只能对特定对象使用。一旦发动能力，周围所有人的表层意识都会转化为语言传入耳中。

不过还能忍受。

第一次在釜山站候车室使用[读心术]的感受是……

「没什么大不了的。」

看到的不过是些稀松平常的想法。

「也是。都是些熟面孔了。」

我早已掌握了釜山站候车室元老成员们的几乎所有信息。姓名、外貌特征、出身，以及他们日后会觉醒什么能力。

所以无论他们做什么、想什么，对我来说都毫无新意。光看脸就能猜到他们在想什么，[读心术]实际上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果然还是读不到高料理的心思。」

果然还是不要和那孩子扯上关系为好。

朝着远离高料理的方向走去。在候车室一角的自动贩卖机前，悠闲地买了饮料喝起来。

周围的人投来异样的目光，仿佛在说「这种紧急关头怎么还这么悠闲?」但我并不在意。

再过不久，连这种饮料都会变得异常珍贵。对他们来说，刚刚被召唤到候车室，但对我来说，是时隔20年回到了尚未完全崩坏的世界。

「啊哈。」

久违的锡兰红茶美味至极。太好喝了，一口气喝完一罐后又买了一罐。就这样连续喝了四瓶，人们投来难以置信的目光。

[李宰熙: …什么啊?喝得真香。]

[郑素熙: 居然是锡兰红茶。太亵渎了。]

[朴艺潭: 年轻朋友还挺会喝饮料的嘛。]

[沈雅莲: 这是哪里?我是谁?]

[李百: 怎么有个老顽固口味的家伙在这儿。]

嗯。李百那家伙果然从第一轮开始就没变过。

再听一遍也没发现什么有趣的意识。所以说[读心术]是把双刃剑。

使用时总想着大家私下里会有什么有趣的想法-心里七上八下的，但真正确认后却觉得'唉，没什么大不了的'而失望。所以[读心术]反而是在使用前最有趣。

没办法。事到如今要求元老成员们有新颖的思维方式本身就是我过分的奢望和荒谬的要求―――

[吴读书: 哇。釜山站候车室。我在小说里看到过这个! 过一会儿教程精灵就会出现，然后大喊'喂，你这个该死的混蛋'，把那个男人的脑袋打飞。]

并不是这样。

「噗!」

我把正在喝的第五罐锡兰茶喷到了空中。夕阳色的锡兰茶像饮料罐上印的图案一样，将这个世界染成了晚霞的颜色，让那些突然提前7小时看到夕阳的人们吓了一跳。

[李宰熙: 啊! 好脏!]

[郑素熙: 好脏。好丑。]

[朴艺潭: 哎呀，好脏的家伙。]

[沈雅莲: 这是哪里? 我是谁?]

[李百: 妈的，脏东西。]

性格、倾向、出身、支持政党、信念，所有的一切都天差地别，从第一轮开始就总是展现出奇迹般默契的元老成员们难得达成了大团结。虽然完成了近乎不可能的壮举，但现在对我来说重要的不是那种事。

我飞快地转过头，快得发出嗖的一声。

[吴读书: 让我看看。因为小说插图不多，所以很难认出来……哦。不过那家伙我认识。李百!金太阳!哎呀呀。因为那个男人，攻略大厅的部分简直是地狱难度……]

她就在那里。

吴读书。在长达555次的回归生活中，总是摆出一副漠不关心的表情，对世间万物似乎都超然物外的人。特征是死鱼眼、连帽衫、棒球帽。

如果我不介入的话，极有可能在釜山站候车室死亡的受害者，不知为何，虽然还是像死鱼眼一样无神，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生气，正在环顾四周。

[吴读书:嗯，确实没错。昨晚我通宵追的《全知回归者视角》的序章部分，就是这个。]

《全知回归者视角》?序章?

[吴读书: 那我的能力是什么?状态栏。喂，状态栏...状态?打开?能力栏?技能栏?哇。还说什么最新潮流，连个全息投影都不给?这状态栏真让人讨厌。]

最新潮流?她在说什么啊?

「这该死的家伙!那是什么鬼话!」

「嘿。」

呃。因为太专注于吴读书的想法，没能阻止徐圭的脑袋爆开。

「对不起!徐圭!」

第264号精灵真的很久没拿到1杀了。鲜血四溅，沈雅莲和许多人都尖叫起来。

当然，我只是觉得「这到底隔了多久啊?」，并没有感到惊讶。

[吴读书: 啊。教程里的头秃男套路辛苦了。这种老掉牙的桥段都跟着走，为什么就不给个状态栏呢?]

吴读书也是一样。

她完全没有慌张的神色。虽然把徐圭称为SG男(注:韩语中"头秃男"的谐音)而不是头秃男，感觉有点过分。

[吴读书: 嘛，总之。釜山站部分的关键在于前期能拿到多少藏在海云台的灵药，仅此而已。]

她怎么会知道海云台有灵药?

[吴读书: 另外，候车大厅关卡值得关注的觉醒者大概就是上原诗乃了吧?虽然现在被当成废柴，但她后来会觉醒成高级炼金术士……]

这又是怎么知道的?

[吴读书: 和上原完全相反的例子就是沈雅莲了。她虽然到后面没什么用，但在序章部分作为治疗人员还是相当好用的……啊，逃走了。对了，她是个胆小鬼来着。]

这又是怎么回事……不对。你说沈雅莲到后面就没用了?

