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图源:布莱克小鸟
翻译:花寺のどか真的不原谅
校对:虫皇武神
简介:
企图毁灭人间的外道众派遣谍之众修罗大举进攻。希望被寄托在了300年前便肩负着消灭外道众之使命、由志叶丈瑠所率领的侍战队真剑者!多数国民都被未知病毒所感染,面对这一邪恶阴谋,丈瑠等人究竟要如何面对!?





志叶丈瑠(真剑红)——火之武士
池波流之介(真剑蓝)——水之武士
白石茉子(真剑粉)——天之武士
谷千明(真剑绿)——木之武士
花织琴叶(真剑黄)——土之武士
梅盛源太(真剑金)——光之武士
日下部彦马——家老
血祭恸哭——外道众大将
薄皮太夫——外道众干部
骨之死太离——外道众干部
腑破十脏——游离外道众
汤乡美佳——刑警
岩渊正义——汤乡的刑警搭档
蒲田康彦——博士。能源工程领域权威
九条修——原刑警。剑道高手
西村毅——精神科医生
修罗——谍之众
序章
火焰腾空而起,照亮了黑暗。街道景象与平日截然不同,充斥着破坏、混乱与恐惧。夜空中看不见月光。电力供应早已中断,唯有火焰在夜晚的黑暗中勾勒出事物的轮廓。在这番景象中,大大小小的破坏、以及失去生命的人类遗骸随处可见。玻璃无一幸免地碎裂开来,曾被称为汽车、高楼或建筑的物体,如今都已化作残垣断壁,换了名称。耳畔不时传来四散奔逃的人们的尖叫声,以及伴随绝望与痛苦的啜泣和呻吟。同时,还有杀戮的声音。这些带来杀戮的怪物们即是——无名众。他们是自阴阳两界之缝隙中现身的非人存在,全身生有尖锐的触手,巨大的嘴几乎占据了整个面部。它们发出低沉可怖的嘶吼,挥舞着弯刀,在被火焰映照的黑暗中横行霸道,只为寻求更多人类的哀叹与悲伤。
其中一个无名众发现了新的猎物。那个男人怀抱着一个受伤的女人,伫立在瓦砾堆中。被他抱在怀里的女人全身颤抖,似乎仅凭痛楚勉强维持着意识。她的乌黑青丝和白色衣衫沾满烟尘、泥土和血污。微微开启的眼眸目光涣散,端庄的面容也毫无血色,毫无生气可言。她拼命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能无声地轻颤着双唇。抱住女人的男人拒绝了一切——拒绝眼前的现实,拒绝发出声音,也拒绝即将失去女人这一事实。他只是将沾满女人鲜血的手按在她严重受伤的腹部,希望能稍稍止血,哪怕只能多留住她片刻的生命。然而,仿佛是在嘲笑男人这唯一的努力,鲜红的血迹在白色衣衫上不断扩散,似乎在拒绝他仅剩的挣扎……
另外,这个男人也拒绝了自身面临的生命危险。转眼间,一个无名众已站在两人面前。它俯视着毫无反应的男人,面无表情地缓缓举起手中的弯刀。男人依然没有反应。他只是心如死灰地凝望着女人身上的伤口。无名众毫不犹豫地将右手的弯刀向两人挥下……就在下一瞬间,肉体被撕裂的沉闷声音响起。
男人还活着。拯救了这个拒绝一切的男人性命的,是一记刀刃泛着钝光的日本刀的横斩。那是“真剑丸”。刀柄处装有圆形的黑色碟盘,刀身则由特殊合金“试剑钢”打造而成,这把外形异于一般日本刀的名刀,不仅斩断了无名众的身体,也将其手中的弯刀一劈两半。挥出这一击的,是一位武士,他身穿鲜红色强化战衣、戴着以“火”字为主题的独特设计面具……
来者正是真剑红,志叶丈瑠。
真剑红将真剑丸扛在肩上,看向身边的男人和女人。
“…………”他深知女人受了致命伤,因此不再多言,只是凝视前方。随后,他面向黑暗中的无名众,朗声喝道:
“真剑红,志叶丈瑠……参上!”
