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切都结束了。
风裹挟着塔拉平原特有的青草与湿润泥土的气息,掠过重建中的小丘郡。崭新的建筑骨架在夕阳下勾勒出锐利的线条,取代了昔日深池盘踞的阴霾与炮火留下的疮痍。两年光阴,足够让废墟之上萌发新芽,也足够让一个曾经自称“影子”的女子,在阳光与责任下,艰难地挺直腰背。
沃里克伯爵的野心,姐姐爱布拉娜的冰冷操控与最终被确认的死亡,深池那混杂着狂热、利益与阴谋的复杂漩涡……那些沉重的、带着血腥味的过往,已被拉芙希妮,以“红龙复生”的传说和外交手腕,深深地埋入历史的尘埃。深池早已不复存在,其残余力量被彻底打散、重组,融入了塔拉新生的国防体系,旧日深池领袖留下的黑暗痕迹,被她亲手抹去,不留余地。塔拉需要的是和平,而非阴影。她做到了。
然而,当白日的喧嚣褪去,当政务厅最后一份文件签下名字,当象征塔拉的红龙旗帜在暮色中沉静下来,卸下“领袖”光环的苇草,常常会感到一种近乎陌生的疲惫。不再是那个在废墟中被救起的、对自身存在都充满怀疑的影子,但这份沉重的权柄,依旧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她纤细的手指习惯性地滑过冰冷的通讯终端屏幕,几乎是带着点逃也似的迫切,点开了那个唯一的置顶联系人。不需要多余的问候,一个简单的语音请求发送过去。
几乎瞬间就被接通了。
“呼…”终端那头传来熟悉的、带着一丝工作后倦意的吐息声,“结束了?”
“嗯。”苇草轻轻应了一声,紧绷了一天的肩膀慢慢松弛下来,身体陷进宽大柔软的扶手椅里。窗外,塔拉的夜空开始缀上稀疏的星子。她抬手,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自己淡金色的发辫,发结处那几朵小小的装饰花触感冰凉。“今天…议会里那几个老家伙,又在提什么‘红龙之威仪’的庆典仪式,真是…吵得头疼。”她的声音里带着点难得的抱怨,细碎又柔软,与白日里在民众前展现的悲悯而坚定的领袖形象判若两人。只有在博士面前,她才是拉芙希妮,只是拉芙希妮。
博士低沉的笑声从听筒里传来,像温热的泉水抚过耳廓:“他们想看你尾巴上的火再烧旺一点?”
“博士!”苇草下意识地缩了缩,那条棕黄色、光滑、末端燃烧着恒定火焰的龙尾从椅子旁滑落在地毯上,火焰微微摇曳了一下,“我才不要…那太…太招摇了。”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近乎依赖的信任,“我只想…做点实实在在的事,让大家生活得好一点。火焰…不该是炫耀的工具。”她想起了自己法术的本质,那操纵生命现象的力量带来的恐怖破坏,也想起了那些在火焰中化为灰烬的生命,无论是敌人还是…无辜者。她憎恨那毁灭性,却又不得不背负它。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拉芙希妮。”博士的声音温和而肯定,“塔拉在你的带领下,很安稳。”
安稳…这个词让她心头微微一暖。是的,这就是她珍视的,用尽一切代价去守护的平静。只是这平静的重量,有时压得她喘不过气。也只有这个声音,能让她卸下所有防备,露出内里的脆弱与茫然。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从繁琐的政务跳到罗德岛舰上的趣闻,又跳到维多利亚传来的某个古老传说。大多数时候,是博士在说,苇草安静地听着,偶尔发出一声低低的回应或轻笑。时间在电波中无声流淌,疲惫感如同温柔的潮水,慢慢淹没意识。他们早已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让语音持续着,直到一方沉沉睡去。有时清晨醒来,苇草还会带着点促狭的笑意,调侃博士那边传来的、细微而均匀的鼾声。
此刻,夜渐深,窗外只剩下偶尔巡逻卫兵整齐的脚步声。苇草蜷在椅子里,抱着一个软枕,下巴搁在上面。通讯那端,博士的呼吸声也渐渐变得绵长安稳。她的翠绿瞳孔望着终端屏幕微弱的光,心跳却莫名地快了起来,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软枕的布料。
“博士…”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尾音拖得有点长。
“嗯?”对面传来一个带着浓浓睡意的鼻音。
“你…睡了吗?”她明知故问。
“快了…怎么?”博士的声音清醒了一点。
苇草深吸了一口气。她能感觉到脸颊在微微发烫,幸好隔着通讯器,对方看不见。“那个…你听说过塞壬唱片吗?”她问,语速有点快。
对面沉默了两秒,随即响起一声低笑,睡意似乎消散了不少。“MSR?泰拉最大的音乐发行商之一,旗下艺人五花八门…略有耳闻。不过,”博士的声音带着调侃,“我们日理万机的塔拉领袖,深更半夜的,还有闲心关心这些流行曲子?”