现在反而是她的最低谷，只要SG网一开通，她就会像「NET的世界真大啊?」这样一飞冲天，是个难得的人才。

但已经没有机会在这些细节上挑刺了。就像喜马拉雅蜂巢里永不干涸的金黄色蜂蜜一样，吴读书源源不断地流淌出有趣的想法。

[吴读书: 总之得先把上原诗乃的好感度刷起来。呼。原作破坏·原创主角无双不是我的菜……没有状态栏的太监游戏?现在可不是挑三拣四的时候。]

原作破坏?原创主角无双?

正如我之前所说，当时的我完全不了解网络小说。而那个向我传教的罪魁祸首，正是那边那位读书小姐。所以读书小姐的喃喃自语在我听来完全是外星语。

[吴读书: 不过上原诗乃也只能排第二。]

[吴读书: 如果非要在这里选一个最重要的人物，那毫无疑问就是那个男人。]

就在那一刻，吴读书转头看向了我。

我提前察觉到视线的移动，迅速转过头。结果吴读书完全没注意到我在关注她，直愣愣地朝这边看了过来。

[吴读书: 在那儿呢。]

[吴读书: 这个世界的主角。代号殡仪馆主任。]

?

[吴读书: 比想象中帅……不对，好像封面插画更好看?嗯。真人更好吗?有点模糊啊。怎么长得跟封面那么像又不像的。]

??

[吴读书: 但不能被脸骗了。那个殡仪馆主任可是已经经历过好几次回归的主角。冷酷无情得很。]

[吴读书: 一个只靠对怪物的仇恨活着的典型回归者……特别是上次轮回中失去了唐瑞琳，现在对世界的愤怒应该已经达到了MAX。]

[吴读书: 他就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只要察觉到一丝可疑的迹象，说不定就会立刻杀了我。得小心应对才行。]

???

血与泪……仇恨……愤怒，什么啊?

不好意思，请问那个人是谁?

其实在上次轮回中，唐瑞琳并没有死在千足手里。千足那种东西，初期可能像叹息之墙一样让人绝望，但从第20次轮回开始，对我来说不过是5分钟就能解决的炮灰罢了。

难道这家伙……

「该不会知道过去的我吧?」

就在这时。

[吴读书: 喂，那边的大叔。]

「喂，那边的大叔。」

读心术和实际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

吴读书的食指指向了我。不知不觉间，釜山站候车室里只剩下十来个人，除了我之外，所有人都挤在一个角落里。

「大叔也过来吧。那个精灵崽子弄了个屁粪水，把大家都恶心坏了，我们得聚在一起想想办法。对吧?」

「264号一点错都没有!是前辈们给错了指南!要说的话，264号反而是可怜的受害者……」

「啊，你闭嘴吧。现在大人们要谈正事，别在这儿插嘴。」

「呜呃。」

在幸存者群体中，吴读书挺起胸膛，仿佛自己就是领袖一般。

在所有人都畏惧精灵的情况下，唯有她挺身而出与精灵对峙，显然给幸存者们留下了深刻印象。实际上，第264号精灵只是按照指南行动，对人类并无恶意(资产阶级除外)，所以很快就退缩了。

「所以呢?大叔，你要过来吗?要说话吗?」

「……」

吴读书喃喃自语。准确地说，是在心里嘀咕。

[吴读书: 来吧。妈的，求求你过来吧。初恋也失去了，唯一侍奉过的公会会长唐瑞琳也死了，怪物都他妈操蛋，世界也他妈操蛋这些我都懂。 但求求你救救我们吧!]

说实话，这小鬼说的话我有一半都听不懂，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误会成这样的。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

「跟着这家伙的话，这次轮回应该会很有意思吧?」

不仅是出于对趣味的冲动，还有另一个原因——说不定能用来讨伐什么怪物……不过这个还是以后再说吧。

总之。

我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甚至是一千多年前的过去的自己。那时的我是什么表情，什么眼神，用什么语气说话。

「…我不会跟你们走的。」

大概是这种感觉吧?对吧?应该是这样没错。

漫长的回归者生涯中，还是第一次扮演自己。感觉相当新奇。

「只是，我会观察你们的。」

「啊。随便你吧。」

吴读书不以为然地嗤笑了一声。

我在纪念品商店刷了下银铃铛，然后立刻解读了吴读书的心理。

[吴读书: 哇靠，这声音也太吓人了吧?真让人发毛……嗯。不过没有主角的话，连釜山站候车室都很难出去……必须不择手段地刷好感度才行。]

嗯。

果然是个有趣的家伙。

跟随读书的旅程中，出现了一点小问题。

不，事实上这绝非小事。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爆发了。

问题并非因我而起。

[吴读书: 太好了!新手教程通关!]

