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惡魔之書 小恶魔之日作品接力】
第十一棒 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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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这一切都是莉兹的错，如果不是她我就不会爱上前辈，自然也就没有后面发生的一切了。可是我想我也得感谢莉兹，因为要是没有她的话，我大概也就不会爱上前辈了……
莉兹是我在红魔馆的同事，也是我的朋友，我们都是妖精，在红魔馆做女仆的妖精。
莉兹和我都很调皮，但是莉兹比我调皮，我收下了糖果就会安安分分的，但给莉兹再多的糖她也不会停下恶作剧的想法。
我负责洗衣，她负责管理音乐室，就是那间大小姐们平日里不去，但是一用就会闹个底朝天的，有钢琴，提琴，萨克斯还有别的可以发出美妙声音的乐器的音乐室。
因为莉兹很灵巧，可以一边想怎么恶作剧一边给乐器调音，她用她的手在琴上扭啊扭，好像在对她们撒娇一样，然后她们的声音就又变得乖巧起来了。
调完之后她往往会来上一段即兴，挥一挥手，笑一笑，那样子看上去完全不像一只笨拙的妖精。
可能是因为莉兹太厉害了，所以就连笨拙的我也沾了光，也就变得没那么笨了吧？
就连在这件事上，我想也是莉兹的错。
那一天，莉兹找到我，说能不能让我帮她打扫一下音乐室，因为她特别喜欢的那个鸟兽伎乐正在魔法森林开演唱会。
“乐器我都调好了，只用把地打扫干净就好。”
那天的红魔馆好像是暖暖的橙黄色的。
莉兹正午就走了，因为她要去和歌迷朋友碰头，可是在我的印象里，那温暖的颜色似乎是和午饭的香气一起到访的。
那天大小姐好像很高兴，所以所有的女仆都得到了一个珍贵的焦糖布丁，那布丁被我吃掉之后似乎是怨念太重所以阴魂不散，躲进了洗衣的肥皂水里，然后被搓搓洗洗，衣服都甜得让人想咬几个洞出来。
一边擦着口水一边把焦糖风味的衣服晾在院子里……
这样一看，那天的一切都好美妙好美妙，暖洋洋的天气最适合晒衣服，时不时也会刮来凉爽的风，风一刮，布丁的冤魂就缠在我的身上，香气吹在我身上，就好像布丁融化在我口中一样。
好幸福好幸福……
可是我为什么偏偏认为那是布丁的怨魂呢？我想得是因为小恶魔前辈吧……
音乐室的墙壁似乎是有隔音的效果，在里面打扫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莉兹平日里就是这样的地方工作吗？”
我想起她调琴时候的恬静模样，不禁想取过一把琴来抱在怀里——或许惟此才能真正同她共情吧？可是取来又有什么用呢，说到底，我对这些美妙到漂亮的乐器一窍不通，连唱歌也不会。
就在我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之时，门响了。
“莉兹，你在吗？到了故事会的时候咯？诶，我记得你是……”
出现在那里的是前辈，小恶魔前辈。
有着一双红玉般的眼睛和霞一般的长发，晚霞顶端又有两颗漆黑的月亮的小恶魔前辈……不，我要怎么给你说那种感觉呢，呀，可能是第一次认识到女人和女孩的区别？不不不，前辈明明也是少女才对啊！
严格意义上来说，前辈其实并不是我的前辈，她是馆主友人的使魔，并不算红魔馆的女仆。
但是前辈就是前辈。
“啊，莉兹她去听鸟兽伎乐了吗？那，你要跟我们一起来吗？会很热闹的哦。”
像提到的那样，音乐室是隔音的，也没有窗户。所以小恶魔前辈把门打开的时候，夕阳又照进来了，黄澄澄的温暖，有些粘腻的晚风跑得稍快了一些，似一位信使，带来远方一种更成熟的馥郁。
可能是某种用来表示爱意的花吧？我不知道，我那时是个妖精。
那之后却好像不再是了。
我答应了前辈的邀请，拿着水桶和抹布回到了走廊上。说实话，我有点窘迫，作为女仆的左右手的清扫工具此刻肮脏的让人想甩开——主要是因为前辈，这些东西怎么可以出现在她周身呢？
而且说不定就连我也是灰扑扑的吧？不是灰姑娘的那种灰，是作为公主的陪嫁侍女的那种灰，或许会被赏赐给一位骑士的那种灰。