“哎呀!”苇草被他说得有些羞恼,“总归还是普通人嘛!听点音乐怎么了?”她顿了顿,声音再次低下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和难以掩饰的期待,“那个…我听说,维多利亚首都那边,塞壬唱片最近…有一场挺盛大的演唱会巡演…”
她没说完,屏住了呼吸。
通讯那端是几秒钟的安静。这短暂的沉默让苇草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指尖紧紧攥住了软枕的边缘。他会觉得无聊吗?觉得不合时宜?她可是塔拉的领袖…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另一种更强烈、更滚烫的渴望压了下去——她渴望逃离片刻,渴望和这个人一起,仅仅作为“拉芙希妮”,去体验一次纯粹的、属于普通人的快乐。
“——想让我陪你一起去?”博士的声音带着了然的笑意响起,直接点破了她的心思。
“嗯!!”悬着的心骤然落下,巨大的喜悦如同暖流瞬间冲遍全身,苇草几乎是立刻用力点头,即使对方看不见。她脸上绽开一个明亮的笑容,声音里充满了雀跃,“请博士务必腾出时间!我…我想放松一下。就…就我们两个!”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又快又轻,带着心照不宣的甜蜜。
当晚,语音通话持续的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长。睡意被兴奋彻底驱散。两人分享着彼此喜欢的曲风,回忆着过去偶然听到的、触动心弦的旋律片段。博士讲起他在维多利亚时听过的街头乐队,苇草则小声哼了一段记忆深处、模糊不清的塔拉古调。话题围绕着即将到来的演唱会,围绕着那份共同的、隐秘的期待,气氛轻松而热烈。荧幕的光映着苇草温柔含笑的脸庞,翠绿的瞳孔在黑暗中亮晶晶的。
在那份被音乐和期待烘托得暖融融的氛围里,一个念头,一个早已在她心底盘踞发酵了不知多久的念头,终于冲破了所有犹豫和不安的藩篱,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并迅速凝固成一个坚定的决心。就在那里,在塞壬唱片演唱会最喧嚣、最耀眼的巅峰时刻,在万千人声与乐声汇聚的洪流中,她要告诉他。她要抓住那份让她心脏悸动、让她对未来充满前所未有渴望的勇气,把一切都告诉他。
她渴望与他并肩,不只是作为罗德岛的博士与塔拉的领袖,而是作为两个灵魂,共同面对漫长而未知的未来。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微微发烫,尾巴上的火焰也不安分地跳跃着,如同她此刻躁动难耐的心。
维多利亚首都的夜晚,被无数霓虹灯管和全息投影妆点得流光溢彩,空气里弥漫着电子音效、人声喧嚣和街头小吃的混合气味。塞壬唱片【熠曲丰碑】巡回演唱会的巨型场馆,如同一座发光的蜂巢,吸引着四面八方涌来的人潮。
博士站在场馆外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目光在攒动的人头中搜寻。他穿着简单的深色便服,与周围那些穿着应援服、戴着荧光饰品、兴奋雀跃的年轻人们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入这片喧嚣的背景里。
“博士——!!”