这也不是读书本人的问题。

说实话，读书作为新手，表现还算不错。虽然我给予了一些小小的帮助(当然我只是谦虚，实际上帮助一点也不小)，但读书仅用48小时就突破了釜山站关卡。

顺便说一下，我是在第三轮才首次通关釜山站的。

换句话说呢?本人在第1轮和第2轮期间，在釜山生活并在釜山死去。可以说是个比任何釜山本地人都更有乡土情怀的男子汉。要不是我的家乡是首尔，早就挂上真正的釜山男子汉认证徽章生活了。

甚至在第3轮通关时，也足足花了一周时间。能在48小时内搞定这件事的吴读书，确实天赋异禀。

[吴读书:虽然主角帮了忙，但两天就搞定了？吴读书，你到底是什么人啊？时尚、嘻哈、猎杀怪物，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我开始有点害怕自己了……]

这种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特有的自恋，就当作可爱之处一笑而过吧。

说实话，到了这个地步，我不禁好奇釜山站候车室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人才济济到已经超越了泛滥的程度，简直要引发洪水了。

「拥有毁灭世界潜力的神秘人高料理、闻所未闻的社区运营高手徐圭、专门吸引仇恨的沈雅莲、麦高芬上原诗乃、无限回归者我殡仪馆主任。现在连吴读书也来了?」

真是令人毛骨悚然。

简直就是人才挖掘的宝库。

连刘邦游手好闲、萧何翻阅公务员文书、樊哙杀猪的楚汉相争时期的沛县都比不上这里。更何况……算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总之，读书的冒险本身倒是很顺利。

但如果既不是我的问题，也不是吴读书的问题，那就意味着这个愉快的派对上混入了第三方的外来者。

「……?」

那个身份不明的存在一边迈着小碎步走着，一边时不时回头看我。每次都会歪着头，露出灿烂的笑容——笑得真漂亮。

差点就心动了。如果不知道这个存在在毁灭世界时也会露出和现在一模一样的笑容，说不定真的会像个男子汉一样先表白再说。

这个存在的名字叫高料理。

「真是要疯了。」

操纵着红色血肉的主人。

如果用标签来分类的话，可以归类为#洗脑 #​认知改变 #好感度操纵 #​克苏鲁神话等等的极度危险人物。

没错。不知不觉间，高料理也加入了读书的派对。其实我们都是从釜山站候车室开始的元老级成员，所以这种可能性一直存在。

在初期就组建的派对里，竟然同时存在让我人生变得精彩的存在和让我人生完蛋的存在，这真是荒唐可笑。果然不愧是釜山站候车室，真是个疯狂的起点。

那一刻，眼前粉红色的头发轻轻晃动。

「殡仪馆主任…是这么称呼您吗?」

心脏猛地一跳。

顺便说一下，高料理现在仍在持续发动[认知操纵]、[好感度操纵]、[印象洗脑]。她周围已经聚集了各种各样的人，不停地阿谀奉承。

然而，高料理却避开了那些谄媚之徒，悄无声息地接近了我。

不禁毛骨悚然。

「…有什么事吗?」

万幸的是，此时我正在扮演「世界上最酷的回归者」。

表情管理。表情管理。

努力回忆世界毁灭时的绝望、叔老人独自逃离时的背叛、初次失去唐瑞琳时的悲伤…总之，竭力唤起负面情绪。

多亏如此，表情变得十分逼真。厌恶等级5。

「啊。不，没什么重要的事。」

看来在高料理面前没有露出破绽。

「我只是好奇殡仪馆主任您是个怎样的人。为什么在大厅里有人死去或怪物出现时，您都能保持冷静呢。」

这丫头在偷看我?

如果心脏上有汗腺的话，冷汗早就哗哗流下来了。就像武侠小说里要小心老人和小孩的格言一样，我的人生里也总是贴着要小心粉红色头发的警告标语。

决定再发挥一下毒舌功力。毒舌等级6。

「我对你没兴趣。所以你也别对我感兴趣。」

「您喜欢锡兰茶吗?那也是我最喜欢的饮料。」

「…….」

太卑鄙了。

这就是[认知操纵]的力量?

像呼吸一样自然地试图提升这边的好感度。

但我殡仪馆主任，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人。说实话，虽然有点心跳加速，但我把这解读为心肌梗塞的征兆。什么意思呢？就是说，放着不管的话，会死人的。

没办法。厌恶等级7!

「真烦人。滚开。」

「哼。」

哼?哼嗯?

刚才那家伙是在抛媚眼吧?

「您知道吗，刚才和我说话的时候，您一次都没正眼看过我这边。」

「吵死了。难道听不懂「滚开」是什么意思吗？还是说在无视我？前者是没文化，后者是没常识。」

「主任真是个有趣的人呢。」

「…….」

「以后请多关照。我叫高料理。叫我料理就好。」

说完那句话后，高料理率先迈步离开。她的影子背着手，哼着小曲。

看来果然对我产生了兴趣。这结果与我的意图完全相反。

「…下次要是再跟高料理扯上关系，绝不能摆出一副嫌弃的样子，必须装成沉迷酒色的疯子才行。」

提前剧透一下，即使改变策略也毫无用处。

「借酒消愁，以赌忘忧，您可真是懂得风雅之趣的妙人啊!」这种疯话肯定会接踵而至。

应对高料理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从一开始就不要进入她的视线范围。

或许有人会疑惑，身为无限回归者，为何会对高料理如此畏惧。

但事实上，回归者最恐惧的并非死亡，而是无知。

试想一下，对方可是S级认知操纵能力者，堪称精神病毒系的终极存在。

即便再怎么接近高料理，又怎能确信所获得的知识是真实的?那些知识本身，难道不早已被洗脑与操纵所污染?

