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路上匆匆联系了小六和小九,隐去隐私上的细节简单说明了状况。听筒里小九的声音还算镇定,只是提到小六时语气发沉,他说小六也出现了幻觉,看见的全是心底最恐惧的画面。
“她看到自己在楼顶架着枪摔下去了。”
孙颖莎摩挲着后颈,喉间溢出一声冷笑:“难怪梦蝶帮这么嚣张,只要梦幻花还在,咱们就拿她们没办法。”
“大小姐,要不我陪你去?” 小九的担忧隔着电波传来。
“不用,我应付得来。” 她挂了电话,径直驶向邱贻可的实验室。
好在经过反复研究,实验室终于能配制出弱效果的八号药剂,足够压制众人身上的毒素。
给自己注射完解药,孙颖莎立即安排人将药剂送回帮派,还特意叮嘱小九:“照顾好小六和其他人。”
“你现在在哪儿?”小九追问。
孙颖莎望着眼前紧闭的大门,沉默片刻挂断电话。
这座宅子气势恢宏,汉白玉门柱光洁如镜,朱漆大门闪烁着贵气的光芒,门前两排黑衣守卫腰悬电击枪,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连只飞鸟掠过都要被他们盯上三分。
照平常她想进就进了,今天却吃了个闭门羹。
孙颖莎没有失落,反而勾起唇角:肖爹啊肖爹,这可真是稀奇,恐怕真在里头藏了什么宝贝。
她故意在摄像头前长叹一声,装作失落地转身离开,然后在拐角处指挥司机驶向宅子侧门。
车子行至半途,前方小路无法通行。孙颖莎推开车门,活动了一下筋骨,拨开丛生的荆棘,脚步轻盈地朝上奔去。
没多久,一道高耸的围墙出现在眼前,她后退几步,借着助跑纵身跃上旁边的大树,身姿矫健地落在了墙头。
她头上顶着几片叶子,像只蓄势待发的野猫,警惕地观察四周,看准巡逻队的空隙,她攀着倾斜的树枝翻进墙内,悄无声息地躲进灌木丛。
巡逻队毫无察觉地在它面前走过,她轻轻抖落头上的树叶,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她伸手摸向怀中的物件,已经被体温焐得温热。她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就看一眼,确认之后把东西还给他就走,真的……”
她来过这里太多次了,熟得不能再熟,简直如入无人之境,守卫们只感觉一阵风飘过,孙颖莎就溜进了内院里。
穿过爬满常春藤的回廊,二楼的窗虚掩着,孙颖莎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再次见到了他。
样貌俊秀的男人姿态闲适地倚在窗边翻阅着文件,窗外闯入的光在他睫毛下投出扇形阴影,他左手戴着檀木手串随着动作轻晃,右手上的铂金腕表折射着冷冽的光,唇边的痣还在老地方,连翻书时手指的动作都与从前分毫不差。
看起来就像没有经过任何苦难的贵公子。
这是在她身边时所没有的。
好久不见,小七。
“真的是你……”
这句呢喃刚出口,王楚钦如警觉的野兽般猛然抬头。
孙颖莎立刻矮下身,草叶刮过脖颈的刺痛,远不及心底翻涌的慌乱。
她随手将怀里歪歪扭扭的陶艺品往草地上一扔,转身就跑,鞋底敲击的声音凌乱得像她此刻的心跳。
这是什么感觉?孙颖莎叩问着自己的内心,看到他如此闲适的样子,竟然觉得有没有失忆,有没有背叛,一切都不重要了,他这样子,远离了一切纷争的样子,挺好的。
王楚钦只来得及看见摇晃的树影,可是他的心仿佛又活了过来,不知名的冲动席卷整个胸腔,几乎瞬间将他整个人从沙发上拔起,猛地推开窗户。
不要犹豫,快追,快追。
“别走!”
他的声音好像一把穿云箭,震得人头皮发麻,将孙颖莎生生定在原地。
孙颖莎回头,正撞见王楚钦半个身子探出二楼护栏,指节因用力攥着窗框而泛白,青筋暴起。
记忆瞬间闪回到他离开的那一天。
他用这辈子最难看的笑容对她说:“算了吧,莎莎。”
孙颖莎心猛地抽了一下,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老天啊,千万别——
只这一秒的犹豫,王楚钦已经看到了她,于是毫不犹豫右腿一蹬,整个人凌空飞下窗台。
“小七!!”
她怎么忘了,王楚钦就他妈是个疯子!
……
王楚钦是被肖战救出来的,彼时他被锁着双腕架在行刑台上,浑浑噩噩一睁眼,一个光头站在自己面前。
他的眼睛通红得像淬了血,让他看起来更凶神恶煞了一些。
好像在哪见过这人,但没等我王楚钦细想,光头男人已经不由分说把他扛上了肩。
外头梦蝶帮早炸了锅,跟遭了炮轰似的。
这些个不请自来的瘟神,不知从哪被召集来的,男女老少、黑发白肤全有,愣是把这老巢掀了个底朝天。
“兄弟们,姐妹们,辛苦了。”
安安稳稳出了梦蝶帮,光头男人这话刚出口,底下人应得干脆:“肖爷客气,您永远是我们的会长。”
众人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交流,朝肖战行了个礼,回到肖府就各自散了。
再醒来时,消毒水味直冲脑门。王楚钦的世界只剩下各种检查、各类康复器械,还有永不停歇的心理疏导。
身体其实没什么大碍,光头男人守着他,说他叫肖战,是他的亲叔叔,也就是他爸爸的亲弟弟,年轻时意气用事因为一些小摩擦与家父决裂,他也就此负气出国,再也没联系。今天也是各种机缘巧合下,才得知他们这层关系。
肖战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其实咱们早就见过,你可能不记得了,我当时就觉得你眼熟得很。”
“有些印象,但记不太清了。”
“别勉强,”肖战沉声道,“医生说这记忆得等毒解了慢慢捋,强行回忆会反噬,到时候现在的事都记不住,人也得乱套。”
王楚钦点点头。
“孩子,以前是我对不住你爸,这么多年也没照应过你们。放心,你妈妈……她很安全,等你好了我就带你去见她。”
这话让王楚钦眼神猛地一亮:“好,谢谢您,肖叔。”
“诶,诶,好,以后把我当亲爹!”肖战拍着他肩膀,“我替我哥守着你们娘俩,一定给你报仇!”