一个清亮而带着点焦急的声音穿透嘈杂传来。博士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影从人流中灵巧地挤了出来,带着一阵微甜的香风,快步跑到他面前。
是苇草。
她显然精心打扮过。标志性的淡金色长发没有像平日处理公务时那样束在脑后,而是柔顺地披散下来,只在鬓边别了一个小小的、由几朵精致白花构成的发饰,与她头顶那对棕色龙角相映成趣。那身惯常的白色礼裙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剪裁优雅的黑色露肩小礼服裙,裙摆是柔软的纱质,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和丰满的臀部曲线。裙摆下,那双引人注目的黑色皮质高跟长筒靴依旧包裹着她线条优美的小腿。她脸上略施薄粉,翠绿的眼眸在精心描绘的眼线下显得更加明亮动人,少了几分平日的庄重威严,多了几分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明艳与活力。
“抱歉抱歉!”她微微喘着气,脸颊因为奔跑和兴奋泛着红晕,“挑衣服和弄头发花了点时间…没等很久吧?”她仰着脸看他,眼神亮晶晶的,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和期待夸奖的意味。
“没有,刚到不久。”博士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看得苇草耳根微微发热。他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拂开她额前一缕被风吹乱的金发,“很好看。”
“谢…谢谢。”苇草的脸更红了,有些局促地低下头,随即又像想起了什么,警惕地朝四周张望了一下,身体下意识地往博士身边靠了靠,几乎要贴上他的手臂,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安:“博士,我们快入场吧…我感觉…感觉好多人在看我的尾巴。”那条棕黄色的龙尾此刻正有些不安分地在她身后轻轻摆动,末端那团恒定燃烧的火焰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吸引了不少好奇或探究的目光。这种被注视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需要隐藏自己的“影子”时期。
博士没有犹豫。他感受到了她的紧张。下一秒,在苇草带着惊讶的翠绿色眼眸注视下,他温暖的手掌直接包裹住了她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微凉手指,紧紧握住。
“走!”
没有多余的话语,他牵着她,像两个偷偷溜出来约会、生怕被家长发现的学生,迎着前方喧闹的人流和炫目的灯光,朝着场馆入口的方向小跑起来。晚风带着维多利亚夏夜特有的微醺暖意,掠过她的发梢和耳畔。周围嘈杂的人声、音乐声似乎瞬间被拉远了,只剩下掌心传来的、坚定而令人安心的温度,还有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声在胸腔里咚咚作响。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尾巴因为奔跑和莫名的雀跃在身后欢快地甩动,火焰呼呼作响。
“博士!”苇草忍不住笑着喊,“慢点啦!”
博士回头看了她一眼,脸上也带着笑意,脚步却丝毫未缓,反而更紧地握住了她的手,拉着她穿过最后一段拥挤的通道。终于,在验过票后,他们踏入了巨大的、如同另一个世界的演唱会内场。
巨大的环形场馆内部,仿佛一个沸腾的声光海洋。震耳欲聋的预热音乐冲击着耳膜,无数挥舞的荧光棒汇聚成起伏变幻的彩色星河,从四面八方倾泻而下,几乎将中央那尚未亮起的舞台淹没。空气里弥漫着高涨的热情和期待,每一次巨大的音浪都仿佛能穿透胸腔,与心跳共振。人声鼎沸,汇集成一片模糊而宏大的背景噪音。
“拉芙希妮!!”博士在喧嚣中不得不提高音量,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喊。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他另一只手指向悬挂在舞台上方巨大的电子屏幕,上面正轮番播放着本次巡演的主题“熠曲丰碑”和即将登场的巨星阵容预告。“看!有你最喜欢的那首!【Flame Shadow】!”
“真的?!”苇草的眼睛瞬间被点亮,像落入了最璀璨的星辰。那份纯粹的、属于音乐本身的期待和喜悦,暂时冲散了所有关于身份和尾巴的顾虑。她翠绿的瞳孔里倒映着满场流动的光彩,脸上绽放出毫不设防的、灿烂的笑容,用力地点着头,“好耶!”