万一我回归者的身份暴露，谁知道高料理会做出什么事来?

比如说——

「那我也来问个问题吧。」

「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误以为我没有使用洗脑的呢……?」

「呵呵呵，主任医生不过是陷入了自己回归的催眠之中，实际上，您早已在我的掌控之中了。」

「从现在起，我将立于天穹之上。」

如果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怎么办?

据我所知，精神力最强的觉醒者是圣女。就连那样的圣女也败在了高料理手下。在获得能够抵御认知操纵的「盾牌」——精神防火墙之前，尽量避免与高料理接触是明智之举。

但对她的无知，似乎并非只有我一人。

[吴读书:嗯。那家伙是谁?粉色头发?]

吴读书朝这边瞥了一眼。她以为自己偷看得不着痕迹，但全都被我的感知捕捉到了。

[吴读书:上次轮回时有这样的角色吗?作为配角来说发色太显眼了。不过印象挺好的。看起来比我年长。不知道能不能和她交个朋友。]

―――吴读书也不知道高料理的存在。

这一事实隐藏着重大线索。

根据迄今为止跟踪观察吴读书的情况来看，她似乎读过「某本小说」。

令人惊讶的是，小说的主人公竟然是我殡仪馆主任。

其实称它为小说也有些暧昧。那简直就是我的纪录片、评传之类的。否则很难解释吴读书为何知道那么多。

不过。

「看来她只知道很久以前的事啊。」

要说更新速度慢，那小说也慢得离谱。

举个例子是这样的。

[吴读书: 好耶，海云台灵药到手!哇啊。刚通关釜山站就拿到了灵药。这进度也太快了吧?我可能还挺有天赋的。]

[吴读书: 这样的话，那个可怕的最终boss……应该也能打败千足了。]

千足并不是最终boss。

事实上，它连中boss都算不上。千足在韩国半岛上孤独地品尝美食、四处探店的时候，再怎么宽松地算，最多也就到20周目为止。从那以后，它自己就变成了美食。

[吴读书: 从现在开始，无论如何都要和唐瑞琳汇合。在那些全是混蛋的会长中，没有比唐瑞琳更可靠的盟友了。只要「设定上」的咒歌咏唱能正常发动，唐瑞琳就是最强的输出。]

唐瑞琳并不是最强的输出。

在真正的极初期，她看起来或许像个输出，但唐瑞琳真正的实力，是在担任「辅助」角色时才能发挥出来的。

事实上，随着叔老人和我的登场，以及回合的不断重复，我们变得越来越强，唐瑞琳毫不犹豫地从最前线退下，主动承担起了我们的后备支援。

也就是说。

[吴读书:那主角得稍微抵挡一下千足的攻势才行……一个人有点吃力啊。啧。果然还是得我一起上才行吧?]

读书连叔老人的存在都不知道。

结论很简单。

「吴读书读过的小说，最多也就只写到[我人生的第4回合]而已。」

换言之，就是一部未完成的自传。

一部尚未写完的小说。连载还未完结的作品。作者更新缓慢的连载作。

真的，是一种非常独特的能力。

如果非要给这个能力起个名字的话……[催更]应该挺合适的吧。

总之，假设吴读书接触到的作品是'只进行到第4轮的我的人生概要'，那么所有的疑问就都解开了。

也能自然而然地理解她为什么把我当成精神病患者对待了。

'也是啊。没遇到老头的那个时期的我，确实有点敏感。'

当然，我并没有像吴读书误解的那样真的是个精神病患者。

只不过是把团队里不和谐的因素提前扼杀在摇篮里，不爽就威胁要杀光所有人，在任何事件中不捞到最大好处就不甘心……总之就是普通网文回归者的人性水平吧?

[吴读书: 哇，一说要和唐瑞琳他们汇合，表情立马就变得杀气腾腾。那疯子，反正只有他认可的人才算人，像我这样的连人都算不上是吧?真是委屈得活不下去了。]

嗯。

看来有必要谈一谈。

我默默观察了吴读书大约四个月。结果判断，这个人的人品值得信赖。

「吴读书。」

「嗯?怎么了，突然?你主动搭话还真是意外。」

「想和你聊聊。最好找个安静的地方，就我们俩。」

趁队员们暂时离开的时候，我走近了吴读书。确认了两次、三次，高料理已经不在了，现在很安全。

[吴读书: 哎呀!妈的，果然是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我埋了啊!]