“报仇?”
“怎么,不想?”
“当然想!”王楚钦攥紧拳头,“想得整宿睡不着,做梦都想把梦蝶帮连根拔起!可我……”
“你能行!”肖战按住他颤抖的肩,“现在你只需要想个名字,跟我去找老兄弟们。成不成,就看你自己了。”
“名字?”
“你需要自己的势力。”
王楚钦深吸一口气:“就叫望阳吧。”
肖战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手腕,伤疤狰狞得刺眼,那些被拘束器磨出的痕迹上,歪歪扭扭刻着左手HOPE、右手SUN。
“好,就叫望阳会,今后你就是会长了,楚钦。”
王楚钦盯着微微发抖的双手。他自己都记不清,每次疼得熬不下去,是用什么在伤疤上刻字的了,一笔一划,每刻上一笔,就又熬过一次,硬是把绝望熬成了希望。
为什么要刻这个英文?他不知道,他只觉得这两个单词很温暖,像窗外撒下的阳光,能拽着他活下去。
希望,太阳。
所以他叫,望阳,望着太阳,他就不会寒冷。
他知道,他的心里确实有一个太阳,一个她。
伤口渐渐结痂,可关于 “她” 的记忆,就像被死死锁在暗匣里,任凭怎么叩问,都毫无回应。
他时常盯着窗外发呆,偶尔路过那些三三两两的人群,阵阵笑声传来,心中就会涌起一股没来由的眷恋,却转瞬即逝。
这个时候,他就会想起“她”,和她。
他隐约觉得,这个“她”,就是那个她。
所以他一直关注着她。
所以只要一听说她有行动,王楚钦立刻坐不住了。
肖战拦都拦不住,只能反复叮嘱:“暗中帮忙就行,别露面、别接触,绝不能让梦蝶帮抓到把柄!”
所幸他的出现真的有帮到她,虽然他们连面都没碰上,但他让人去告诉他们,是望阳会帮了他们。
可惜,她没发现。
也对,她再聪明也做不到察觉与自己无关的人将她悄悄藏进帮会名里。
回去后肖爹小心翼翼问他有没有想起什么。
王楚钦摇了摇头,这让他更加确信记忆里模糊的影子真的跟孙颖莎有关。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孙颖莎会主动找上门来。
这天肖爹神神秘秘跟自己说今天是个弄解药的好日子,却始终没提解药从哪来,只一个劲让他放心。王楚钦便安下心,在书房翻阅人员名单。
直到一声异响打破平静。
直到他下意识扑下去,两人一同滚进草丛。
满身草屑地爬起来,王楚钦绷着脸问:“孙小姐,怎么突然造访?”
好像刚刚激情跳楼的人不是他。
孙颖莎笑了,幸好这混蛋没受伤,她觉得自己是怒极反笑:“这会儿又记得我了,你要不要放开我再说话。”
王楚钦这才惊觉自己紧紧地揽着人家,手掌烫在肩头,隔着布料烙出细密的痒意。
他猛地松手往后仰去。
反而被孙颖莎抓着领子凑近了几分,她一看他这慌里慌张的样子就想逗他:“怎么,见到故人连招呼都不会打了?亏我们还在床上……”
王楚钦一把捂住她的嘴,耳朵涨红,喉结滚动着发不出声,只感觉后颈泛起阵阵麻意钻进胸口。
离得太近,她身上淡淡的香气涌进鼻腔,熟悉得让人心慌。
孙颖莎眼睛眯了起来,盛满了笑意:“你真的不记得我了?你不记得我了还跟我上……”
“求求你别说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本能让我这么做,也许就是一时冲动……”
“不,”孙颖莎斩钉截铁的,“你的本能告诉你,你爱我。”
“……爱?”
正要开口追问,远处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肖爹的喊声穿透长廊:“楚钦!解药拿回来了……”
孙颖莎反应极快,猛地推开他起身,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勾。
王楚钦下意识攥紧,却只抓住一把空气。她踩着草叶后退两步,歪头朝他眨了眨眼:“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要照顾好那个陶艺品,碎了我跟你没完。”
话音未落,人已经翻过矮墙,只留下摇曳的花枝和若有若无的香气。
王楚钦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围墙发怔。掌心残留的温度还没散去,远处传来肖战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低头看向自己攥紧的拳头,指缝间隐约飘出一缕飘香,像极了某个清晨,从她发间偷来的风。
风里盛满了高兴。
(FIN.)
(按大纲本来还得再虐会儿的,这次俩人也见不到面,结果连我写之前都没料到,七哥跳楼了……莎姐七哥太勇往直前双向奔赴了整得我不好下手了,哎哟第八百次修改大纲,来个甜甜的重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