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恶魔日接力】因为遗忘不可逆转(同人文)
だれ本さん
2025年05月18日 03:02
5月9日是小恶魔之日

【观前提醒】虚构历史注意。

因为遗忘不可逆转

                          ——Eu îmi amintesc, chiar dacă tu uiți

【Unu】

        那是1462年的深冬。相比在瓦拉几亚的边境上远远地闪烁着寒光的奥斯曼人的马刀,跌破到冰点之下的气温更加令人打颤。铅灰色的天空低压压地笼罩着不覆一草一木的特尔戈维什泰远郊,阴暗而沉重的云层正向荒土色的地面泼洒起一束又一束惨白的细雪。

        赤红的古堡正无声地矗立在这样一片苍茫之中。周边的雪层附着在土面上,正反射着光线无法尽数穿透的天空,失去了应有的明亮。洁白的雪花飘落于地,堆叠起来,却只在视线所及显现出一片黯淡。而那一片望不到边际,带着铁一般光泽的晦暗,倒衬得立于其中那座古堡墙面上的红漆都有几分鲜艳——尤其是那塔楼的倾斜屋顶上,已然攀附着一层薄薄的暗哑;它沿着陡峭的坡度悬挂着,迟迟不肯滑落。正因那雪此刻的毫无光泽,本应夺去过路者视线,而使人眼晕目眩的大片大片明亮的耀眼的白也不复存在,反而是将投射来的目光全部吸引向了被它所覆盖的古堡的鲜红之上。于是这一抹唯一的颜色便鹤立鸡群地显现出来;那原本不惹人注意的赤色,此刻居于层峦叠嶂的阴暗之中,竟红得那么刺目,那么扎眼。

        漫天的飘雪自然是想要掩盖这一片绯红的。只是相比古堡的高度,喀尔巴阡山脉附近最暴戾的狂风骤雪也只显得无力——任那翻腾的云肆虐好了,怎样的雪花袭向尖顶帽一般的屋檐,都不过是浅薄的一层。哪怕已经有半截的身躯没入积压的冰冷之中,那另外半截的颜色却永远亮得像火,远远看过去,只觉那一团色块落入一片肃杀中而更为明显。——这并不是在说这座古堡就有多么高耸入云而不可战胜;恰恰相反,来自斯拉夫人之地的一场随处可见的寒潮就足以将这弱小的城堡填埋个干干净净。

        大费周章将自己寓所的外墙漆成一片鲜红(若是真的喜欢这颜色,只需要把城堡内部的装潢染尽一遍足矣),无论如何都不是一件寻常的事情,更不要提那个只有茜草红和以克计价的染虫红的年代了。正是这古怪的举措,为这座孤寂的城堡的主人——名为库诺瓦施泰的贵族——得来了“斯卡雷特(绯红)的库诺瓦施泰”的称号,尽管那个从拉丁语的Sigilattus转手一回又变回Scarlat(um)的古怪单词和他本人所用的涂料或许不是一种东西。(没人知道为什么大家都不用瓦拉几亚的另一个固有词“斯塔科吉”——或许是因为某种只在他身上存在的拉丁情结在作祟吧。)

        若是条件足够合适,恐怕这不明不白的“斯卡雷特”就会在库诺瓦施泰的后人身上固定下来,最终长出一颗繁茂的大树,连带着这个词成为未来的Români之间惠泽万代的一个姓氏。但恐怕这样的福分并不会发生——而事实上库诺瓦施泰的意趣也绝不在此,否则他也不至于以那样的方式出现在自家城堡的地牢之中——衣衫褴褛,浑身带血,被昔日的好友用链子锁在沉重的石柱上。

        他的那位好友已经对他足够容忍了。看着那不明其中原因而一点一点爬上这首都远郊的城堡的纯粹癖好般的颜色,瓦拉几亚那位手眼通天的掌权者只是摇了摇头,并没有对这疯狂的举动报以任何的评价——尽管斯卡雷特邸在库诺瓦施泰成为斯卡雷特之前,本应是一座军事要塞。

        但疯狂—或者说癫狂—也是有底线的,尤其是在这令瓦拉几亚的大公,沃伊沃德头衔的弗拉德三世焦头烂额的1462年。奥斯曼人的军队穷压不舍,而争斗看起来永远不会停止——天呐,据说他们还扶持了自己的胞弟拉杜,要联合国境内的反对派把自己这个大公踢下王座;那时候,给匈牙利人求援的信要怎么写才算合适……

       在这样的忧患之中,弗拉德对自己的挚友终于失去了几十年一贯的耐心。自身难保的大公实在没有闲心去容忍库诺瓦施泰的种种出格行径了,尤其是那家伙又开始不活分地像一只短命的蚊蝇一样,在自己耳边嗡嗡着什么“我们是罗马人,应当用罗马人拉丁语的字母书写自己的语言”,推销着他那一套所谓“罗马尼亚”语的拉丁化方案。

      若是放在往年,恐怕大公要对这宣称兴致盎然:欣然和这位惊世骇俗的大脑,自己亲之信之的文书官在特尔戈维什泰的明月之下促膝长谈、高谈阔论的事情,在他的记忆里实在算是为数不多美好的场面。只是现在这危急的态势……都快要被奥斯曼人的铁骑杀穿土地了,哪里来的时间去管什么罗马不罗马,拉丁不拉丁?

