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世界之章：Anima』
【1】
刚刚结束与阿耆尼的战斗，众人此刻在大言灵神社。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啊，派流。你有你该走的路……」
「头目？」
化步发现一直守望着派流她们的头目，身体忽然摇晃了一下。
紧接着他伴着一声呻吟，跪倒在石板路上。
派流条件反射般地冲了过去，扶住了头目的身体。
「头目，没事吧!?」
「呵……看来我这段时间一直沉睡……身体有些生疏了……」
头目笑着这么说，但浑身都被汗水浸湿，呼吸急促。当化步试图从另一侧扶住他时，透
过浴衣传来一股沉重而令人生厌的热感。也许是得益于击退了阿耆尼，烧伤已经消失了，但头目的伤势依然严重。
「对不住啊……劳驾了……」
他喃喃着呻吟道，随即脱力颓然低下头。派流发出惨叫。狸眼却立刻检查了头目的脉搏，对派流呼喊道：
「没事的！还有脉搏，头目还活着！」
「得赶紧送医院！派流，最近的医院在哪里!?」
「等、等一下！嗯，从这里出发的话，应该是……！」
「派流，我来背他。你专心带路！」
四人合力，慌慌忙忙地将头目送到了医院。
医院的人看到自己那个强行出院却带着重伤回来的患者，也很是慌张。要解释来龙去脉麻烦又困难，不过多亏了狸眼会说话，才过了这一关。接下来的事情只能交给医院了。
走在通往台风眼据点的巷子里，派流忧心忡忡地说道：
「头目……会没事的吧……」
「会好起来的。那反反复复出现的烧伤也消失了嘛。」
「医生们也会用尽手段帮忙，肯定能醒过来的。虽然可能要花些时间，但一定会的。」
「……嗯，说得对。」
在化步和狸眼的鼓励下，派流擦去眼角的泪水，点了点头。
就在那时，三人身后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
他们回头一看，只见走在后面的拉普拉斯只手撑着巷墙，身体半弯，很是痛苦的样子。他空着的另一只手按在自己胸口上。
「拉普拉斯，你还好吗!?」
「……抱歉，和阿耆尼的战斗中，我的核心似乎受损了。」
「核心……那不是你们类似心脏的东西吗!?」
「那岂不是很糟糕……！」
三人惊慌失措，拉普拉斯却摇头说「别担心」。
「只是受了点损伤，又不是被完全破坏了。不过……看来累积的伤害量比我预想的还多些……恢复起来恐怕要花点时间。」
派流扶住踉跄的拉普拉斯。
「要怎么才能恢复？我们唱歌就好吗？」
「不是，是要在影中休眠一段时间……你们三个，在我恢复前千万不要勉强自己……过几天我就能醒来……」
说着，拉普拉斯融入了化步的影子中，与影子同化。不知道是不是失去意识了，再也没有任何回应。
「拉普拉斯……对不起，好好休息吧。」
对于这些天来接连奋战的他，现今只能说出这些话。
＊ ＊ ＊ ＊ ＊ ＊ ＊ ＊ ＊ ＊ ＊ ＊ ＊ ＊ ＊ ＊ ＊ ＊
拉普拉斯倒下没多久，台风眼据点内。
回到这里的三人围坐在铺着榻榻米的和室中，围着墩厚的炕桌交谈。
「多亏狸眼，终于明白为什么复兴课长要我们找魔女之子了。」
「我们和化步一起唱歌的话，可以大幅强化拉普拉斯的能力。即使没有眷魔，我们这样也可以帮上忙。」
「但我不觉得阿耆尼那家伙会这么老实退场。想尽快找到更多的魔女之子，以防他再次出现。」
不仅仅是阿耆尼，也早晚要和哈斯塔做个了断。集结魔女之子增强我方战力是化步她们当前最紧要的任务。
这时派流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
「复兴课长的资料里，有我的信息对吧？那是不是也有其他魔女之子的资料？」
「嗯，等一下哦。」
化步操作手机，调出资料并将手机放在桌上，方便一同查看。
「根据资料，魔女之子还剩两位——」
「欸、等一下!?」
派流起身探向手机，目光如钉地盯住画面中第四位少女的照片。
「这个资料上写的……『夜河世界』……！」
「你认识她？」
仍盯着夜河世界照片的派流就那样回答道：
「嗯，是我以前的挚友。在大黑寂发生前认识的，很要好的。但大黑寂之后就……」
「那就是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完全没头绪。她总是突然出现、又突然离开，也不太提起自己的事情，不清楚她的住址和联系方式。……不，其实也不太准确。」
派流语气像是在翻阅某本老相册。她指着夜河世界的照片说：
「她给人一种……很梦幻、楚楚可怜的感觉，对吧？」
「确实……像个精致的人偶。」
「有种超脱尘世的气质呢。」
「对，就是那种感觉。所以我总觉得……要是深入追问的话，她就会突然消失不见……于是就什么都没问出口。」
派流苦笑着，仿佛在追忆与世界相处的时光。
「所以自见不到她之后我一直很担心。要是至少当初问过她住哪也好……一直有些后悔。但现在知道她还活着，真的太好了……！」
派流看样子是真的放下心来了。她突然感到有些害羞，用手指挠了挠脸颊。
「对、对不起，现在不是谈我过往故事的时候吧。」
她这番模样，让化步和狸眼相视一笑。