两人在属于他们的座位上落座。位置很好,视野开阔,能清晰地看到整个舞台的细节。巨大的声浪如同实质的潮水般一波波涌来,心脏跟着强劲的节奏一起搏动。苇草下意识地将自己那条引人注目的尾巴抱在了怀里,用纤细的手臂环住,末端那团火焰被她小心地拢着,只透出温暖的光晕,不再那么招摇。她像个第一次参加大型活动的孩子,身体微微前倾,好奇而兴奋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每当大屏幕上出现熟悉的歌手身影或歌曲名时,她都会激动地轻轻拽一下博士的袖子。
“快看!是她!!”“啊!这首歌!!”她时不时侧过头,在震耳的音乐间隙中大声地对博士说着,脸颊因为兴奋而始终红扑扑的。博士只是笑着看她,偶尔点头回应。
当巨大的舞台灯光骤然聚焦,塞壬唱片旗下的巨星们轮番登场,炫目的激光切割着空气,强劲的鼓点敲打着灵魂的节拍,全场的气氛被一次次推向高点。一首首耳熟能详的金曲引发万人合唱,声浪几乎要掀翻穹顶。荧光棒的海洋随着节奏汹涌澎湃。博士和苇草也完全沉浸其中,跟着人群一起挥舞着手臂,跟着旋律哼唱。在这个瞬间,没有罗德岛,没有塔拉,没有红龙领袖,只有两个被音乐感染、尽情享受此刻的普通人。
当舞台灯光骤然变幻,染上深沉而神秘的紫色光晕,一个充满力量感的前奏如同暗夜中点燃的火种般响起时,整个场馆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尖叫和欢呼。无数紫色的荧光棒疯狂地舞动起来,汇成一片壮观的紫罗兰色海洋。屏幕上映出巨大的歌名——【Flame Shadow】。
是它!苇草最期待的那一首!
她的身体瞬间绷直了,抱着尾巴的手臂收得更紧,翠绿的眼眸紧紧锁定着舞台中央那个缓缓升起的身影。歌手空灵而极具穿透力的嗓音响起,带着一种燃烧灵魂般的炽热和挣扎,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心。这首歌的旋律并非一味的激昂,而是在力量中缠绕着忧伤,在抗争中透着对光明的渴望,如同火焰本身,既有毁灭的暴烈,也有温暖和照亮的力量。歌词中关于“影”、“火”、“选择”、“前行”的意象,如同无形的丝线,精准地缠绕上苇草的心。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仿佛被歌声带入了另一个时空。她想起了自己法术的本质——那操纵生命现象、最终却导向剧烈燃烧与爆发的力量;想起了自己曾经作为“影子”的逃避;想起了面对姐姐时的恐惧与最终不得不背负一切的决绝;想起了那份对平静的珍视和对灼伤他人的担忧…这一切,都在这首歌的旋律与歌词里找到了奇异的共鸣。
歌声越来越高昂,旋律层层推进,如同不断攀升的火焰,即将达到那焚尽一切的顶峰。舞台上的灯光效果也达到了极致,巨大的光柱交错扫射,模拟着火焰升腾的姿态。全场的合唱声浪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数万人的声音汇聚成一个巨大的、震耳欲聋的共鸣场。
就在这万众瞩目的高潮顶点,就在那最震撼人心的和声响起的前一秒——
苇草猛地转过头。
她的目光不再是追随着舞台,而是牢牢地、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和灼人的热度,锁定了身边人深邃的眼眸。周围震天动地的喧嚣,满场狂舞的光效,仿佛都在这一刻褪去,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博士带着一丝询问和关切的脸。
积蓄了两年、甚至更久的情感,如同她尾巴末端压抑的火焰,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再也无法遏制。
“博士——!!!”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在排山倒海的音乐与人声洪流中嘶喊出来。声音带着破音的尖锐,却无比清晰地穿透了重重音浪,直直撞入博士的耳中。
博士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远超音乐分贝的呼喊惊了一下,下意识地侧过头,将耳朵凑近她:“什么?!怎么了?!!!”他也必须用尽全力喊回去,声音里带着一丝愕然。
舞台上的歌手正唱到最悠扬的高音。金色的灯光如同烈焰般笼罩着整个场馆,映照着苇草因激动和紧张而涨得通红的脸颊,映照着她翠绿瞳孔中那燃烧的、不顾一切的决心。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在【Flame Shadow】那撕裂穿透灵魂般的吟唱响起的瞬间,她再次对着近在咫尺的博士,用尽生命的力量喊出了那句在心底排练了无数遍的话:
“我喜欢你——!!我想要做你的妻子!无论怎么样,让我们一起走下去——!!”
