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兵火力(第八章):直接射击
钢铁75炮
2025年06月15日 09: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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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8篇

火炮最初被设计为一种直接射击武器系统。火炮需要部署在敌军视线范围内,因射程有限,而被视为前线装备。19世纪40年代,俄国上将Okunev在《论火炮的新用途》(On the New Employment of Artillery)一文中写道:“敌军无处遁形,方能弹无虚发。”

间接射击的雏形早在18世纪50年代就已出现,但其真正发展始于19世纪末,直至20世纪才趋于完善。追求更远射程,既打击敌纵深目标,又实现己方火炮的纵深梯次部署,其动力源于间接射击技术的应用。

19世纪多项技术的进步共同促成了射程的提升:钢材强度的增加促使火炮能够承受更高的膛压;制造工艺的进步让零部件的公差更加精细,进而提高了射击精度;而发射药的改良则提供了更稳定的能量。

一战前,野战火炮本质上仍是直接射击系统,其前沿部署意味着炮兵常需在支援其他兵种的同时为自身存亡而战。“冲向炮兵阵地”是常见的作战行动,缴获火炮亦是如此。火炮缴获数量与军旗一样被视为战争胜利的标志。在滑铁卢战役的战报中,英国媒体便以缴获火炮数目向公众宣扬战果。

间接射击技术与远程装备的出现使炮兵无需置身险境即可实施打击,也避免了与其他兵种承受同等火力威胁,但观测员与炮阵地的通信问题依然存在。俄国军官G.Guk在《野战炮兵遮蔽射击》(The Covered Fire of Field Artillery)一文中写道:“按常理,指挥官也必须权衡局势是否危急到可以无视炮兵损失的程度。”此后火炮逐渐后移,常引发其他兵种不满。

尽管直接射击在支援作战中仍有作用,但随着间接射击技术的成熟,其重要性已降低。若炮兵被迫以直接射击自卫,通常意味着指挥官的作战计划已出现问题。

讽刺的是,现代战争中炮兵需以直接射击自卫的概率正不降反升。在欧洲战场,机动和纵深作战理念必然占据主导。因此,炮兵应该预料到自己会再次置身于“刀锋剑刃”般的战场最前线,自寻生路。而在无明确前线的反叛乱作战以及越南战争等局部战争中,直接射击一向都是常态。

这一古老炮术在现代战场上的应用场景大致可归纳为三类:占领阵地防御时,遭敌纵深突袭时,以及作为反突防力量故意展开直瞄射击时。

阵地防御

筑垒地域

在阵地防御中,炮兵历来优先部署于筑垒地域。各类固定工事至今仍广泛存在于全球战场,但要塞炮兵或守备炮兵的运用不属于野战炮兵战术范畴,故本文不予讨论。

二战期间,野战炮兵常被用于加强或构成线性固定防御体系的外围防线,如马其诺防线与齐格菲防线。1945年波森要塞防御战中,野战炮兵同样承担了此类任务。在此类情况下,野战炮兵需实施直接射击,最终转为自卫作战。

火力基地

野战炮兵在非固定工事的阵地防御中,多运用于低强度作战中,作战区域地形为近距或半开阔区域,由己方掌握制空权,且面临最低程度的反炮兵威胁。

以越南战争为例,美军发现必须在整个作战区域提供最大限度的炮兵支援。在此次战争中,美军不得不建立6,400密位的射界,并驻守易遭攻击的火力基地与火力支援基地。

而这些基地遭受攻击的情况屡见不鲜,炮兵往往需以直瞄射击方式进行自卫防御。美军凭借其在诸多火力基地攻防战中积累的直射经验,提炼出了关于弹药、部署以及指挥与控制等方面具有跨战区普适性的作战教训。

弹药:当炮兵阵地主要面临步兵威胁时(如越战),采用装有飞镖的杀伤弹等特种弹药可实现高爆火力效果的倍增。

部署:越战火力基地指挥官需特别注重阵地选址,以便制定周密的直射计划。指挥官需预先计算所有可视区域的近距直射诸元;外围警戒步兵的堑壕与掩体必须强化背部防护,避免被己方后方发射的蜂巢飞镖弹误伤。

直射计划的制定技术正日益精密化。其中一项名为“初级杀手”(Killer Junior)的战术,使用配备机械定时引信的105毫米和155毫米炮弹,在200至1000米射程范围内设定为距地面30英尺高度空爆。

而“高级杀手”(Killer Senior)战术与之类似,但改用8英寸榴弹炮来实施。实战证明,这些战术比“蜂巢”弹更为有效——后者往往因敌军采取卧倒或匍匐动作而失效。这两种“杀手”战术还常用于清除树林边缘地带的狙击手。

指挥与控制:此类阵地防御中的直射指挥与控制存在特殊难点。关键在于精准把握间接射击转为直接射击的时机,这需要密切的诸兵种协同——如1968年1月1日伯特火力支援基地之战,决策权常交由步兵指挥官。