「不过真是太巧了。派流小时候的挚友，竟然也是位魔女之子。」
「倒也不算太意外吧。她当时唱歌就很好听，她的歌声也是我们相识的契机。」
听见从某处传来的美妙歌声，前去寻找发现了在某个巷子里独自唱歌的世界。这貌似就是两人的相遇。
歌声作为桥梁建立起了二人之间的缘分。如今又像这样以歌唱净化之歌的魔女之子的身份重逢。这与其说是巧合，倒不如说是命运。
「那我们得赶快找到世界哦！」
「怎么查她现在的下落？要不要再去问问复兴课？」
「对了，可以动用台风眼的情报网。我们人脉广，复兴课不方便涉足的地方我们也能探到。应该能帮上忙。」
「那确实帮大忙了，但……」
「可是，真的好吗？这样会把台风眼的人也牵扯进来。」
「事到如今还说什么呢，都经历了阿耆尼这件事，我们这帮人就已经不是无关人士了。再说了，你们救了头目，于我们有恩。大家肯定愿意帮忙的」
「派流说得对，两位。」
仿佛一直在听这段对话似的，一名台风眼成员出现了。
插话的时机太好了。吓了化步和狸眼一跳，而派流则是露出一副有些无语的表情。
「……你该不会，一直在听吧？」
「没、没有。我想来送点茶点，正好听到一点。」
确实，他手上正端着托盘，上面放着冒着热气的茶杯和茶点。他将茶点摆到三人面前，说道：
「我们自诩是自警团，自然不能放着破维魔那东西不管。然且就像派流说的，头目这事我们也欠你们一份人情。当然愿意帮忙」
台风眼男人用他那有些令人生惧的面孔咧嘴一笑。
既然如此，化步她们也决定接受台风眼的协助。
＊ ＊ ＊ ＊ ＊ ＊ ＊ ＊ ＊ ＊ ＊ ＊ ＊ ＊ ＊ ＊ ＊ ＊
大约两天后的早上。
就在台风眼成员们调查的这段时间里，化步和狸眼说要和派流一起练习歌唱——磨炼魔力，于是来到了台风眼的据点。这时，一名台风眼成员跑了进来。
「好像找到派流的挚友在哪儿了！」
「啊，这么快!?」
「真的假的!?」
「太厉害了吧，台风眼的情报网。比复兴课还快哦」
据台风眼所调查到的，世界似乎在叁番街的一座教会里。不久之后，复兴课那边也送来
了相同的情报。两条不同的情报网都给出了同样的情报，那应该很难出错了。
那座教会似乎属于名为「异世界救济教团」的宗教组织。这个陌生的名字让化步疑惑地歪了歪头。
「你们两个听过这个教团的名字吗？」
「我没听说过。派流你呢？」
「我也是第一次听说。也许是个新兴宗教……不过总之，如果世界真的在那里，那我们就不能干坐着了」
听到派流这句话，化步不由得瞥了一眼自己的影子。注意到她的动作，狸眼出声问道：
「是在想拉普拉斯的事？」
「嗯……」
拉普拉斯依然没有苏醒的迹象。即使试着呼唤他，也没有任何回应。
拉普拉斯曾说过在他无法动弹期间不要做勉强自己的事情。但若是就这么坐等他恢复，也很危险。毕竟，世界很有可能会在这期间遭到破维魔的袭击。
化步给自己打了打气，紧紧握住双拳。
「既然已经知道世界的下落，那我们就去叁番街看看吧！」
「同意。固然要小心破维魔，但小小调查一下教会应该没问题。」
「说不定……我们还能直接见到世界，和她说上话……！」
三人彼此点了点头。于是她们决定搭乘电车前往叁番街。
目标是那座据说世界所在的异世界救济教团的教会。
【2】
叁番街是市内占地最广的农业区。
其街景仿佛欧洲的乡村，放眼整个城市中也是绿意盎然，景色格外美丽。加之春季正盛，到处都开满了姹紫嫣红的花朵。
那座教会的地址，在地图应用上也能轻松查到。电车车站甚至距离教会不是很远，三人便直接乘电车前往。下车后参照导航引导，她们在绿色海洋般的森林穿梭。
终于走出森林，脚下的小路也变为宽阔的石板路。就在这时，一座庄严的石造教会展现在三人眼前。
教会正面是一个有绽放着各样花朵花坛的广场。建筑本身似乎也略显古旧，可能是利用了原有的老建筑。
「世界……就在这里吗……！」
派流望着眼前的教会，难掩焦急的心境。
该怎么和教团的人接触才好呢？
化步正这么想着，就听到一声：「咦？」
广场右侧的阶梯处，一位披着黑色长袍的女性缓步从楼梯上走下来。应该是教团的信徒吧？她露出和蔼的笑容，向化步她们搭话。
「你们难道是来参观学习的吗？」
出乎意料地，对面以一种非常友好的态度搭话过来，反倒让化步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觉得贸然提起世界的事不太妥当，派流也有些踌躇。
「是这样的。」
突然开口应答的，是狸眼。
「听说了这座教会，有些感兴趣。最近各种怪事频发，让人很是不安……想着来让心情平静一下，就和朋友一起来看看了。」
狸眼说得自然流畅，理由很像是那么回事。仿佛是事先准备好的说辞。
「对吧，你们两个？」
她向旁边的两人递了个眼色，化步与派流也赶紧点头配合。那名女性信徒的笑得更加灿烂了，轻轻合掌说道：
「要是这样的话，还请务必来参观一下。正好接下来可以见到魔女大人了哟。」
「魔女大人？」
「是的，魔女大人。是指引我们的伟大存在。来，请跟我来吧。」
女性招手示意她们过来。三人走上台阶，前往教堂正面的大门。
途中，化步悄声对狸眼说：
「刚才真是谢谢你了。太会说话了。」
「我只是说了些这种地方的人愿意听的，然后把能想到的都表达了一下而已。总之能应付过去就好……咦？派流呢？」
「嗯？……咦!?」