压抑着情感报上名号后,真剑红冲入黑暗之中。仿佛是要逃离此刻的悲伤。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
真剑红挥刀砍向无名众。
留在原地的男人和女人维持着那个姿势许久。他们一动不动,唯有女人浅促断续的呼吸证明着他们的存在。不知过了多久,女人忽然开口了。
“……亲爱、的……”
听到这艰难挤出的字句,男人猛地瞪大眼睛,将脸凑近女人,侧耳倾听。
“至今、为止……谢、谢……”
男人理解了她的话语,咬紧牙关,朝女人用力地点了点头,一次又一次。确认了自己最后的生命汇聚而成的感激已传达给男人后,女人便无力地闭上眼睛,不再动弹。
“──────────────────────────!”
男人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与悲鸣。
然而,这饱含悲伤、愤怒与绝望的、痛彻心扉的呐喊,并未传达到正与众多无名众缠斗的红色武士耳中。
1.
尽管空气令人窒息,潮湿黏腻紧贴肌肤,这片街区也依然人潮涌动。它的名字叫做“武士泽”,是一个位于世田谷区,年轻人喜欢的旧衣店和美容院格外多的车站前街区,与世田谷区常见的街区相似。被称作年轻人之街的此地,即便在夜晚,也是灯火通明,人声嘈杂。南口有居酒屋的招揽者向行人搭讪,穿着休闲、一看就是刚从地方来到东京、渐渐适应了东京生活的年轻人,正聊得热火朝天,同时哈哈大笑;也有人手持手机,以极快速度给约好见面的人发短信;身穿浴衣的女孩们踮起脚尖,试图在人群中找到她们的朋友。这里的每个人,都对即将发生的快乐之事满怀期待。然而,这份期待却被彻底辜负。因为在这之后,并非只有快乐的事情会发生。
悲剧随时随地都可能降临。
一个男人停在了车站前的拥挤人群中。本就狭窄的道路因人满为患,很难在不碰到别人的情况下通行。因此,许多人面露不悦地从他身边挤过。甚至有人撞到他,或是啐骂着与他擦肩而过。但男人却对他们视而不见,只是维持着低头盯着脚下柏油路的姿势,一动也不动。
“错的不是我……错的不是我……错的是……”
身穿与季节不符的黑色长款外套的男人,一边嘟囔着意义不明的话语,一边从外套下取出藏着的两把菜刀。
“当然是你们啊啊啊啊啊!”
男人发出怪叫,开始袭击周围的人们。
“─────────────────!”
车站南口被人们的尖叫声笼罩,化作人间地狱。在那里发生的,不过是必然会发生的事。然而,那是一场寻常人类根本无法想象的悲剧。
后来被认定为最初感染者的那个男人,杀害了四人,致十二人重伤或轻伤,之后被在场群众和赶来的警察制服。
2.
那年夏天,由“血祭恸哭”率领的、被称为“外道众”的怪物军团对主要城市进行了一场同步袭击,导致约三成国民感染了“某种东西”。这“某种东西”是一种病毒,它持续侵蚀着人们,并不断蔓延。政府及相关机构迅速采取了应对措施,但现有的科学力量对于非人存在制造的病毒束手无策。尽管各国、各机构竭尽全力进行分析,却依然无法确定这“某种东西”通过何种媒介和机制感染传播,以及如何作用于人体,甚至连致病物质都无法确定。
然而,它确实改变了感染者。据国立传染病研究所等公共机构称,一些感染者同时丧失了理智,一些变得狂暴、见人就袭击,还有一些则紧闭心扉,断绝了一切接触。症状因人而异,但大多数患者都通过隔离措施进行处理。然而,症状并非仅限于此。随着感染的扩散,感染者的行为变得多样化。政府在无法掌握多样化症状的情况下,被迫要求平息事态。但这可以说十分严酷。因为他们甚至无法定义何为感染……
此刻,这个世界正陷入更深的混沌之中。