于是我只得转头看向夕阳。
夕阳可真漂亮啊！
“稍等等一下哦。”
小恶魔前辈突然抓住我的头，我下意识地想往后倒去。
拜托！请，请先不要碰我……至少等我先把自己洗干净……
我胆小得连这些话都只得憋住，只能闭上眼睛等待后脑勺上的冲击……
那并没有发生。
一股安心的力量牢牢地抓住我了。
“哎呀，你脸上有点脏了，别动，我来帮你擦干净……”
柔和的触感出现在颧骨上，那让我这个笨蛋妖精生头一回感受到了自己的颧骨，前辈的手帕像笔刷一样，用着温顺的染料往下滑动，勾勒出一颗战战兢兢的小脑袋……那是我的小脑袋。
我几乎不敢动，就像一尊老实的，死去的石膏像。
“好了！即便是妖精也是女孩子哦，要时刻注意自己的形象才对！”
对了，你是第一次来故事会吧……
哦，我也是女孩子啊……
再次确认了那天的底色是橙黄，从此花香便胜过了布丁的甜味。
前辈说我是花朵。
如果硬要说是一个种类的话，似乎是太阳花。
但是前辈又说大家都有各自的美丽，她是阳光，她是月亮，她是风……
就算是花朵也有上百种，可是前辈最喜欢哪种呢？
至今我也不知道。
不，前辈是说，我是花妖精，太阳花的花妖精。
对于每个新来的读书会的成员，前辈都会给大家介绍她是什么妖精。
原来我是花妖精啊……
然后前辈说：
“啊，我刚好有个关于太阳花的故事！”
现在想来那副样子，好像刚入职幼儿园的老师一样，前辈好像就没当我们是成年人一样（妖精有成年的说法吗？），只当我们是孩子。
“最后小女孩也没有把太阳花摘下来，因为太阳花先生从来就不孤独，也不寂寞，它虽然看上去没有移动过，但是从来没有停止追逐过太阳。”
可是没有关系啊，明明直到现在也没有关系的，你知道的，妖精从来没有上过幼儿园……
之后是一个关于布丁的怨魂的故事（对，就是从这里来的），用意大概是让妖精们别那么贪爱甜食，但是显然比起害怕鬼魂妖精们才不愿意放弃甜食。
听了那个故事之后我竟然真的对布丁产生了一些抗拒，至少当即就发誓永远不吃我最讨厌的芒果布丁。
故事会还在继续，好像永远不会停下一样，好像前辈就是黑夜与炉火的化身一样，她还在微笑的话，山鲁佐德就没有生命危险，而我们这些妖精也可以在骆铃和风沙之中不受阻碍的穿行。
“好了，今天的故事就到这里结束了哦！”
“诶——”
“小恶魔前辈再讲一个嘛……”
“拜托了，一个就好！”
妖精们开始央求，她们活力过剩，又被宠成了小国王……但是国王的耐心必须得留到明天才行。
可我不再其中。
“诶，是你呀？今天第一次来感觉怎么样啊？
我点头，拼命地点头，好像这样才能代替没能说出的千言万语。
“喜欢的话，明天也来吧？还是在这个地方哦！”
前辈张开手，挥舞了一下，这篇图书馆就是她的天空。
“不。”
我抓住她衣服的下摆。
“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忙的吗？”
这好像稍稍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那你会认字吗？”
不，并不会，这一句就让我抬不起头来。
然后那颗战战兢兢的小脑袋又被扶起来。
“这样，从明天开始，你一有空，就来我的房间怎样？我来教你识字。”
“唔——不过——”
她随即撑起下巴，一副有些苦恼的样子。
“谢谢你哦，但是唯独这座图书馆里的一切，我想亲力亲为呢！”
随后她径直地走向一个书架上。
“来，这本书就讲得是那个关于太阳花的故事，现在她是你的了！”
她是我的了。
回到房里我就差抱着她睡觉了，可是万一我的汗水打湿了她怎么办？于是我把桌面清理干净，放上一块最舍不得用的手帕，好像她的寝床一样。
啊，我这才安心睡下——不，得起身关个窗户……
夜晚风大啊。
从那本画册开始，因为已经听过故事了，所以只是看画也了解讲了什么，小恶魔前辈坐在我的一旁，带着黑框眼镜，一行一段的先教我字母。
“这些一定要背下来哦，这样才算是开始。”
平时她是不戴眼镜的吧？压不住心里小小的僭越，这样的前辈看上去更文静更温柔了，我埋头做题的时候她就读书，有时候入神的时候便念出声来，不愿意去打搅她，而且这种享受反而更加激励我了，她读的书不是给我们这些妖精看的绘本，当时的我根本分辨不出来她读的到底该算是什么。