不知何时，派流竟然不见了。
二人一惊，慌忙环顾四周。结果不过是虚惊一场，派流只是不知何时走到了她们前面。
「你们两个，快点过来吧！」
派流朝她们招手喊道。化步她们能看得出她显得格外心急。也许是因为期待着能与世界相见吧。
那名女性信徒看着她的样子，误以为她对教团相当感兴趣，满脸欢喜地说道：
「没关系哦。距离魔女大人现身还有一段时间呢。来，请这边走……」
她带领三人来到教堂正面的大门前。
大门打开，不知道从哪飘来一股花香。
门后是宽敞的礼拜堂，摆放着许多长椅，点缀着大量鲜花。刚才闻到的香味大概就是是来自这里。
礼拜堂内早已聚满了人。
有穿着和那名女性相似长袍的信徒，也有穿西装的上班族和穿便装的老年人，甚至还有和化步她们年纪差不多的少年少女，性别年龄身份各异。
派流环顾四周，小声说：
「好像……没有看到世界。」
「不一定所有人都在这里。也许她在别的地方？」
化步边观察礼拜堂边四处张望，注意到了两座雕像。两尊雕像都没有头，但从体态上可分辨出是一男一女。可能是和教团的信仰教义有关吧。
就在这时，一名站在祭坛附近的长袍男子开口宣告：
「魔女大人即将莅临。诸位，请保持安静。」
礼拜堂瞬间鸦雀无声。化步她们找了就近的长椅坐下。
这时，从礼拜堂深处，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
随后，身穿白衣的魔女大人现身了。其身边还跟着一位装扮和举止都有管家气质的少年。
「……！」
「派流！」
差点站起身来的派流，被狸眼低声拉住。然而狸眼的脸上也满是震惊。而化步的心中此刻也悄悄地发出惊愕的声音。
所谓的魔女大人……居然就是世界吗!?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魔女大人，竟和资料上给出的夜河世界别无二致。她这哪里只是人在教会啊，简直就是重要的核心人物！
聚集在礼拜堂内的人们纷纷开口，念起请求指引与希望的祝词。
「魔女大人，请赐予我们指引……」
「请在我们的心中点燃足以对抗绝望的希望吧……！」
大人们对着一个年纪尚轻的少女说出如此话语，让化步感到几分异样。但同时，世界身上那种超凡脱俗的氛围，确实有让人作出如此举动的说服力。
因困惑和惊讶，三人面面相觑。但此刻魔女大人不会理会她们的困惑，缓缓走向祭坛。她身旁的少年朝众人宣告：
「现在，魔女大人将以她的力量，为我们揭示未来之景——」
世界点了点头，凝视前方。接着，她的左眼开始泛起红光。
她以纤细的嗓音，低声呢喃。
「……我看见了未来……现在，也将我所见之物分享给你们……请看。这就是我们即将
迎来的未来之景。」
世界左眼的那抹赤红的光辉变得更加强烈。
紧接着，眼前的景色发生了变化。
「！？」
化步一转眼，便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荒废的街道中。
在充斥被烈火吞噬而崩塌的建筑构成的废墟之间，无数破维魔横行着。
既有像图书馆中见过的虫形个体，也有持械的类人型个体，甚至还有难以名状姿态诡异个体……其中亦有与阿耆尼同等体型的、花朵般的巨大破维魔。
而在破维魔和化为废墟的街道尽头，有一个熟悉的阴影轮廓。
但那却以倾斜崩塌的模样存在。
那崩坏掉的物体但又确实存在于都市中心的，是「塔」——行政厅大楼 席尔德。
那就是说，这里是神椿市!?
面对眼前满目疮痍的街景，化步呆然伫立。
下一刻，幻象消散，景色归于礼拜堂。那片毁灭的未来景象，如同幻梦般消逝。
刚才看到的，是只有化步才能看到的幻觉？还是说……
「你们看到了吗!? 就是刚刚的……那个……」
忍不住发问的化步，看到狸眼与派流同样一脸惊愕。
「嗯、我也看见了……等等，周围的人都没事吗!?」
狸眼一提醒，化步连忙观察起四周。
「看来还是不足以改变未来啊……！」
「但我们决不会放弃希望！」
「一定要从破维魔那些怪物手中守护俗世的人们！」
然而与其说被那景象震慑，他们反而似被鼓舞了似的。听他们的语气，似乎早就知晓破维魔的存在。刚才的景象，或许对他们而言并不陌生。
放松下来的也就只有一瞬，派流突然猛地站起，完全不顾礼拜堂内齐刷刷投来的目光，径直质问起世界：
「世界，刚刚那是什么!? 那就是未来吗……！」
「魔女大人，那位是……？ 看起来像是参观者。」
「……我还在俗世之时，也许见过她吧。——那边的你……请先冷静一下。」
「世界……」
面对世界那份实在不像是对待旧友的、仿若陌生人的疏远态度，派流咬紧嘴唇。狸眼轻拉一下她的袖子，她便沮丧地重新坐回长椅上。
化步来回看向世界和派流。
——世界，是已经把派流忘了吗？还是说，只是为了顾及在场信徒而装作不认识？
希望是后者。化步心中暗暗祈祷着。而世界，则继续开口说道：
「破维魔，是吞噬绝望不断增殖的一种信息生命体。想要打倒它们，希望是不可或缺的。」
「而魔女大人的歌声，具备激发人们希望的神力。」
少年的话语落下，世界点了点头。
「只要大家与我一同歌唱，就能使破维魔无法靠近我们。虽然如今这份力量还未能波及俗世……但若能像这样将希望扩散开来……未来……命运，是能够改变的。」