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却又无比坚定,如同宣誓。
博士脸上的愕然瞬间定格,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她此刻因激动而显得格外明亮、甚至有些狼狈的脸庞。周围的欢呼声、尖叫声、音乐声,似乎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开了。
紧接着,博士的嘴角忽然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带着点促狭和了然于心的弧度。他微微歪了下头,手拢在嘴边,对着苇草大声喊道:
“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那眼神里的笑意和故意使坏的狡黠,瞬间点燃了苇草最后一丝理智。
“我——爱……”
“你”字尚未出口,所有的声音都戛然而止。
他猛地倾身向前,一手扣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脸颊,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和强势,准确无误地吻上了她因呐喊而微张的、柔软的唇瓣。
轰——!!!
仿佛一枚炸弹在苇草的脑海中引爆。她的身体瞬间僵直,瞳孔骤然放大,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都失灵了,只剩下唇上那温热、柔软、带着不容置疑力度的触感,真实得令人眩晕。
紧接着,一股无法控制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力量猛地爆发!抱在她怀里的那条棕黄色龙尾末端,那团原本只是温和燃烧的橘红色火焰,如同被泼入了滚烫的烈油,又像是被骤然注入了狂暴的能量,“轰”的一声巨响,猛然膨胀、爆燃!不再是稳定的火团,而是炸裂开一团直径超过半米的、耀眼夺目的金红色火球!炽烈的光芒瞬间照亮了两人周围几米的区域,灼热的气浪甚至让旁边几个沉浸在音乐中的观众都下意识地侧目、后退了一步。那火焰如同最绚烂的烟花,带着惊心动魄的美和威势,熊熊燃烧着,映照着两人相拥的身影。
巨大的羞耻感如同海啸般紧随其后,瞬间淹没了苇草。天啊!尾巴!她的尾巴失控了!还是在这么多人面前!还是在…在…被吻的时候!她的脸颊、耳朵、脖颈,乃至全身的皮肤,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片滚烫的、深浓的绯红,仿佛要滴出血来。翠绿的眼眸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羞窘得几乎要哭出来。
几乎是本能地,那条因为羞耻而变得无比滚烫、燃烧着巨大火球的龙尾,不再被手臂束缚,它如同拥有自己的意识般,带着灼人的温度,猛地伸展、环绕过来。它先是有些慌乱地蹭过博士的后背,随即像一条寻求庇护又急于隐藏主人的大蛇,带着惊人的力道和不容置疑的占有欲,一圈、两圈…紧紧地、严密地缠绕住了博士的身体,同时也将苇草自己更深地圈入博士的怀抱,形成了一个由龙尾构成的、燃烧的、炽热的、私密的小小空间。
龙尾根部的金色鳍状构造微微张开,如同燃烧的羽翼。
在这个由她失控的火焰和羞耻的尾巴构建出的、与外界喧嚣隔绝的空间里,只有彼此剧烈的心跳,急促的呼吸,和唇齿间辗转厮磨的、带着无尽情意的温热触感。时间失去了意义,那首引发一切的【Flame Shadow】最终的高潮余音在耳边回荡、消散,全场的欢呼如同遥远的潮汐。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又仿佛只有一瞬。
舞台上,最后一首歌的余音袅袅散去,绚烂的灯光缓缓熄灭,只剩下观众席上星星点点的荧光棒还在摇曳。震耳欲聋的欢呼和安可声如同退潮般,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满足的喧哗和人们开始起身离场的嘈杂。
博士终于稍稍退开了一点距离,结束了那个漫长而炽热的吻。他的额头依旧轻轻抵着苇草的额头,鼻尖几乎相触。他的呼吸也有些急促,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映着苇草此刻的模样——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浆果,翠绿的眼眸水光潋滟,羞窘得几乎不敢直视他。
那紧紧缠绕着两人、末端燃烧着巨大火球的尾巴,依旧固执地圈着他们,散发着惊人的热意。火焰的光芒在她绯红的脸上跳跃,更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艳丽。
博士的拇指轻轻拂过她滚烫的脸颊,拭去眼角一点不知何时沁出的热泪。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开心吗,拉芙希妮?”他顿了顿,凝视着她的眼睛,又轻轻地、清晰地补充了一句,“或者说…我的爱人?”