后来我知道，那是屠格涅夫的《初恋》，还有国木田独步的……
总之，她好像从来没发现我心痒难耐时会偷偷地看她，看她的发卡，看她的翅膀和领带，最多的是望着那红酒杯似的双眼，看着书，没有回望过来。
要是发现一下就好了啊，只是对上一下视线也是好的。
不是吗？
出乎意料的，我学得好快，快到我自己都惊讶，好像我已经不是个妖精似的，我怎么可以这样聪明？
“哇偶，你准是恋爱啦！对象是谁是谁？说说吧说说吧！我会保密的！”
莉兹一边弹着空气吉他一边笑我。
“才没有。”
我只是晾我的衣服，她们很干净，很清爽，像是凝固的风一样……但是好多啊，明明是平时的量才对啊。
“不不不，我很清楚的哦，你准是恋爱啦！”
我只把莉兹的话当耳边风，我只想把工作做完，然后赶紧去到小恶魔前辈的身边……
“小恶魔前辈！”
“小恶魔！”
诶？没在前辈房间找到她，于是我就去到了图书馆，我想象不到前辈会出现在其他的样子。她果然在那里，但是我呼喊她姓名的时候，也有另一个声音叫住了她。
那是帕秋莉·诺蕾姬，馆主蕾米莉亚大人的友人，同时也是小恶魔前辈的主人。
“麻烦你去让咲夜准备三人份的红茶和点心好吗？其中一份请下一点安眠药，今天非得把那条黑白老鼠留下来才行……”
安，安眠药……？
“是！马上去哦，帕秋莉大人！”
前辈先回应了自己的主人，转而才看向我：
“那个，今天的话，恐怕是不能教你啦，但是你现在已经很厉害了，可以自己去找些书读了哦？”
她指了一个方向。
“那个书柜上面的书都适合现在的你哦！”
我把那个书柜上下翻了四五次，可最后也没找到前辈手中的《初恋》。
我知道我其实一点也不厉害，根本没有追上才对啊……
而且我也是现在才发现，前辈好像很喜欢自己的主人呢，她回复的每一个字都在欢呼雀跃。即便我是个笨蛋妖精也明白，因为我自己也在饱尝爱欲之苦。
另外似乎用来抓老鼠的安眠药给客人吃了……
我觉得我得更努力一些。
“请教我，嗯，我不太明白小恶魔前辈在干什么哦！但是我觉得很有意思！”
然后前辈耐心地给我解释，她是在“制书”。
“可是为什么还要制作新的书籍啊？明明图书馆的书已经够多了。”图书馆无边无际，其中的书多到令人害怕，如果前辈读过里面所有的书……那我要何时才能追上她呢？
“不，书再多也不会嫌多的哦，知识就像阳光一样，有时候也许会找不到，但是却永远是无穷无尽的哦！况且书也会损坏呢。”
她展示了刚刚做好的那本线装书，翻开，里面是空的，一个字也没有。随即她又把另一本书放在我的面前——那是一本带着严重的霉味，封面都只剩下一半的老爷书了。
“要在这本书完全坏掉之前赶紧把里面的内容保存下来才行呢……”
“请让我帮忙吧！小恶魔前辈！”
我又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去学习怎么写字，前辈手把手教我握笔（那确实让人心跳加速），随后又花了好几个月才让字体达到了手抄书的最低标准，毕竟会写字的妖精可真不少，但是能写得让人看清的就着实是凤毛麟角了。
啊，做着抄写工作的小恶魔前辈大概是世上最美的少女了吧？平日的俏皮都收起来了，好像世界只剩下了眼前的书和笔，指尖不小心沾上的墨水珍贵得像是大洪水后第一片浮出的土地一样，会有鸟儿从这边把枝条衔回……
沙沙——沙沙——
两道速率不同的写字声，在我听来好像某些有着官能意味的摩擦一样，我写得太慢，还是个战战兢兢的学徒，而小恶魔前辈已经是个老练的化妆师，就算在人脸上写字好像也会不动声色一样。
这就是她最美，最纯粹的样子吧！爱世上所有的知识和美好，却少有偏爱，以这种温柔来昭显贪婪的恶魔呢……
好帅气！或许是因为她当时穿着执事装吧？绝对会迷倒一大票少女的。
拜托，看看我吧……
“今天就到这里吧！抄书的时候真快乐呢，差点都忘了要陪帕秋莉大人去参加舞会了……明天我们要不要去整一台留声机啦？一边听音乐一边写……”
她戴上黑色的皮质手套，甩起燕尾服的尾巴，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像是赶着去约会一样。
确实是去约会啊……