看来吴读书并没有感到多么安全。

「是吗?那就这样吧。回应队员的咨询也是优秀队长的素质之一。」

嗯。虽然不清楚其他，但至少吴读书在表情管理上确实有天赋。内心哭天抢地，表面上却若无其事地嚼着口香糖。

我们走进了一家挂着[8月20日前暂停营业]告示牌的社区咖啡馆。今天是10月25日。

店内收拾得井井有条。一边想着店主虽然整理了家当却没能整理好心情，一边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好吧……发生什么事了?」

吴读书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但眼神坚定，同时内心充满恐惧。

我暂时关闭了[读心术]。毕竟在人与人之间的真诚对话中，这种技能似乎不太合适。

「建议你先别太惊讶。」

「哈?你到底想说什么?」

「直接说重点吧。吴读书，我知道你读过那本你认为是这个世界原著的小说。」

「…….」

滴答，滴答。

墙上挂钟的电池还没耗尽，秒针依然勤快地转动着。可惜这不是那种带布谷鸟的挂钟。

吴读书张大了嘴。

「啊?」

「顺便说一句，我现在用的语气是为了迎合你的标准而刻意模仿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恢复我原本的语气。说实话，这样还挺不舒服的。」

「…等等，等等等等。等——一下!等等!」

吴读书几乎尖叫着说道。

「小说?什么小说?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当然是你自称读过的那本《全知回归者视角》。你可能不知道，但我有[读心术]的能力。这是一种能将对方的表层意识转化为语言并传达给使用者的能力。」

「哈?骗人，原作里根本没有这种能力……啊。」

吴读书眨了眨眼。

「…刚才那个，是诱导审问吗?」

「不，我说真的。我也很清楚你在心里把我当成半个精神病。」

「我、我哪有那样过?」

吴读书声音颤抖，却依然坚定地为自己辩解。那厚脸皮的样子颇有几分政治家的潜质。

十分钟后。

我们通过对话解开了彼此的误会，准确来说是吴读书单方面的误会。交谈过程中，她的表情变化可谓丰富多彩。

她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不是……这也太扯了吧。」

「扯?」

「一般小说里的回归者都不会发现主角……啊，这里的主角指的是我。总之，他们不会发现主角隐藏的秘密。可这算什么?从在釜山站被召唤的那一刻就被识破了……这不符合小说套路啊!」

「抱歉，但世界不是小说。」

「对我来说，直到刚才还是小说!」

吴读书砰地拍了一下桌子。

「还有，那语气是怎么回事!那个一不高兴就把同伴全杀掉的殡仪馆主任去哪儿了?」

「说实话，对我来说那都是太久以前的事了。想象一下你在50岁时听到「5岁时你真是个善良的孩子」这种话。你能感同身受吗?」

「哈?就这程度?」

「就这程度。」

「从你的立场来看，现在到底是第几轮了?」

「第555轮。」

「五百五十五轮?」

吴读书像布谷鸟钟一样发出了刺耳的叫声。

「什么啊，那个!那些数字是什么!不是55次，而是555次?不是吧，就算千足再强，也不至于到555次都杀不死吧?你到底是什么人啊?简直就是玩忽职守的水平!」

「啊，千足不是最终boss。其实是最弱的。」

吴读书的脸色变得苍白。

「…把三千公会长大魔女唐瑞琳像炸鸡一样轻松解决的千足是最弱的?」

「最近我都把它烤成鸡肉串吃了。」

「骗人的吧?…等等，殡仪馆主任。那你现在到底几岁了?」

嗯。

我略带防御性地说道。

「孩子啊，对回归者来说年龄是没有意义的。」

「不，不，不。绝对不是没有意义的。让我算算。按每次大约10年计算的话……5550岁?」

「…….」

行使了沉默权。

不是无话可说，而是有话想说，但说了似乎对我不利。比如实际上每轮平均时间应该超过10年。

吴读书盯着我的脸，大吃一惊。

「什么啊!完全是个大叔嘛!」

「…….」

「难以置信。还以为是个超酷的主角，结果竟然是个大叔!」

从那一刻起，吴读书对我的称呼就固定成了「大叔」。

有点郁闷。

可恶的家伙。

你也活到我这个年纪试试看啊，臭丫头。

自从回归者身份曝光后，我和吴读书的关系迅速升温。

我也(虽然挺有意思)不再扮演那装酷的油腻男角色，感觉轻松多了。吴读书也不用再24小时提防随时可能爆发的定时炸弹型精神病患者，整个人都放松了。

「小子。走吧。」

「嗯?突然要去哪儿?」

「江南。」

不久后，我和吴读书两人去了首尔逛街。

原本汉江以南公园很少，散步的地方实在不多。但自从市民们从阳间搬到阴间后，这里变得非常舒适了。

-那҉个҉҉?҉

空荡荡的废弃大楼间，千足呆呆地站着。即使居民消失了，依然坚守公寓的管理所长堪称楷模。

-呜҉҉噜҉噜҉҉҉҉噜҉!

管理所长似乎把我们当成了可疑分子。他立刻挥舞着触手朝我们冲来。这世道太可疑了，他反应过激也是情有可原。

其实千足的判断没有错。一个经历了数百次回归的人，和一个像读小说一样预知了这个世界的人，如果不是可疑分子，那还能是什么?