       现在真不是思虑这些事的时候,任何一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所以面对眼前这位“简直是瞎了眼睛”(弗拉德曾这样忿而咒骂)的副官,大公终于没能克制内心的烦躁与恼怒,采取了那个传统而残暴,并且在几百年后将为他留下极恶的名声的方法。

       而今天就是行刑的日子了。

 

【ichi】

       一个平凡的清晨降临了幻想乡,也降临了蔚蓝的雾之湖边那座古老的洋馆。几乎是除却那个一睡不起的妖怪贤者和身为洋馆主人的两位吸血鬼小姐之外,一如既往地和外界一样在朝阳中苏醒的,是这幻想乡各式各样的住客们。

       洋馆的色泽鲜艳异常。即使经历了(据称是)五百年左右的风霜,表面的那层红漆却依然保持着明亮的绯红色,仿佛随着时间的积淀历久弥新一样,即使从没有人尝试过翻新这座庞大古堡的外墙。这样鲜艳,狂放,而似乎弥漫着攻击性的色彩,放在摩登外界的任何一处恐怕都显得格格不入,大约是“因为过分惊世骇俗”而需要涂抹一层灰色遮蔽这外溢的疯狂的程度;偏偏就在幻想乡里这颜色显得合适。毗邻的雾之湖是一片蓝汪汪,那也是一种外界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水面上找到的亮丽,更不必提四周环绕的树木是那样的苍葱翠绿,仿佛什么不谙光影的愣头青拿着上好的水彩颜料一阵胡乱挥抹染出的画布一样。这里没有哪种颜色本身足够自然——它们都过分亮,过分艳,过分惹眼,但就是在这里,一切都恰如其分地组合在一起。没有哪个颜色能胜过另一个,也没有什么颜色能把观者的目光从周围的一切事物上吸走。即使是这外来的红魔馆,也似乎是那洋馆本身知道要怎么做一样,自发地为自己配好了最合适的颜色,像是为了这副绚烂而不刺目的画卷,已经在暗地里准备了几百年。

        伴随着这苏醒的潮水,那红魔馆地下的伏瓦鲁魔法大图书馆的主人和她的使魔,一如既往地,受到这份感召一样离开了昏沉的梦世界。

 

        作为某种例行的思维体操,帕秋莉·诺蕾姬每日清晨都不可或缺并享受其中的一件事,便是翻阅整理昨日的手稿。固然这并非属于她的职权,因为她的使魔,大图书馆那无名的小恶魔早在每一个昨日结束之前就已经完成了这一切——甚至是一次性即可整理出三份来。一式三份中的其二是完全保留了帕秋莉气息的复制品,一份用于存档,而另一份用于装订。至于最后的第三份,算是红魔馆的头脑留给自己心爱的使魔一点小小的特权。一向重视著作权的帕秋莉罕见地允许这第三份的复制品沾染小恶魔的气息,以学习和自用的网开一面的名义,让她真正意义上获得一点“自己的东西”。这些凝聚着知识与智慧的羊皮纸卷总是垒成三个整齐而等高的小册子,被放置在某几个最为触手可及的特殊的书架上。

        自然,小恶魔是没有直接收藏那些珍贵手稿的原件的。那些或者是严格刻板的西文哥特体,或者是稚嫩的日文印刷体(帕秋莉的拘谨使得她并不习惯用日语书写学术文稿),或者是晦涩难懂但异常标准的炼金符号和伏尼契手稿一样繁杂规整,由帕秋莉本人所发明的自造符号,纷纷落在纸张上,连飘逸灵动的笔锋的连触断触和隐隐洇过背面的深浅不一的墨痕都是那么清晰——这是复制品往往会丢掉的无关紧要的细节,但正如绘画雕塑之类一切的美术一样,仅仅是因为有了这些万千细节,一副艺术品才能由“美”成为“极美”——那些轻轻一瞥就足以让人感到无上的享受的事物,奥秘正在于此。横亘于落字与书法之间,有一条鸿沟。

       帕秋莉驻足于书桌之前,正以评判一件艺术的眼光赏凝着这些或散乱满桌或整齐叠放的新鲜的手稿,一如既往。只是这一回,似乎有什么东西阻绝了这种美的享受——只要看看那魔法使突然紧锁的眉头以及停滞于某一页某一行不再移动的视线,就能感觉到那种“或许发生了什么”的状态。她迟疑了,她迷惑了——她的手在一片区域上划来划去,围着某几十个字符画起了小小的圆圈,口中不断小声念诵着那些她无比熟知的翻译出来的句子,用纤细的食指一个字符一个字符地对比着自己脑中的印象。她终于停了下来,飘忽的手在纸张上空盘旋几圈,锚定了某一个复杂的符号。

