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野兽道途乃人类之覆灭
吾等褪去文明之薄层如冬日的鹿角
吾等将解渴,并将吾齿埋入弱者之脏腑
此处无启蒙光,唯有力量
此处无希望,唯有饥渴。”
——野兽启示录诗篇第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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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兽始终盘踞在那里。王国兴起又倾覆,但野兽永存。它在人类踏足荒野之前便已存在,据说在人类消逝许久之后,它仍将盘踞于此。在人类匍匐跪拜于怯懦偶像脚下的年代,他们曾在野兽面前瑟瑟发抖。从爱尔兰山羊头的弗摩尔族到利沃尼亚的狼人,再到印度的罗刹,人类最黑暗的传说无不诉说着半兽们对人肉的异常渴望。然而,时光流转,潮起潮落,野兽的仆从在文明的进军面前步步退却。
当世界拥抱先知的话语与救赎之光,将律法镌刻于石板与圣书之中时,野兽道途便隐没于世间无路的荒野深处。这条道途仅存于古老方式的记忆里,以及预言野兽将从陆地与海洋回归的启示之中。长久以来,这个黑暗教派的记忆蛰伏在噩梦的边缘,沉睡于无眠的深渊,仅靠那些星辰之外带来、在久远年代前就已黯淡侵蚀的偶像勉强维系。
直至1099年,地狱之门洞开,野兽从沉眠中苏醒。再次醒来,它发现世界已被可憎的雅威子嗣所蹂躏,被规则、法律、秩序与道德的枷锁层层束缚。但随着地狱之口喷吐不洁的浓烟,这烟雾弥漫至全世界,力量的天平随之向野兽倾斜。它残存的子嗣,尽管数量稀少,纷纷从藏身之处潜行而出,实施一个宏大而险恶的计划:他们将繁衍扩张,而他们的新信徒,将从上帝子民的行列中诞生。
寻找皈依者竟比想象中容易得多。野兽发现,并非所有人类都能承受大战那碾磨般的压力与剥夺。失去所爱之人的悲痛与无休止的恐惧,对大多数人而言无处不在。老兵们从前线归来,身心俱损,战争的恐怖如影随形。酒精与鸦片剂,对寻求慰藉者而言,不过是短暂的喘息。在战争重税的压榨下,饥饿与贫穷侵蚀着无数人的生存意志。许多人内心深处,渴望彻底忘却烦恼,过上一种毫无恐惧的生活。
因此,当满月高悬,野性宁芙的圣歌响起,她们的塞壬之歌引诱着许多人走向禁忌的森林与荒凉的山脉,野兽的子嗣们正在那里等候。无人能真正免疫野兽那诱惑性的呼唤。即使是最坚定的头脑,也总埋藏着一颗怀疑的种子。
当这些男男女女如梦游者般来到野兽的偶像前,他们发现自己被黑暗中野性闪烁的眼睛包围,嘶嘶的低语向他们提供了一个选择。不同于别西卜的黑圣杯以武力攫取受害者,也不同于宫廷的奴役枷锁,野兽要求凡人自愿放弃其作为上帝形象的声明,背弃救赎的承诺。
于是,许多人自愿跪倒在野兽的祭坛前,成为祈求者——道途追随者中最卑微的存在。一旦被接纳,便再无回头路。这便是野兽道途:身体凝聚力的瓦解与神圣继承权的丧失。挣脱法律的枷锁,道德被弃如敝履,取而代之的是嚎叫、杀戮与狂欢作乐。野兽赐予追随者的伟大礼物,乃是遗忘的极乐。所有过往的痛苦与羞耻烟消云散,被狩猎的野性刺激所取代。代价则是永绝救赎,并同时成为猎人与猎物:向人类与上帝双方的秩序与律法,发动一场野蛮的战争。
每一位祈求者,无论地位高低,都会被野兽符文所标记。这些符文是在他们被引入道途时,于野兽的狂欢中,用黑曜石利刃在他们裸露的皮肤上刻下的。当道路的兽群聚集时,这些符号会燃烧流血,对彼此符文的存在产生反应,从而激发出体内巨大而可怕的力量。一个精明的兽群首领懂得如何组织其追随者,以便在战斗中召唤出最适宜的黑暗祝福,组合符文以形成力量的真言。
野兽道途的每一个分支,都将祈求者引向不同的终点。大多数人沦为半兽生物,其意志不足以支撑他们抵达完全的野兽形态。他们是半兽杂种,野兽的头颅与利爪从血肉中破体而出,如同狼褪去皮毛般将其蜕下。他们饱受道途恐怖寄生虫的侵扰,这些寄生虫用野兽的转化之血充满他们。他们结成庞大的狩猎兽群,扑向那些竭力维持秩序之人时,既使用人类的武器,也挥舞着自己的爪牙。
一些人则在道途上更进一步,通过野蛮的狂暴行径,成功捕获一种野兽的精魂——一只强大的狼或毒蛇,一只巨角山羊或另一种凶猛的掠食者。围绕着这些伟大的掠食者,道途上的低等生物聚集起来,在一种高潮般的暴力奔涌中,冲击秩序的势力。偏远的村落与孤立的村庄,常常成为野兽兽群的目标。
一旦道途在其盘踞之地足够强大,它便不再隐藏——转而发动战争。在特定时期,尤其是当月亮施展其魔力笼罩世界之时,它的力量会变得尤为强大。然而,野兽道途狩猎的领域并非仅限于荒野——无人区遍布着道途的恐怖存在,他们狩猎人类,既为果腹,也为取乐,更为彰显身为野兽的荣光。
道途的兽群由长角神父们领导。这些古老的存在已追随道途数个世纪,人性不断消退,却仍保留着足以愚弄大多数观察者的外在形态。他们以巨大的狡诈和扭曲的智慧闻名,在谋略上甚至能与新安条克的将军们和苏丹铁城的帕夏匹敌。他们对战术与战略的精通,催生了令人不安的谣言:在亚当与夏娃被逐出伊甸园之前,曾有另一个种族在大地上漫游,形似人类却拥有更为精深微妙的智慧。神父们声称,他们已在创世帷幕之外行走过野兽道途,并发现了被拒绝给予凡人的智慧与荣光——那些凡人注定要匍匐跪拜,向一个冷漠的神祈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