吴读书「咿呀!」地尖叫一声，躲到了我身后。

「啊，大叔你疯了吗?那可是千足啊!在韩国活动的觉醒者都要一网打尽的节骨眼上，为什么一个人……!」

「秘技，章鱼切片。」

我挥剑斩去。

千足的讨伐之所以困难，是因为它们拥有令人发指的再生能力。无论斩断多少触手，都能迅速恢复。同时破坏两颗心脏的条件也相当棘手。

换句话说，从掌握了比再生速度更快的刀法那一刻起，千足不过是砧板上的章鱼罢了。

几刀下去，千足及其周围废弃的建筑轰然倒塌。千足的惨叫声淹没在建筑坍塌的巨响中，几乎听不见。

建筑全部倒塌后，四周陷入一片寂静。

「呃……」

吴读书茫然地喃喃自语。

「什么啊。结束了吗?真的结束了?」

「是啊。你口中的最终BOSS已经死了，世界终于和平了。去举杯庆祝吧。」

「疯了……大叔，你真的变强了啊。」

吴读书用充满敬意的眼神看着我。

「可是，拥有这样的力量，还是无法阻止世界毁灭吗?」

「阻止不了。那家伙只是再生能力强而已，又没有什么物理免疫、魔法免疫之类的变态特性。说白了就是个最弱鸡的货色。」

「怎么会……」

吴读书的表情僵住了。

原本就相信我的吴读书，经过这次事件后，彻底对我产生了信任。

吴读书解散了自己苦心经营的队伍。虽然觉得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但出乎意料的是，吴读书的态度十分坚决。

「就算我再怎么壮大势力，也打不过千足。但大叔你一个人就把他干掉了。那我这种小队伍还有什么意义呢？对吧？我应该改变策略，全力支持大叔才对。」

暂且不论吴读书的判断是否正确，总之这让我有了和高料理分道扬镳的理由。

听到解散队伍的命令后，高料理露出了非常失落的表情(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

「还想继续和队长还有殡仪馆主任一起行动呢……真的要这样分开吗?」

「啊，如果是料理姐姐的话，一起行动也没关系……咳咳!」

我狠狠地掐了一把正喃喃自语的吴读书的手臂。明明已经多次解释过高料理在两人独处时是多么可怕的存在。可到了该宣布分别的时刻，她又再次被洗脑了。

这时吴读书才「啊」地回过神来。

「对、对不起!料理姐姐!我已经决定暂时拜这位大叔为师了!因为这位大叔坚持只收一个徒弟，所以可能没办法和姐姐一起行动了!」

「嗯哼。」

吴读书似乎真的很抱歉，连头都低了下来。

高料理静静地俯视着它。然后转过头来盯着我的脸。如果说从那鲜红的瞳孔中隐约看到红色血肉的影子，是不是有点反应过度了。

「没办法啊。师徒关系就像父母子女的缘分一样重要。外人可没资格对此说三道四。」

高料理一边说着让我倍感亲切的话，一边一直盯着我的脸。视线一动不动。

「那我就先告辞了。」

「那个，真的……?」

「是的。总觉得就算这次分别，我们的缘分也不会就此断绝。相信总有一天会再见的。虽然世道变成这样，但祝两位幸福。」

高料理后退了两三步，然后像贵族小姐一样优雅地弯下腰。接着，她一句话也没说，独自走下了山坡。

很快，高料理的背影消失在下坡路的尽头。

「呼哇啊——」

仿佛紧绷的弦突然松开，吴读书一下子瘫软下来。连她本体般的帽子都滑落了一半。

「……大叔说的居然是真的。什么啊，那个?在开口之前我还没什么想法，但一搭上话，突然就开始想「我为什么对料理姐姐这么冷淡?」之类的。」

「她本来就是那样。不过师徒关系很重要，她能理解并接受真是太好了。」

「嗯?说什么呢。就算是师徒关系，男女两人单独行动也可能有危险，所以让我一定要小心，不是吗?」

「……?」

「……?」

我们互相看着对方的脸，然后猛地转过头去。朝着高料理刚刚下山的坡道。既然刚才看到他下山的身影，现在应该也能看到他爬上对面山坡的样子。

蝉鸣声响起。

无论怎么等，高料理的背影都没有出现。

我们辗转于这个逐渐崩坏的世界。

我并不想详细描述这种崩坏。或许有些敏锐的读者已经察觉，我在刻意回避这样的描写。

多亏了圣女的活跃，韩国的治安相对还算不错。但圣女所能触及的范围仅限于觉醒者。占世界绝大多数的普通人，即便是圣女也无法控制。

掠夺、纵火、暴力，犯下这些罪行的人既是失去伴侣的人类，同时也在饲养失去主人的宠物，试图填补内心的空虚。政治势力的军阀化与军队的政治化，贫困弱者的垂死挣扎，或是史无前例的传染病最初的感染者，不幸的事情列举起来永无止境。

我只处理自己能承受的不幸。

我无法承受的不幸之重，往往会转移到他人的心脏上。我可不是为了成为传染病的宿主才当回归者的。

「嗯。我读过的小说……就是大叔你当主角的《全知回归者视角》，是刚刚连载到30话的作品。」

有一天吴读书说道。她一边随意擦拭着脸上溅到的血水般的东西。其实那不是血水，而是一种叫做优昙婆罗的红色花瓣，是恶性传染病的寄生体。这个很快会在下一集提到。

「30话?」

「嗯。再好看的小说，如果不到30话我是绝对不会看的。谁知道作者什么时候会停更呢。首尔出现传送门的两三天前?大概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慢慢看的。」

吴读书和我的性格很相似。比起讨论不幸，我们更喜欢聊彼此的爱好。

「你是在哪里接触到那本小说的?」

「就是……我经常用的网络小说平台上有个收藏……嗯，收藏就跟加入书签差不多。反正打开小说APP一看，不知什么时候就收藏了。」

「……意思是有人在创作《全知回归者视角》吗?」

「这个嘛，我也不知道。」

吴读书嚼着口香糖。

「其实我不记得收藏过《全回视》。不过我的收藏列表轻松超过200本，所以觉得可能是忘了。但现在回想起来，说不定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收藏的……啊。」