      “小恶魔——”攥着这张纸沉默了几分钟之后,帕秋莉终于有些犹豫地开口。

      “怎么了吗,帕秋莉大人?”循声而来的是小恶魔的身影。

      “我的手稿原稿,你没有动过吧?”话一出口,帕秋莉立刻就意识到这是个无比愚蠢的问题。倒不是因为对自己朝夕相处的使魔产生了不信任这种事,尽管这已经足够尴尬了——而是话头刚刚结束,她才猛然想起来,这种羊皮纸的设计的确有那么一条基础的魔法,可以让人查阅一张手稿究竟如何被一笔一笔写就。

        记忆在脑海里艰难地兜兜转转盘旋了几分钟,终于差不多看到了逃离迷宫一般的颅内的光亮,但还是比脱口的问询晚来恰好一步。有些不自在地发动了魔法,意料之中地,帕秋莉看到作用于这张手稿的最后一笔,的的确确定格在昨天的半夜时分——这份手稿的一切内容,都是自己所写。

        ……都是自己所写。那么……

        “……所以说啊,小恶魔。这个词——”声音有些发抖,帕秋莉颤颤巍巍地指向那个复杂的符号。那似乎不过是一个有些随意的涂鸦结构的堆叠。六个倾斜的平行四边形摆在一起,拼成一个仿佛盾牌的形状,“盾牌”上还有几条清晰的斜线。在那“盾牌”的底端几条墨痕围出一个风筝一般的形状,又向下延伸出三条横平竖直的边,那三条边和盾牌状的结构之间卧着一个圆圈。“盾牌”的左侧牵引出几条直线,仿佛有一个长方形被遮住了半边,但那长方形中间像是两根木杵一样又出现了两团曲线——

       够了。不能一直那样盯着表面的形状看,帕秋莉心想。作为这套文字的创造者,对背后繁复但工整的逻辑,她理应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才对。只要看出一两个字根……

        然而这只不过是一个更加深邃难以挣脱的泥潭。随便从任何一处拆出的几条线条组合都仿佛是她所熟知的,仿佛它们躺在若干年前自己写下的庞大的字根表上的样子那样鲜活地浮现在自己面前。但这并无用处,仅仅是加剧了这一个词身上的混乱而已。左下方偏的折角与斜线是哪个词的省略?是“因蒸馏而脱离”还是“向水星方向下沉”?右上角的上弦月符号连着一条双箭头——那是一个足够基础的字根,可问题是,那月牙的形状,究竟指的是月亮本身,还是…自己?那条孤零零的斜线,横亘在“太阳”或是“中心”的那个词和“时刻”或是“偏转”之类的那个词之间,到底应该按照谁属于谁来理解,还是谁变化于谁,或者那条斜线应该属于上方词根的一部分,变成“使稳定”或是“射手座”?……哪个解释都仿佛像是合理的拆分,但似乎没有哪种组合可以连成一个逻辑通顺的短语。困惑着,魔法使的嘴一张一翕,却迟迟吐不出一个音节来。本应是自信的判断,最终失去了中气,帕秋莉终于发声,却是一句惊惧的“——是什么?”

       “帕秋莉大人,这是‘因潮汐变化而失衡的风之于硫磺火的作用’。昨天您写的批注是……”小恶魔只扫了一眼就缓缓开口,然后又清了清嗓子,吐出一串绕口的音节——那是一种仅仅为帕秋莉和自己的使魔沟通所使用的密语式的,从没有书面记录的语言。

        但听着听着,那魔法使却听到了几个陌生的音节,仿佛自己从未命制过那些发音组合一般无法理解;这诡异的疏离感让她微微蹙起眉头,眼神中带着一丝疑虑。即使帕秋莉极力尝试对自己的使魔隐藏,那份古怪的不自信感还是被小恶魔尽收眼底。

       小恶魔远比自己的主人要恐惧那种不自信得多。早在帕秋莉向她问出那个毫无必要的问题的时候,小恶魔就已经感到一丝不对——而那之后帕秋莉大人的种种行为,仅仅是让这一切变得更为诡异。一个可怕的猜想已经在她的脑子里爆炸开来。但她依然只是不动声色地带着几分关切说着“……帕秋莉大人的那套体系确实很复杂呢。您或许是昨天晚上没太休息好的缘故吧…还是不要勉强自己比较好。”的这种话,像是在给自己一个安慰,信念着那样的事情不要发生。

       带着一丝担忧,小恶魔默默从神色已经有些不安的帕秋莉身边离开,走向刚刚自己在整理的R字头书架边。

       仿佛在极远的远方,大图书馆最深最深的书架之间的位置,闪过一个比墙壁更为猩红的虚影。那虚影仅仅存在了一瞬,掠过小恶魔的眼角,就完全消失不见。

       “出现幻觉了吧。”定睛看向那一抹异常的红色却什么也没有发现的小恶魔只是这么默默地想着,继续着手上的工作。

        马上就要看到RO字头了呢。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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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补档。鬼知道我为什么就把它误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