得是真正贪婪的大恶魔才不会有偏爱吧？可小恶魔前辈最好永远是小恶魔前辈就好了。
所以是昨天晚上的舞会不开心吗？
小恶魔前辈，你为什么眼眶红红的呢？
不用看我了，我不会贪心了，拜托，我们还有书要抄……
音乐，对，音乐！说好的音乐！我去放——
可是为什么所有的唱片都是悲伤的歌曲呢？
隔天再去帮小恶魔前辈抄书的时候，她好像不再是个恶魔，至少是个失恋的恶魔了。可是恶魔怎会失恋呢？小恶魔前辈绝对不会对我失恋的……所以我只能去问莉兹。
“好像是……帕秋莉大人和在舞会上和一位少女接吻了吧？”
莉兹的食指搭在嘴边，似乎是还可以扣出一点八卦来，可是我已顾不得那么多了，我径直地跑向小恶魔前辈的房间，我很笨，记不得那么多书的位置，但是唯独这个却不愿意忘记。
“小恶魔前辈！”
“诶？为什么，为什么这个时候……”
她跪在床上，穿着丝质的睡衣，双手不住的拭去往下落的泪水，骄傲黑色皮手套搭在镜子上。窗帘是拉起来的，没有阳光，一些纸张的气息和花香——我现在已经知道那是洗发水的气味，那香味现在极尽了哀伤。
别哭了啊……
“抱，抱歉，今天的教学可能……”
一见到我，她就更加用力地去擦拭泪水，似乎要把双颊上的皮肤擦破一样。
“不，先别管那些了！我是来给小恶魔前辈打气的！”
“诶？”
啊，好像有些过头了……不，我应该是太阳花吧？
反正我也是个妖精，我就笨一些吧，要是这样能让前辈再想往常一样温柔，那么我笨一些又算什么呢？
“嗯，但是就恋爱话题上，我想我觉得该先听听小恶魔前辈自己的话语才对。”
我尽可能让自己看上去没有那么想掉眼泪。
我以为前辈的语无伦次和嘶吼会让我讨厌上她，可是这样却只是让我更喜欢她而已。
“不，帕秋莉大人她才不会接受的。”
我对她说她或许该勇敢一点，尽管我自己都勇敢不起来，就像我也希望自己不是个笨蛋，或许那样我就能想出一些更好的办法来。
我也希望前辈不要是一个失恋的笨蛋啊……
靠在我肩上，放肆地哭泣的前辈，对我说她是多么多么喜欢着自己的主人的前辈。
我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永远游刃有余却因为恋爱而哭泣的前辈。
这样的前辈我当然也是会喜欢上的，但要是这一切都对准我就好了。
所以我只是用我回以一个拥抱，然后我便震惊于原来我短小的手臂也可以环住前辈的身躯，我的身子原来可以接住她的重量。
“去试试吧，小恶魔前辈，我觉得帕秋莉大人她，也一定是倾心着你的才对。”
她是多么多么的爱你——必须如此才行，不知道为什么，我竟忽地对那位平易近人的魔法使生出几分恨来，她分明分给过我好多次松饼和布丁。
老实说，我也没底，谁知道她是怎么对前辈的呢？但是她毫无疑问是把前辈弄哭了吧？
前辈听进去了吗？我感到她的抽泣正在缓和，但是却没有松开同样环在我背后的手，她可能还需要一些勇气……
不，她连勇气也不需要吧？她只需要一点借口，而我从头至尾都是胆小鬼。
于是我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就像一开始她对我做的那样。
“去吧！我的前辈绝对能成的！”
只是我是把她推开而已。
那张脸还是那么好看，甚至是最美丽的一次，那眼睛终于望向了我，好像我不再是一个妖精或者一只孩子，她看着我的脸，好像我突然长大了似的，只是终究还是停在我的小脑袋上，我眼睛里的热切，一丝丝都没有传递到前辈那里。
于是前辈奔向图书馆，那里有她最爱的人，我则回到我的房间，慢悠悠的，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最悲哀的是，从事实上来说，好像还真是这样。
心好痛啊，可是无从慰藉，我想我该为前辈高兴，还是说我该希望前辈的告白失败，然后我就能乘虚而入？
我也学着前辈的样子跪在我的小床上，可是我知道，才不会有人冲进门来抱住我，把我压向她的肩头，所以我就十指相扣，开始祈祷，不知道是向谁，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祈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