对攻击做出快速反应同样至关重要:1968年5月9日莫里火力支援基地遇袭时,所有155毫米榴弹炮中仅有一门在敌方火力中幸存。由于突袭迅猛精准,该155毫米炮组仅发射了10发炮弹即遭摧毁。

突袭

在常规战争中,野战炮兵虽未必会投入阵地防御,但敌军的快速机动仍可能使炮兵单位猝不及防。

历史上不乏炮兵成功抵御装甲突破的战例。最早的成功典范(若当时战报可信)是1917年11月20日康布雷战役中,德军一门部署于山脊后方、英军炮兵无法观测到的火炮,在法国弗莱基耶尔连续击毁多辆试图穿越铁丝网的坦克。

另一战例发生于1941年4月14日托布鲁克保卫战,澳大利亚第9师下属一支皇家马炮团的栗树炮兵连遭遇德军装甲部队突破步兵防线后发动的突袭。尽管该连未配备穿甲弹,其25磅炮在600米距离上以高爆弹直射仍有效阻滞了德军装甲营的进攻。

苏联军方认为,未来的欧洲战争将呈现高速机动的特征,日均推进速度可达30至100公里。这种突破未必会沿着整个战线全面展开,而更可能集中在若干狭窄的地幅内。

其实现方式既可能是传统的突击作战,也可能是战役机动集群(OMG)纵深突入敌方后方地域。在这种战争形态下,交战双方的战线将趋于模糊,战场整体兵力密度较以往的欧洲战争有所降低,尽管装甲部队在狭窄正面的集中度将空前提高。

此外,苏军还将通过大规模直升机机降部队实施要地夺控作战,全面破坏敌方后方地域。鉴于野战炮兵在核打击任务中的角色,许多野战炮兵单位必将成为苏军优先打击的高价值目标。

即使部署在前沿战斗区域后方数英里处,炮兵仍可能面临敌方装甲部队纵深突贯以及轻装空降兵力的双重威胁。除了射程范围内的友邻部队偶尔能够提供支援外,炮兵几乎不可能获得直接援助。本质上,炮兵必须具备独立防御能力,而最有效的自卫手段正是直接射击战术。

在为自行火炮选择间接射击阵地时,应同步勘察备用的隐蔽直射阵地,以便在遭受袭击时能够迅速转换。重点考察射界、视野以及预置的火力机动路线。机动性至关重要。实战经验表明,自行火炮最好像坦克一样编为小型战斗群实施转移——即便仅是为了应对空中威胁,也应如此。

反突防任务

尽管1941年盟军在西部沙漠战场屡次成功运用直射战术,北约军队仍对直接射击持抵触态度,仅视其为最后关头的自卫手段。火炮通常避免部署在可能被迫以直射自卫的阵地。

这固然是因为直射并非火炮的主要职能——例如,M109自行火炮的炮塔内射击布局存在严重缺陷,且其他武器可能更适合此类任务;但理论上,旅级部队可将野战火炮作为最后一道反装甲防线,师级部队亦可赋予其反突防任务。

若部署得当,自行火炮可成为强大的反坦克武器——苏联对此心知肚明。其2S1自行火炮尽管主要针对非装甲武器,却明确具备直射功能。值得注意的是,英国老旧的“阿伯特”自行火炮同样为直射设计。据战车研究开发机构(Fighting Vehicle Research and Development Establishment)报告记载:“这是一款105毫米自行野战炮,专为野战炮兵部队的直射与间射任务研制。”

自行火炮作为反装甲武器具备多重优势。它们至少拥有基础装甲防护,能够自主机动,并且配套弹药补给、通信系统与作战人员。尽管其最大有效射程约为1000米(低于现代反坦克导弹),但欧洲战场多数交战距离更短。

部分自行火炮射速超过坦克,95磅重的155毫米炮弹足以阻滞坦克,且在车体掩蔽状态下自身目标特征较小。美军“先进野战炮兵系统”(1997年后列装的新式火炮)的设计印证了未来自行火炮将更适配此类任务。

危急时刻,指挥官或许会重视这种强大的反装甲机动力量,并集结野战炮兵组建反装突防队伍。历史上此类行动确有必要,其核心难题在于:必须在敌方坦克摧毁己方前完成阵位占领。1941年9月24日,德军第4装甲师第103炮兵团战报记载:“坦克以主炮和机枪扫射炮兵阵地,首门火炮遭碾压……继而碾过第四门火炮。”

结论

对许多炮兵来说,自卫直射往往与军事溃败联系在一起,因此这一话题不太受欢迎。尽管北约军队仍会演练直接射击的机械操作流程,并且拥有二战的实战经验,但至少在其战役兵团层级,直接射击任务已鲜少操演。这与华约部队形成鲜明对比——后者在攻防演练中始终高度重视直接射击训练。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尽管美军在局部战争中积累了最丰富且卓有成效的直接射击实战经验,这些技能与教训却极少转化到欧洲战场及全面战争想定中。不过,随着专为此项传统任务优化的装备列装,这种态度或将发生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