她平静地说道，语气温柔而坚定，仿佛真能将希望之种植入人心。
「……教会外的世界虽然危险，但只要我在，这里就很安全。」
说着，世界将视线投向化步等人。
「你们若留在这里，我就能保护到你们。」
「那个，这是……什么意思？」
这时，那位执事模样的少年为他们补充道：
「魔女大人的意思是，希望诸位也能在本教会中安身。我们教团也欢迎常驻的信徒。」
「正如飒所说。当然，并不会强求你们。」
无论是想进一步调查世界的现状，还是尝试与她接触，在教团内部待上一段时间无疑是最合适的选择。再加上现在拉普拉斯无法行动，留在这里也是保护自身安全的最佳方式。世界的邀请，简直称得上是天赐良机。
经过短暂的商议，化步一行人决定在这座教会中暂时安身。
【3】
从那天起，化步一行人就直接以住在教会的信徒身份，开始了新的生活。
据说这座教会是从旅馆改造来的，因此有挺多房间的。化步她们也分到了一间颇有教会简朴风格，却足以居住的房间。
先不管自己这边的目的如何，既然已经以信徒身份寄身于此，生活上也就不得不配合教团的规矩。
隔天早上，化步她们便马上早起参加祷告。清晨略显寒意的走廊里，她们参杂在其他信徒中前往礼拜堂。
正在东张西望看看世界在不在的化步，忽然听见一声隐约的哈欠声
「哈啊……」
她转头一看，发现派流看起来有些没精神。
「派流，你还好吗？」
「是身体不舒服吗？」
「……一直在想世界的事有点睡不着……而且我本来就是夜行性的……」
她的声音和平时相比有点懒洋洋的，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不久后，礼拜堂的大门敞开。化步越过隔着排成一队的信徒们，看到世界站在祭坛上。她的少年侍从，飒也静静地侍立在侧。
「魔女大人已经在礼拜堂了。」
「咦？世界在吗？」
话音刚落，派流的表情瞬间恢复精神，宛如按下开关般切换了形态一般，立刻精神抖擞。狸眼看见这一幕，忍不住轻笑出声。
「不要放过和她说话的机会哦。」
派流直直地望着礼拜堂那边，默默点头。
……不过，祈祷毕竟是众多信徒共同进行的活动，并没有合适的时机向世界搭话。
但在祈祷结束后，有一场为包括化步她们在内的新信徒的讲话。比祈祷时的人要少上不少，这样一来说不定会有机会。
世界站在祭坛前，手中拿着一本书，庄重地开口。
「为何我们信仰的对象不是神佛或灵体，而是『魔女』……这是有缘由的。」
化步她们聚精会神倾听世界讲话的同时，飒为她们每人分发了一本书。其他新来的信徒们也收到了同样的东西。
「这是本教团圣典的抄本。请一边翻阅，一边聆听魔女大人的讲述。」
那本书的封面装帧古朴，翻开后的内容却像绘本一样。
确认所有人都已翻开圣典后，世界低声开口，声音既柔和又庄严。
「……那么，接下来就让我开始讲述那位曾于久远昔日拯救这个世界的『始之魔女』的童话故事……」
──那是距今相当遥远的过去。
世界因战争变得荒乱，因此爆发了饥荒。因滥用兵器引发了瘟疫，正面临崩溃的危机。
不存在任何希望，整个世界笼罩在绝望之中，然而有一位少女试图拯救这个世界。
她的名字是索菲娅。她拥有一种神奇的力量，那是通过歌唱，将心中所想化为现实的魔法之力。
索菲娅用这力量不断为人们歌唱，但因饥饿与死亡而心灵荒芜的人们，无法接受她这样的存在。
她希望大家幸福，但没人能体会她的心意。
而在索菲娅身边，唯一一直陪伴她的，是她的青梅竹马诺亚。
「告诉我，诺亚。我真的是怪物吗？」
「才不是呢，索菲娅。你的力量非常了不起。」
在诺亚这番话的支撑下，索菲娅努力去爱着人们。
索菲娅与相信她的力量，选择成为她随从的诺亚一起踏上了拯救世界的旅途。
无论走到哪里，人们都对她们冷眼相待，但索菲娅仍然为了大家而不停歌唱。渐渐地，她的歌声开始在人的心中点亮希望之光。
然而，争斗并没有停止。
一场席卷整个世界的庞大战争打响。
——除了索菲娅和诺亚的人类，全都灭亡了。
索菲娅痛惜自己最后也未能救下任何人，诺亚却告诉她：
「听到你歌声的人，确实得到了救赎。我也是如此。」
对诺亚的感激、为能拯救世人的不甘，以及对自身软弱的自觉，这一切感情杂糅在一起，让某个念头在索菲娅的心中萌发。
「……不，我不想放弃。我想要再度歌唱，为了拯救这个世界。为了让这个灭亡的世界重生！」
于是索菲娅唱出了最后一曲。
那歌声让她觉醒了真正的魔法。随着她的歌声，毁灭的世界重新复苏。
她的魔法，重塑了世界。
唱完歌的索菲娅力竭而逝。而诺亚陪伴她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随后与她一同离开了这个世界……
讲完童话后，世界环视各位聆听讲解的信徒们，说道：
「……这就是史上最初的魔女，『始之魔女索菲娅』的故事。」
「根据圣典记载，这是发生在距今约18000年前的事。在城市地下的地层中，也出土了与故事内容相符的各种遗物。」
这是关于18000年前世界重铸的传说。化步听了这对于童话来说有些过于宏大的，没有现实感的故事，有些发愣。派流忍不住好奇地问：
「这个故事，是实际发生过的事吗？」
「……在史实性方面众说纷纭。……不过，至少我们是如此相信的。这个童话故事所讲述的就是事实。」