“爱…爱人…”这两个字像带着电流,瞬间窜过苇草的脊椎。她身体一颤,巨大的甜蜜和更强烈的羞耻感同时涌上心头。她猛地低下头,将滚烫的脸颊埋进博士的肩窝里。她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未散尽的颤抖:
“超…超级开心…从未有过的开心…”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蓄勇气,才继续小声嘟囔,声音里充满了懊恼和担忧,“但是…这也太大胆了…明天…明天肯定会上头条的…” 她终于抬起头,水润的翠眸瞪着他,带着点领袖的威严,“我怎么说也是…塔拉的领袖嘛~!”
那娇嗔的语气,那努力想摆出严肃模样却依旧红透的脸,还有那圈在两人身上的尾巴,构成了一幅无比矛盾又无比动人的画面。
博士看着她,先是微微一愣,随即低沉的笑声从他胸腔里震荡出来,带着难以言喻的愉悦和放松。这笑声似乎也感染了苇草。她想起自己刚才那惊天动地的告白,想起尾巴失控爆燃的糗态,再想想明天可能铺天盖地的“塔拉领袖演唱会现场激吻,龙尾燃成火球”之类的新闻标题…
“噗嗤…”
她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先是一声小小的气音,随即那笑声如同挣脱了束缚的溪流,越来越大,越来越清亮。翠绿的眼眸弯成了月牙,里面盛满了劫后余生般的轻松、巨大的甜蜜和一丝无奈的羞窘。
“哈哈哈…”
博士的笑声也加入了进来,更加爽朗开怀。在这散场后略显凌乱的场馆里,在周围人群好奇或善意的目光注视下,两人就这样旁若无人地相拥着,额头相抵,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分享了全世界最有趣的笑话。那份轻松和快乐,是卸下所有重担后的纯粹。
笑了好一会儿,博士才勉强止住,伸手轻轻拍了拍她依旧紧紧缠绕在自己腰间的、灼热的尾巴。
“好了”他的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笑意,“该走了。尾巴…嗯,稍微收一收?不然我们真的要上新闻了。”
苇草这才意识到尾巴还死死缠着人家,末端那团巨大的火焰虽然比刚才小了些,但依旧醒目。她“啊”了一声,脸又红了几分,心念微动。那爆燃的金红色火焰收束,迅速回缩、稳定,重新变回了一团温和燃烧的橘红色火球。紧紧缠绕的尾巴也恋恋不舍地、慢吞吞地松开了力道,滑落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在身后轻轻摆动。
博士没有放开她的手。他的手指下滑,穿过她的指缝,与她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牢牢地十指相扣。掌心相贴,传递着彼此的温度和心跳。
“走吧。”他轻声说,牵着她,如同来时一样。
“嗯。”苇草用力回握住他的手,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翠绿的眸子却亮如星辰,里面映着散场通道的灯光,也映着身边人的身影。她不再在意那些投来的目光,无论是好奇还是惊讶。她只是握紧了那只手,跟着他的步伐,走向场馆外维多利亚璀璨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