走在温阳市区时，一只看起来像是走失的大型犬靠近了。吴读书抱住了那只狗。

原本只有两人的队伍又增加了一个人。

「在我看来，那是你的能力。」

「能力?」

某天潜入被某个公会占领的百货商店，扫荡宠物食品时我说道。幸好宠物用品区的安保比较松懈。

「有个叫徐圭的人，他的能力是创建和运营网络社区。觉醒者的能力千差万别，就算你的能力以「阅读小说」的形式显现也不足为奇。」

「不对，但我的能力不是已经确定为[生成护盾]了吗?」

「你是多重能力者。」

「啊?诶?那不是设定上非常稀有的吗?」

「稀有是没错。不过生活经验告诉我，1%的概率其实比想象中常见。」

「哦，果然……嗯。其实我还有一个能力，是以读小说的形式呈现的……」

「为了方便起见，我把你的能力称为[催更]。」

「催更……」

汪，Darkness(宠物狗的名字)叫了起来。在昏暗的百货商场里，那声音低沉地回荡着。

吴读书「嘘!」了一声，试图让它安静下来，但已经被巡逻的人发现了。

「啊，危险……」

「快跑。」

虽然消灭占据百货商场的公会并不是什么难事，但这些人未来会加入为人类而战的战线，成为重要的盟友。我们赶紧逃走了。汪汪！Darkness兴奋地扑进吴读书的怀里。

「那我的能力与其说是[催更]，不如说是[预言]吧?」

几个月后，在结束与公会联盟的会议返回的路上，吴读书说道。

「预言?」

「嗯。知道大叔的人生经历本身，其实就跟预言未来一样。看小说的时候，预言者们不是会像看电影一样观察未来的影像嘛，我的情况就是以最熟悉的网络小说形式显现的预言。怎么样?挺像那么回事吧?」

「唔。」

确实挺像那么回事。

但如果吴读书的能力是[预言]，那还有一个未解的疑问。

「那为什么直到第555次循环时都没有出现任何异常征兆呢?」

「嗯?」

「读书啊，你可能不知道，但对我来说这次轮回非常特别。用你的说法来形容，就是本以为只是个龙套角色的人突然觉醒了[预言]能力。」

「不是，这说话方式有点……不过确实挺奇怪的。」

吴读书托着下巴。

「会不会只是因为刚好是第555次轮回才觉醒的?555这个数字看起来挺特别的。正好我的名字也是吴读书。」

「回归又不是数字游戏，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唔……真的吗?为什么直到第555次轮回我才接近大叔呢……?」

吴读书歪着头思考。

我们的疑惑解开的那一天，既遥远又近在咫尺。

就在第555次轮回像往常一样以失败告终，进入第556次轮回的时候。

[吴读书: 哇。釜山站候车室。我在小说里看到过这个场景! 过一会儿教程精灵就会出现，然后对着那个大喊'你这该死的混蛋'的男人的脑袋来上一……咦? 咦咦? 什么情况? 为什么主角突然朝我走过来了?]