「这样啊。不过确实有证据存在吧。我相信你的话，世界。」
「没错，重要的正是这点……哪怕故事是虚构的，但对相信它的人来说，这就是事实。」
「……」
世界摆出一个精致的微笑。但看到这个表情的派流，脸上却露出几分难以释怀的神色。
【4】
就这样，过了大约三天。化步她们获得了与飒交谈的机会。
看到派流多次试图与世界交谈，飒似乎对此有些想法。
地点是教会屋顶上的钟楼。飒在此恭敬地低下头。
「非常抱歉让你们来这里。但这里是不用在意外人目光，可以安心交谈的地方。」
「哪里哪里！那，您想说什么呢……？」
「想必是关于魔女大人的事情吧？」
「是的。关于魔女大人迄今为止的经历和她的现状……我觉得应该让你们知情比较好，特别是那位女士。」
在飒的目光看向派流，派流对此点了点头。
「我们也很想了解世界的事。飒先生，还请说给我们听吧。」
「好的。那么──」
话题先是回溯到大黑寂时期。
「在大黑寂的灾难中，魔女大人失去了双亲，被本教团收养。我们教团自古以来便致
力于魔法的研究。」
「魔法！？」
「啊，那是在始之魔女的故事里提到的……？」
化步听到魔法这个词很是吃惊，反应有些过剩了。狸眼帮化步打起圆场，装作毫不知情，向飒提问道。
「没错。因此魔女大人被视为具备魔法资质，非常稀有的存在，受到特别的关爱和培养。魔女大人本人也很快适应了教团生活。」
「……太好了。大黑寂之后，世界也有自己的归宿啊。」
「是的。不过当时的魔女大人也并没有因此忘记您。我从当时开始就担任魔女大人的随从，她曾悄悄地何我提过一次，她曾在贰番街有一位歌声十分优美的朋友。那毕竟是七年前的事了，我自己也快忘了……」
「世界……」
飒对将手抵在胸前的派流投以温柔的目光，继续说道：
「但是，后来因『前代魔女』病逝，魔女大人的人生再次发生了重大转变。」
「前代…魔女……」
「为了守护前代魔女留下的希望，魔女大人继承了魔女的名号。从那以后，魔女大人拼命修炼魔力，终于能自由操控如今也在使用的预知未来魔法。成为了能独当一面魔女。然后为了回报教团的恩情，她断绝俗世过往，全心投身于引导人们的使命。」
「……这样…啊，那她现在也该忘了我吧……」
「不。」
飒像是不由自主的，不暇思索地直接回答道。随后又稍显犹豫。最后还是继续说下去：
「魔女大人至今仍记得她的朋友。我作为随从好歹也在她的身边待了许多年，虽未曾听她明说，但从表情和气氛中能够感受到这点。」
「不过」
他轻轻摇头。
「对于现在的魔女大人来说，那已是她抛弃的过去……作为魔女大人的朋友，也就是您的心情我十分理解。如果我是您的立场，也许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但请您现在尊重魔女大人的决心，好吗？」
飒这样说着，深深地向派流鞠躬，表达作为随从的诚意。
「在明白这些事的基础上，还愿意以信徒身份继续留在教团，那么我们会欢迎您。无论是我，还是魔女大人……那么我先告辞了。」
对化步她们说完这话，飒离开了屋顶。
只剩下三人的屋顶上，派流隔着栏杆俯瞰下面广场喃喃自语：
「……所以，她才一直无视我啊。如果那是她的心愿，也只能尊重了……」
「……还是有些地方很令人在意吗？」
面对狸眼如此的提问，派流的眼神游移了片刻。
「……她的笑容。」
「笑容？」
「世界是那种笑起来很好看的女孩子。」
不过，派流想说现在不一样了。浮现在眼前的是世界在讲解时展现的那种精致的微笑。
「毕竟七年过去了，世界有变化也很自然哦？但那笑容虽然看起来很漂亮但却像是刻意摆出来的……我觉得如果她真心想留在这里，应该不会那样笑。」
「既然如此，果然还是该好好跟她谈一次。」
「如果什么也没和她聊过就离开，之后肯定会后悔的。我可不希望派流也有像我那样的经历。」
听了她们两个的话，派流稍作沉默后点头道。
「……我会试着和世界好好聊聊的。」
【5】
──在发生了屋顶上那件事后，作为日常工作的一环，她们此刻正在广场打扫卫生。
派流忽然停止打扫，双手搭叠在扫帚的一头，身体倚靠在上面。
「我刚刚就一直在想……你们觉得怎么才能和世界说上话呢？」
「既然话都说到那个份上了，飒在的时候感觉不太可能了。要是能趁世界一个人的时候就好了……」
「基本上飒都会在吧。他真不愧是侍从啊。」
「啊，说起来。」
化步正要把簸箕里的垃圾倒进垃圾袋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
「听说明天晚上飒有事要出去，好像还有几个信徒一起。要不要趁那个时候试试？」
「化步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我趁着做值日到处转悠的时候一直在打听，也调查了一下教会里面。然后就发现了一个类似办公室的房间，那边墙上有个日程表。」
「化步眼睛意外地还挺尖的嘛？」
「不过，这正是机会。明晚我去试着和世界说话……！」
在那之前，派流她们装作若无其事地探查着世界房间的位置，度过了这段时光。
然后，第二天深夜。
派流她们确认飒外出后，在礼拜堂集合。之后便前往世界的房间。根据调查，她的个人房间貌似是在教会最深处。