外道众袭击五天后。志叶丈瑠率领的真剑者一行人,正在作为据点和居所的志叶家宅邸中,商议应对“某种东西”的策略。宅邸内的红色盔甲、拉门和隔扇门,以及各处都带有志叶家的家徽,在被日式风格装饰得乱七八糟的奥座敷的上座,像往常一样盘腿而坐的,是真剑红,志叶丈瑠。他是志叶家第十八代当家,也就是殿下。他是一名青年,有着乌黑微卷的头发,以及细长清秀的眼睛。那副有些阴郁的神情,则让人感受到一种拒人千里的隔阂。而此时的丈瑠,正沉默地思索着。
“外道众袭击距今已有五天,谍之众的特殊咒术之侵害已扩散至全国范围。”日下部彦马神色凝重地环视着丈瑠的家臣们,说道。他是志叶家的家老,也是丈瑠的监护人。他体格结实,五官深邃英挺,是一位穿着端正和服的中年男子。顺带一提,他的长相即便出演时代剧也毫不令人惊讶。彦马接着说道:“这神秘的疾病不仅影响了患者,也波及了其他领域。政治经济的瘫痪、治安的恶化、交通网络的混乱……可以说事态严重。”
“话是这么说……可那个谍之众之后就没再出现过了啊。”一脸迷惑作出回答的,是谷千明,他棕发竖起,穿着休闲时尚,正是典型的现代年轻人,同时也是真剑绿。
“我们大家分头查阅了过去的资料,但那个谍之众的信息一点都没有记载……”坐在千明旁边的白石茉子——真剑粉轻声说道。她有着美丽的长直发,是一位意志坚强的女性。
“没有线索啊……”彦马皱着眉头说道,听罢,千明撅起嘴反驳道:
“喂,老爷子,现在是说这种悠闲话的时候吗!情况不正在恶化吗?”
“确实如千明所言……”
一直沉默不语、抱臂沉思的池波流之介——真剑蓝抬起了头。他是真剑者的副队长,身材高大,是一位给人爽朗印象的青年。
“可恶!在我们这样干等的时候,无辜的人们还在受苦啊!”流之介有些夸张地垂头懊悔。
“我们,是不是什么也做不了呢?”
年龄最小的少女,梳着两个黑马尾辫,童颜的她,总是说着京都方言。见身为真剑黄的花织琴叶怯生生地开口问道。彦马回答道:
“目前,只能增加隙间感应器的数量,等待那个传闻中的谍之众再次行动了。”
隙间感应器是探测外道众动向的雷达。栖息在三途川的外道众必然通过连接三途川和现世的隙间出现。志叶家预先在日本各地众多隙间处设置了能感知外道众的、带有铃铛的感应器,当它们出现在这个世界时,感应器就能立即捕捉其动向,并向志叶家设置的六角形盒子状的签筒式接收器发出警报。通过接收器弹出的签号确定出现地点,真剑者便能迅速赶往外道众所在地。这是一套针对外道众的早期预警系统。
“不,这样还不够充分……”丈瑠终于开口了。大家的视线一齐投向丈瑠。
“五天都没有出现,实在异常。应该认为它与至今为止的谍之众有所不同。而且……”
丈瑠确认般地看向茉子,问道:“茉子,当时,你也听到了吧。那个谍之众说的话……”
“嗯……我确实也听到了……那时候的话。”茉子神情认真地回答道。这时,
“殿下!那个谍之众说了什么?”“殿下!请告诉我们!”
流之介和琴叶凑上前,催促着丈瑠。丈瑠正要开口,
“噢,这话我也想听听啊,小丈。”
客厅入口传来一个声音。丈瑠循声望去,
“源太啊……”
丈瑠认出了声音的主人。从拉门后现身的,是身穿金色夹克的寿司师傅兼第六位武士,团队的气氛制造者,也是丈瑠的儿时玩伴,真剑金,梅盛源太。
“来晚了真不好意思,准备工作耽搁了点时间。”,这准备工作大概是指寿司店的备料吧。源太在空着的坐垫上坐下,抬头看向丈瑠。
“快告诉我吧。”
“嗯,知道了……”
丈瑠点点头,回想起了五天前的战斗……
3.
时光回溯至五天前。
那天,志叶家上下正为前所未有的状况而困惑不已。一切始于隙间感应器发出的铃声 。铃声清脆响起,宅邸各处的真剑者们立即奔向设有接收器的奥座敷。这本应是习以为常的一幕 ……然而,聚集在奥座敷的一行人,却听到了更多的铃声。叮铃铃,并非两声……而是三声、四声接连响起。
“五百一十五号,还有四号、一百三十八号、七十六号!还在不断出现……殿下,这究竟是……!?”彦马困惑地问丈瑠。
无视奔波忙碌的黑子们,聚集起来的丈瑠等人凝视着弹出的多根签棒 ,陷入沉思。
“怎么回事?!”“是不是故障了?”