这次我主动接近了吴读书。当然是为了彻底阻止高料理的介入。

面对突如其来的事件，吴读书显得非常慌张。但就像上次轮回一样，当我展现出瞬间斩杀千足的能力后，她很快就相信了我的话。

然后她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不过，大叔。你和我这样到处走动没关系吗?」

「嗯? 什么意思?」

「那个，名字叫什么来着……叔本华?总之是要和那个剑圣还是什么的爷爷汇合对吧?」

我瞪大了眼睛。

「你认识叔老人?你?」

「嗯?当然啊。小说里不是有写嘛。」

之前的轮回中，吴读书从未提起过叔老人。虽然我告诉过她还有另一个回归者存在，但对只读到「第四轮」内容的吴读书来说，那不过是别人的故事罢了。

我第一次见到叔老人是在第六轮。

但现在，吴读书却先一步提到了叔老人。

这意味着什么再明显不过了。

「吴读书读过的小说……更新了?」

我认真地注视着对方。

「读书啊。你读的前回时，小说连载到第几话了?」

「啊?啊，大概……32话?33话?差不多到那了吧。」

「……!」

确定了。

随着回数的推进，吴读书的「小说」连载话数也在增加。上次回数时小说才连载到30话，这次至少增加了2话。

这「增加的连载话数」的标准，完全是随心所欲。

在我活过的60回中，吴读书的小说有时只增加1话，而有时仅活过1回就增加了2话。真是随心所欲。

要弄清连载话数增加的确切标准，还需要更多的探索。

不过，现在至少有一件事是明确的。

「这个孩子正沿着我人生的轨迹追赶而来。」

我不寒而栗。

以略显缓慢的步伐。

以比我的人生稍慢的速度。

但吴读书确实以明确的速度在追赶着我。

也许在「小说」连载到30话之前，吴读书都没有读过那部小说。她自己说过，连载话数少于30话的作品连翻都不会翻。

所以直到30话积累完成的那一刻，吴读书才「第一次」阅读了那部小说。那是在上一次第555次回归时发生的事。

吴读书的预测是对的。她的能力是[预言]。

只不过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觉醒了能力，白白浪费了555次回归。

「但并非完美的预言能力。」

据希腊神话记载，名为普罗米修斯的神明兼预言家有一位弟弟。

厄庇墨透斯(Epimetheus)。

与名为「先知者」的哥哥不同，弟弟厄庇墨透斯是「后知者」。兄弟俩分别成为了prologue（序言）和epilogue（尾声）的词源。

吴读书是觉醒了预言能力的厄庇墨透斯。

她的预言从不迅速。是比其他任何预言家都要迟缓的预言者。在我早已踏过的轨道上，以大约5000年的时间差，姗姗来迟。

但即便如此，吴读书仍一步一个脚印，踏实地跟在我身后。

当我跨越第555次轮回时，她才刚刚踏上第5次轮回。

当我跨越第560次轮回时，她将踏上第11次轮回。

「那么总有一天――在遥远的未来，吴读书自己也会迎来第555次轮回吧?」

这个故事绝非虚构的小说。

原本以为只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事实上却是吴读书所生活的这个世界的真实写照。

她将作为主角与我相遇，一同游历世界，处理军阀势力，甚至领养一只宠物狗。

所有这些事实终有一天会在吴读书的小说中连载，而她也将读到这些内容。

意识到这个未来，我微微颤抖。仿佛在无论如何都无法阻止毁灭的世界中，看到了一丝光芒的错觉。

「…大叔，你怎么突然这样?」

对我的反应，吴读书歪着头问道。

突然感到右臂发痒。

一脸茫然的表情上，唐瑞琳的遗言重叠着流淌而过。

-原来你的梦想和我很相似啊。

-在这个世界上，一边修复着被毁坏的铁轨，一边向前迈进不是吗。被千足毁坏的铁轨。被其他怪物破坏的废线。这样一寸一寸地修复下去，总有一天铁轨会连接起一个又一个车站。

-其他人也能沿着那条路走下去吧。

没错。最终唐瑞琳是对的。

那时唐瑞琳喃喃自语的，不过是一种希望罢了。而我接受她的遗言，也不过是怀着同样的愿望罢了。

但如今，五千年时光流逝，现实终于追上了我们的期望。

「那么。」

我将颤抖深埋心底。

「我要做的，就是等待这个孩子追上我的脚步。」

等到何时?直到名为555次轮回的站台上，吴读书抵达的那一刻。

那次轮回犹如潘多拉魔盒。当吴读书意识到自己读过的「小说」其实是现实中铺就的铁轨时，这个世界必将发生决定性的改变。

作为无限回归者，我的人生又多了一份愉快的等待。

因此，我等待着。

556次轮回结束了。

557次轮回结束了。

「喂!大叔!你怎么能那样抛弃叔老人!」

在第581次轮回时，吴读书这样喊道。

大概是在最新连载中读到叔老人无限期「休假」离开的场景吧。

我噗嗤一笑。

「抛弃？谁抛弃谁啊。」

没有比这更冤枉的事了。我抛弃叔老人?明明是叔老人抛弃了我。而且我从未放弃过叔老人。

搞错前因后果和加害者与受害者的关系可不行。

但阅读小说、进行解读和评论，终究是读者的权利。

吴读书每次看到最新连载更新，剧情推进时，都会给我「评论」。

「哇，这优昙婆罗BOSS要怎么攻略啊?」

「不可能!星座们全都在说谎吗?」

「创建社区的能力?这是什么垃圾能力……」

「沈雅莲这家伙就是个疯子，专门引战的……我跟这种人真的合不来。」

「网游怪谈?哇，天哪。这种设定居然存在?原作里可没提到过啊。」

「……?高料理是什么东西?真的是人类吗?该不会是怪物吧?」

吴读书就像读者给作者留言一样，时而尖叫，时而抱怨。

虽然我并不是作者。

但我还是宽容地接受了吴读书的留言。虽然我已经活了五千多岁，却依然像个孩子，但至少我懂得允许他人踏入我人生的边界。

「跟上来吧，读书。」

快来吧。

就算你比我慢，你的脚步也比任何人都快。

我所经历的失败，我所撰写的攻略集，踏着我的足迹前行吧。

我的人生本是为他人而活，但从今往后也将为你而活。

当然，这份等待并非只有喜悦。

终于，吴读书读到了第90轮，也就是我带着精灵们创立国际便利店的部分。

从那时起，吴读书看我的眼神发生了某种决定性的变化。

「大叔。」

「干嘛?」

「你知道吗?大叔你简直像个疯子。」

「…….」

「还有，少上点SG网。三国的话题也适可而止吧。」

「读书啊，我提起三国话题是有原因的。如果不讲三国，某个怪异就会……」

「啊，算了。明明年纪不大，却浑身散发着大叔味儿。不对，这反而符合年龄吗?大叔你今年几岁了?」

「…….」

我行使沉默权，安静地喝着咖啡。

反正我比谁都清楚，为了已经跌到谷底的形象再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

是啊。

虽然这么说有点矫情，但偶尔，真的只是偶尔，我会想念那个把我误以为是冷酷无情的回归者而瑟瑟发抖的吴读书。

坏家伙。

你也像我一样活到这把年纪试试看啊，臭小子。

- 预言者。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