她们依靠手机的手电筒，走在已经熄灯的走廊上。蹑手蹑脚地行动时，走廊感觉比白天正常走起来时要长得多。抑制住想赶紧跑过去的冲动，为了不被别人察觉而慢慢前进着。
终于到了走廊尽头，那里确实有一间房。
门上和周围没有什么标识表明是世界的房间，但隐约传来的轻唱声，是最有力的证明。
派流再次环顾四周，看到化步和狸眼两人点了点头，她轻轻握住门把手。门似乎没锁，门把手很顺利地转开了。
派流一口气滑入房间，化步和狸眼紧随其后。
「……！」
世界察觉到有人入侵，停止了歌唱，缓缓转身面对派流他们。
「……你们」
「对不起，世界。做这种事真的很抱歉。但我实在很想和你说话。不是魔女大人，而 是世界你自己……！」
感觉世界的眉毛似乎动了一动。
但回应派流的话语，依然是以魔女大人的口吻。
「……我知道了。你们为此不惜做到了这个地步，那我就尊重你们的想法吧。有什么想说的？」
「……」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她依然以魔女大人的举止行事。其决心之坚定，似乎在毫无疑问是表明这就是她内心真实的想法。这让派流内心有些动摇。
但是，不能在这里知难而退。不能辜负跟着自己来的两个人，也更是为了自己，派流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
「我从飒那里听说了，世界你是为了报答教团的恩情，放弃过去，专注于使命……这是真的吗？」
「嗯……飒说的没错。作为这个教团的魔女，我是为了完成使命才在这里的……这是我自己的意愿」
最后的词句听起来似乎刻意强调了几分。
派流回想起初次来到这个教会的那天。从世界那里看到光景，以及某位信徒所说的话。
──一定要从破维魔那些怪物手中守护俗世的人们……！
使命说的就是这件事吗？
「使命是指保护大家不被破维魔伤害吗？那不光是世界一个……」
像是要阻止派流说下去，世界摇了摇头。
「这是只有我才能做到的事。是为了改变灭亡的命运，必须去做的事。如果我不完成使命……」
「你想说这座城市就会灭亡？但那说到底不也就是因为破维魔吗！既然这样──」
「……我的。」
她声音变得庄严，派流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我的魔力……如果能变得更强，就能找到扭转命运的方法。」
「……什么意思？」
「……魔法的根源是人们的意念。古代的人们将其称之为『Anima』，是灵魂的能量。而当魔女濒临死亡时，那陷入极限状态的精神中会产生巨大的魔力。」
一种不祥的预感袭来。
后颈发凉，喉咙发干。为什么突然提起濒死时会产生的魔力？
这简直就像是在说──
「也就是说」世界接着说出扭转命运的方法：
「想要获得足以改变未来的魔法，就必须献出自己的生命。」
「！？」
化步和狸眼都惊愕失声，派流忍不住靠近世界一步。
「怎么这样！？就算如此世界也没有去死的必要！只要好好活着磨炼魔力，等魔法进化不就行了！」
怎么能有如此不讲理的使命？就算是为了改变灭亡的未来，也不能让世界牺牲！居然把此等重任强加给一个小女孩……
好不容易能再见到世界，我不能接受！
这是要赌上性命，不，是建立在必定丧命基础上的使命。而教团将这使命强加给世界，让派流心中愤怒熊熊燃烧。
正如头目化步和狸眼救了一样，只要大家齐心协力，不牺牲世界应该也能拯救这座城市。否则的话……！
世界轻轻低下头。
「对不起，但时间已经不多了……根据我的未来视，距离神椿市的灭亡已经不远了。给大家看过的未来景象……已近在眼前。」
「欸……」
「骗人的吧……」
「……怎么……会」
这话的意思是之前看到的那光景即将成为现实，已经迫在眉睫了吗。因此只能让她沦为牺牲品？
派流一时无言。世界目光看向地面，她那修长的睫毛的微微颤抖。对派流说道：
「所以我现在不行动的话，大家都会死。……为了救派流，我也别无选择呀。」
「果然，世界……还记得我……」
和飒说的一样，世界记得她。并且依然珍惜她。
但正因为如此，她才打算牺牲自己！
「等等，等等啊！难道没有别的办法吗！？不会牺牲世界的办法，像是……等一切结束后还能一起生活的办法……！」
派流像是在寻求救赎一样，不自觉地抓住了世界的肩膀。
世界的体型要比派流小巧的多。其身姿就如同她梦幻般的气质一样娇嫩而精致。肩膀纤细又苗条。这样的肩膀要背负独自承担着拯救神椿市的重任，还是太过脆弱而梦幻了！
「就算我……就算我们在，也不行吗？世界就一定要舍弃自己的生命吗？」
可能是派流不小心用了太大力气。世界「疼……」地叫出声来。
「啊，对不起……」
派流下意识松开手，就在此时。
「请你们适可而止吧。」
世界房间的门随着声音被猛地打开。
「飒？」
「欸……！？」
派流回头看到飒和信徒们站在那里。
他们的表情都极为严峻，那如针般锐利的目光主要盯在派流身上。
但飒他们今晚不是出去了吗？为什么会在这里？
飒对困惑的派流她们说道：
「这边有信徒睡不着觉，正在夜间祈祷。他发现了你们的动静，于是联系了我。」
他长叹一口气。
「……我原以为你们选择留在教团，是选择理解并尊重魔女大人的决心……真可惜。」
「快离开魔女大人，你这恶人！」