面对困惑不解、议论纷纷的众人,丈瑠开口道:
“不,不是故障……这是外道众在对多个地点同时发动攻击。”
“同时发动攻击!?居然会发生这种事!?”流之介惊恐地喃喃道,源太则冷静地说道:
“这并非不可能,只是以前从未发生过罢了。”
“分头行动!各自赶往有反应的地点!”丈瑠下令。
“是!”,“嗯!”,“知道了!”,“好!”,“得嘞!”
在众人回应之后,丈瑠向彦马发出指示。
“老爹,调查反应最强烈的地方。我和茉子去那里。”
“遵命!”彦马躬身后,开始了调查。
武士们分头前往多个有反应的地点。而丈瑠和茉子则紧急赶往反应最强烈的地点——秋山峠。
秋山峠是一片广阔的荒地,悬崖险峻,高低错落的地形令人联想到栃木的采石场旧址,这里正是外道众偏好的地点。赶到现场的丈瑠和茉子,立刻发现了谍之众和无名众的身影 。两人藏身于暗处,观察着谍之众指挥无名众调整一台机器。那台机器似乎是某种发生装置,大小约等于一辆小型卡车。方形框架里有两个大型罐体,各种电线和管道从中延伸出来。许多类似摩托车排气管的部件束在一起,指向天空。
“外道众……他们在做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嗯,那倒也是……”
“茉子,你拥有过人的洞察力。帮我判断出他们的企图。”
“丈瑠……”茉子明白了丈瑠为何带上自己,抬头看向他。
“话虽如此,也不能就这样放任他们不管。我们要突入敌阵,在他们完成任务之前破坏那个装置,然后歼灭谍之众。明白吗?”
“嗯,知道了。”茉子回答后,两人站起身来。
“书道手机!”两人拿出名为“书道手机”的折叠式手机型变身工具 。打开后将其从中纵向折叠,笔尖便会弹出,从手机模式变成了笔模式 。这种机器不仅具备普通手机的功能 ,还能利用“文字之力”(三百多年前发源于角笛山,能将文字具象化为力量的能力。其概念接近“言灵”,通过书写文字来发挥文字的力量。文字之力被发现后,经过探索和发展,体系化为志叶家及其家臣家族世代传承的、强大而特殊的文字能力。其力量和特点因人而异)具像化各种效果,是真剑者的万能装备和标准配备 。
“一笔奏上!”两人同时喊出,并在空中写下文字。丈瑠写的是“火”,茉子写的是“天” 。随后,两人用笔弹开空中漂浮的光芒文字,使其反转并按下按钮。随着信号发出,文字之力做出反应,文字之力被两人的身体吸收,具像化出强化战衣并覆盖全身。战衣完全覆盖身体后,腰带、真剑丸、面具会被相继传送过来,这样,真剑者的变身就完成了。其流畅简洁的外形,可称得上是毫无冗余、精心设计的究极战斗服。
真剑红的特征是以“火”字为主题的面具和红色战衣 。真剑粉的特征则是以“天”字为主题的面具和粉色战衣
“参上!”两人拔出名刀真剑丸 ,冲向外道众。
“唔!”注意到真剑者的谍之众发出了声音。他的视线在装置和两人之间游走一番后,得知装置来不及准备好了,于是发出信号:“出来!无名众!”