「恶人？我、我……」
「说的对啊。你们居然闯进她的房间里，试图迷惑魔女大人……！」
信徒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越喊越激烈。
「一开始就是这个目的吧？」
「肯定是这样！那个少女多次试图向魔女大人搭话。只因曾在俗世有点缘分，就如此放肆……！」
「那边的两个人也一样！听说前几天在教会后门鬼鬼祟祟的，一定是在策划什么阴谋！」
「一定是想迷惑魔女大人，动摇她的决心！」
「多么恶劣的行径……但我们绝不会屈服于此等恶行！要支持魔女大人，抓住充满希望的未来！」
「直到有朝一日绝望的命运得以改变，迎来救赎之日的那一天，我们都与魔女大人同在！」
他们已经把派流她们当作教团的敌人了。
信徒们热烈的声音化步吓得缩了缩身体。
「没事的，化步……」
站在化步身边想要护住她的狸眼也冷汗直流，脸色苍白。
这样下去，不仅派流，连她们也会受到伤害。
但信徒们毫不掩饰的敌意和狂热，让派流的大脑混乱不堪。
必须说些什么，可说什么？怎样才能平息众人？头脑一片混乱晕眩，冷汗止不住，该怎么办？
「已经可以了吧，魔女大人的朋友。」
飒沉重而平静的声音，打断了派流混乱空转的思绪，也打断了信徒们怒火与敌意构成的大合唱。
「魔女大人为了救包括你在内的所有人，才准备献出生命。你的呼喊只会动摇她的意志，降低仪式的成功率。」
说到这里，他稍微顿了一顿。似乎是为了让下一句话能听得更明白些。
「若不想辜负魔女大人的心意，这里最好闭嘴老实离开。」
「……」
面对飒冷静而有力的话语以及信徒们异样灼热的目光，派流他们只能沉默。
派流看向世界。
「……」
世界也仰望着派流。视线交汇的一瞬间，派流轻轻移开了目光。
「……对不起，世界。也对不起飒你们……二位，我们走吧。」
现在派流她们只有离开这一种选择了。
【6】
然后几天过去，世界献上生命，觉醒真正的魔法的时刻要终于到来了。
深夜零点。教会被夜晚的浓雾笼罩。屋顶上，世界正与飒面对面站着。仪式将由身为她的从者的他来执行。
突然，世界问飒：
「……我说。飒，应该没错吧？我被贯穿胸膛的临死之际，就能觉醒真正的魔法对吧……？」
她并不是对仪式起了疑心，只是想再从他口中听到确认一下，便能再次对此深信不疑。
如同月光穿透夜雾般，飒平静安稳地回答道：
「对于能预见未来的魔女大人，想必您早已知晓结果了吧？确实，您会死去……但在死去的最后一刻，您将觉醒真正的魔法，从而扭转灭亡的命运。」
正如飒所说，世界已经通过未来视看见了那个画面。将死之际的自己，被象征魔力高涨的光芒包围的景象。
即便如此，她还是忍不住再次确认。
「……那样的话，大家就都能得救了吧？只要牺牲我一个，就能救下派流她们，对吧？」
「是的。这不是推测，也不是猜想，是确定无疑的未来。但我不会让您孤身赴死，我会立刻跟在您后面。」
听到这句话，世界的内心终于被安心感填满。
……太好了，这样就能救下派流了。
她回忆起在被教团收留前，和派流共度的日子。那时的派流和自己一样孤独，却拼命坚强地活着。
……派流，正是因为有和你一起的回忆，我才能下定决心完成使命。为了这一天，我一直都在努力磨练魔力。
这就是我的命运啊。
飒从怀中取出短剑，缓缓拔剑出鞘。世界凝视着剑尖，胸中飘起一个念头。
……最后，真想再看一眼派流的笑容啊……
就在飒的短剑即将刺入世界胸口的那一刻——
「等一下，世界！要是牺牲你，我就算活下来也不会开心的！」
那道本以为再也听不到的声音，在屋顶回荡。
下一瞬，一条修长的腿闪过世界眼前。
「什——!?」
短剑被一脚踢飞，飒大惊失色。紧随而来的直击准确地命中了他的腹部。
「呃啊……!?」
干净利落的一击让飒大幅后倾，虽然他很快重整了姿势，但就在他试图制服入侵者之时——
一个小巧的圆圆的玩意划破夜空飞来。
它击中了飒的脸，一团似烟雾般的东西从那里扩散，包裹住了他的面部，散发出的一股
味道像是香辛料。
随之而来的是飒剧烈的咳嗽。
「这、这是什么啊咳咳咳……!?」
「啊，打到啦！」
「派流，趁现在！」
从通往屋顶的楼梯上，化步和狸眼不断投掷着团好的小包裹，每次击中时都让飒被呛得不行、步履蹒跚。
而面对一头雾水的世界，最先登场的闯入者——朝主派流开口问道。
「这样真的好吗，世界!? 抛开魔女的职责和立场，说说你真正的心意啊！」
就像那晚一样，她抓住世界的肩膀。但这次，她的手，比那晚温柔得多。
「世界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东西……」
最后再看一眼派流的笑容。
我想看派流的笑容……不止一眼。我想一直都能看到你的笑容，就像从前一样，看着如此耀眼的你……
「……」
缠绕交错的思绪卡在喉咙里，不能很好地说出接下来的话。
身材高挑的她，与这样的世界四目相对。
「告诉我，世界真正的想法吧。」
「我……我……」
「没关系。无论你的回答是什么，我这次都会接受。」
说着，派流笑了。那笑容与记忆的有些不同，要更成熟些。但这份笑容，解开了世界心中的缠结。
于是，那份情感，终于化为言语，从她的唇中溢出。
「……我想活下去。」
果然，我还是想活下去。活着，然后——