大量无名众应召而来,从各处的隙间出现,挡在两人面前。然而,真剑红和真剑粉毫不畏惧,径直冲入无名众群中。
“哈!”首先是真剑粉与无名众交锋。她趁着冲锋的势头,干脆利落地挥刀,将无名众接连斩倒。
“烈火大斩刀!”真剑红旋转刀柄上安装的黑色共通碟盘后 ,真剑丸便化作大剑 。正是烈火大斩刀 。这把巨大刀剑牺牲了机动性,更注重挥砍带来的破坏力 ,而非锋利度。真剑红从腰带扣处取出红色的狮子碟盘 ,安装在大剑上后开始了攻击。一刀、两刀,随着真剑红的挥舞,骨头粉碎的声音响起,好几只无名众身体不自然地扭曲着,被击飞到了空中。即便如此,真剑红也没有放缓攻击的势头。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真剑红不断发出斩击。
这场战斗始终还是真剑者占上风。无名众试图利用数量优势压制两人,但双方的实力差距显然不止一两个档次。两人毫不犹豫的攻击,每一次都能切实减少无名众的数量。
眼看无名众几乎全被解决,真剑红抓住时机,
“茉子!就是现在!破坏装置!”真剑红向真剑粉喊道。
“哈!”真剑粉高高跳起。在空中旋转真剑丸的共通碟盘 。
“天堂扇!”真剑丸变形为扇子 。她安装了粉色的龟碟盘 。真剑粉横向猛挥扇子,召唤出狂风进行攻击。
风之攻击下,闪烁着粉色光芒的风刃撕裂空气,飞向那个装置。将正在操作装置的无名众卷入其中后,攻击直接命中了装置。风刃切割着装置的各处……
爆炸声响起。装置成功被炸得粉碎。
“成功了!”真剑粉落地后,做了一个小小的庆祝动作。
“哼!”然而就在此时,真剑红注意到谍之众正打算撤退。他已经退到了悬崖附近的隙间旁边。
“站住!谍之众!”真剑红高高跳起,与谍之众对峙。他将烈火大斩刀变回真剑丸 ,刀尖指向谍之众。
那个谍之众,与其说是怪物,不如说更接近人形。它身披漆黑铠甲,装着在双肩上的成束筒状物很像刚才被破坏掉的装置。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赤黑色的双眸,以及镌刻在眼睛下方的血泪状刺青。
“是真剑红啊……”
“那个装置究竟是什么?你打算用它做什么?”
“问这种事干嘛?”
双方保持不动,继续进行问答。映在真剑丸刀刃上的谍之众的视线,直直地盯着真剑红。
“装傻也没用。我们已经知道外道众同时出现在其他地方了。”
“是吗……真不愧是真剑者,本来想这么夸奖你的,但这也没有意义了。胜负早已注定……”
“什么!?”面具下的真剑红露出不解的神情。
“你似乎还没明白,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什么意思!?”真剑红逼近谍之众,拉近了距离。
“字面意思。没有深层含义。”说着,它向后退去,打算逃进隙间,但……
“才不会让你逃掉!哈啊啊啊啊啊啊!”真剑红保持着正眼架势,蹬地跃起冲向谍之众。两人的距离迅速拉近,真剑红在谍之众进入自己攻击范围的瞬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出刀刃,试图将其刺穿。可谍之众也拔刀迎战,横刀架住攻击,将刀刃向上挡开。刀刃之间激烈碰撞,火花四溅。
谍之众与真剑红怒目相视。两人都直视着对方的面部。刀刃相交的瞬间,真剑红对这个谍之众的剑术技艺给予了高度评价。
<竟然如此轻易接下了我的刺击……这家伙,有两下子>谍之众似乎也有同感,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真剑红,你倒真是有趣。本来打算到此为止的,但我就特别给你一个机会吧。”
“机会!?”
“试着阻止我。这个机会,包括这场战斗在内,共有三次。”
“你究竟要干什么……!?”
“这个世界很快就会毁灭,而我则会给你阻止它的机会!”谍之众大喊道,再次挥刀。
真剑红向后跃开,躲过这一击后,迎上前去。
刀刃相交。就在下一瞬间,真剑红忍不住脱口而出:
“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之类的,早就舍弃了……”谍之众在刀刃相抵的僵持中回答道。它似乎觉得这个回答异常有趣,脸上露出扭曲的笑容,接着说道:
“也罢……硬要给自己起个名字的话……”
“……?”
“修罗。”它一边低语,一边弹开了真剑丸,紧接着,他对真剑红使出猛烈一踢。
“呃啊!”真剑红腹部受到攻击,毫无防备地被击飞出去。
修罗俯视着跌坐在地的真剑红。
“看来,你没能阻止我啊……”
修罗脸上带着笑容,显得游刃有余。
“等、等等……”
真剑红站起身,看着修罗,想要阻止他,但修罗已经移动到了隙间旁边。
“不好意思,这次就到此为止了。我们还会再见的,真剑红。”
修罗悠然地走向隙间。
“剩下的机会……还有两次。”
说完,修罗便消失在了隙间之中。
“可恶……!”