「活下去……和派流在一起……！」
不知为何视野突然变得模糊，但仍能看到派流笑着，而这次的笑容和过去一样。
「那就活下去吧。一起走吧！」
派流牵起世界的手，奔跑起来。世界也紧紧握住她的手。那双比自己只略大了一点点的手，温暖无比。
那只手，让世界看到了全新的未来景象。
派流牵着她奔下楼梯，目标不是礼拜堂，而是教会后门——运送物资和食粮的出入口。
本应在夜间上锁的后门此刻却被撬开，锁头已坏。粗暴的手法令世界目瞪口呆，但下 一瞬，不知为何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呵呵。」
「终于看到世界你笑了。」
「……是吗？」
虽然她自以为为了鼓舞信徒们一直都在微笑。……不过现在可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两人绕到正门，正准备跨过教会前的桥梁时，派流忽然停下了脚步。
世界疑惑发生了什么，望向桥的对面。
「……飒？」
飒已然站在桥对面。
明明之前完全没有追上来的气息，却不知何时绕到了前方。他背对着夜雾站着的身影此刻显得那么可怖。
「……多此一举。明明再差一点，就能赐予魔女大人永恒的生命了。」
「永恒的生命!? 所谓真正的魔法是骗人的吗!?」
「不，那是真的。魔女确实会在濒死之际觉醒真正的魔法。但她觉醒魔法之后得知的，只会是一个无情的真相，那就是根本不存在拯救神椿市的方法。」
「欸……？」
飒到底在说什么——？
「知晓这一点的魔女大人会陷入绝望，变成破维魔……成为和我们一样，拥有不死之身与超越人类之力的高等存在。」
——世界怀疑自己的耳朵。他竟然在说……自己和破维魔是一样的存在!?
「难道……飒你是……！」
「正如您所想，魔女大人。我就是破维魔。这副模样和飒这个名字，不过都是一时的伪装罢了。」
空间被噪点覆盖。
与之同时，不知从哪里产生的黑色的雾气蔓延，让周围的空间骤然异变。一个扭曲的闭锁空间在原地成形，马上颯的身躯又被黑雾吞噬。
在快速蔓延的黑雾中，一道庞然巨影正在蠢动——
破开黑雾后现身的是个巨大的仿佛要高耸至夜空的植物型怪物。破维魔发出低语：
「吾名为『阿涅摩斯』……要在此让魔女大人陷入绝望。」
接着，飒——不对，是阿涅摩斯喷吐出泥状的液体！
但就在这危急之际，一位少年从化步的影子中冲出！他将手臂化作利刃，将泥浆挥开！
化步担心地喊道：
「拉普拉斯，你已经没事了吗!?」
「姑且没问题！」
「原来你藏在那种地方啊，反逆者。听说你击退了阿耆尼？」
「消息这么快就传开了啊。看样子是从哈斯塔那里知道的吧？不过看你们仍没有合作的样子，果然都还是很自我啊。」
「因为每个破维魔的核心欲望不同。哈斯塔是破坏欲，阿耆尼是斗争欲，而我是生存欲。正因如此，我才试图让魔女大人长久地活下去。」
「哪怕把她变成和我们一样的怪物？一厢情愿也要有个度吧！」
拉普拉斯狠狠地说着，挥剑一闪，斩掉了阿涅摩斯的藤蔓。但那不过是如同砍下了点指甲一般轻微。
下一刻，泥浆直直地击中拉普拉斯！
看起来威力不是很大，但其中似乎含有毒素，拉普拉斯的动作突然变得迟缓。
趁隙接连发出的污泥炸弹，将拉普拉斯逼入绝境。
世界用左眼开启未来视，看向明显陷入劣势的他。然后浮现出了战斗的结局。
「不行！」
她制止了准备唱出净化之歌的派流她们，并警告拉普拉斯：
「你现在赢不了！继续打下去的话，除我之外的所有人都会死！」
「咕……！」
「魔女大人说得没错。你之所以没有变成破维魔形态，是因为刚刚恢复，不得不保存体力吧。还无法维持吧？就凭这种状态根本不可能赢我。」
阿涅摩斯无情地挥下一击，拉普拉斯勉强才躲开。
然后，他化为鱼形态——
「呜哇、等、欸——!?」
一口将众人含在嘴里，当场朝远方高速逃离！
很快以为就要这样冲到阿涅摩斯展开的不可解空间的尽头，又马上进入了另一个扭曲的空间里。
「另一个不可解空间……!? 是拉普拉斯的吗？」
「对。破维魔可以自由出入不可解空间。幸好阿涅摩斯跑得没我快。就这样甩掉他。」
拉普拉斯将众人从口中吐出，接到背上继续飞行。
世界拼命抓着拉普拉斯的背部，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说道：
「……神椿市的未来正被比我所预见的还要深的黑暗笼罩着。若是献上性命无法改变命运的话，那只能活着抗争下去……！」
「但要怎么对抗？我们这边能打的就一个拉普拉斯啊……」
派流眉头紧皱，世界却坚定地说：
「没关系，和派流一起跑出来的那一刻，我看见了新的未来！在肆番街，有一个身穿黑衣的少女……她会成为我们的伙伴。」
听了这话，化步倒吸一口气。
「难道是……！」
「化步，你有头绪？」
「嗯！之前收到魔女之子名单的时候，复兴课长就说过，有一个孩子在单独行动，现在连课长他们也不知道她在哪里……！」
「也就是说，就是她要加入、成为我们的伙伴——！」
——那名黑衣少女，或许就是第五位魔女之子。
要扭转未来那毁灭的命运，她就是我们所需的最后一位关键人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