“丈瑠!”真剑粉来到他身边,关切地看着倒下的真剑红。
真剑红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站起身来。
“剩下的机会,还有两次……”
他紧盯着修罗消失的隙间,低声说道。
4.
“留下这句话后,那家伙就消失了……”
神情凝重的家臣们倾听着丈瑠的讲述。丈瑠说完后,由于事态过于费解,一时无人开口,但随即,
“真是个奇怪的谍之众啊……”千明低声嘟囔道。接着,
“从修罗,那家伙的言行来看,他说了会再给两次机会。”丈瑠说道。他的表情流露出近乎确信的神色。大家对此也没有异议,全员都维持着凝重的表情。
“如果那家伙的话是真的,那只要在剩下的两次机会里打倒他就行了,这样不就轻松搞定了吗?”源太接过了话茬。
“但愿如此吧……”
“戒骄戒躁,是这个意思吧?”彦马接着说道。
“给机会却五天都不露面,这也太令人费解了吧?”
“确实如此……”
“结果,在我们没能赶到的地方,修罗的装置还是散播了病毒……”流之介说道。
“是啊,这次我们完全被那个谍之众给耍了。正因如此,现在日本各地的病患们都在受苦。”茉子接着说道。
“唉,这都是我的责任。如果当时在那里打倒他,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丈瑠懊悔地侧过脸低语道,
“丈瑠!”“殿下!”“殿!”“小丈!”大家异口同声地喊道,表示并非如此。
“殿下,您这话不对。”彦马断然说道。
“老爹……”丈瑠看向彦马。
“现在不是您自责的时候。再说,打倒那个谍之众就能治愈疾病,这一点也毫无保证……”
“但是,这种可能性是最高的!”
丈瑠提高声音反驳。实际上,对于谍之众引发的特殊异常状态,与其寻找治疗方法,更多时候还是直接打倒作为根源的谍之众更为有效,这一点,在以往的战斗、悠久的历史、以及过去的资料中都得到了证明。
“话虽如此,后悔过去的事又有什么用呢?老头子我认为,与其后悔已经发生的事情,还不如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也这么想。不愧是彦马先生。”
“虽然平时只会说教就是了。”
“千明,你每次都要多嘴这么一句。”彦马轻轻拍了一下千明的头。
“哎哟喂……”千明捂着被打的地方呻吟道。
流之介、茉子以及源太都转向丈瑠。
“殿下,事情就是这样。大家一起来思考接下来的对策吧!”流之介故作轻松地说道,茉子也紧随其后:
“是啊。我可不想只是干等着,大家一起商量吧。”
“大家……”丈瑠感谢着众人的关心。
“当前,是否应该把全部精力放在谍之众所说的第二次机会上呢?”流之介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那不就跟什么都不做一样吗?”茉子立刻吐槽道。
“但是啊,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呢?现实问题不就是,我们只能等谍之众出现吗?”源太挠了挠头,一脸为难地低声说道。
“确实可能如此,但这样是不是显得有些笨?”
“要是能告诉我们什么时候给机会就好了。”
“嗯……”
想不出好办法的众人发出这样的低语,自然而然地陷入了沉默。沉闷的空气凝滞着,不安试图笼罩他们。就在这时,
“我想……探查病毒的真相。”丈瑠打破了沉默,说道。
“…………”众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看向丈瑠。
“修罗释放的病毒,至今仍然不知道它的真面目。而且感染者们症状各异……但是,释放的病毒本身是同一种东西,如果能查明病毒是如何作用于人体的……”丈瑠说到这里,
“说不定就能找到治疗方法!”流之介兴奋地接着说。听到此话,轻松的气氛也在众人之间蔓延开来。他们的表情稍稍缓和了一些。
“原来如此,如果查明原因,不仅能找到治疗方法,还能找出针对感染者的应对措施,甚至预防感染的方法。”彦马露出佩服的表情,连连点头。
“确实,为了不再增加感染者,这或许是必须要做的事情呢。”茉子说道。
“不管怎么说,现在我们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吧?既然如此,就只能做了。”
“我会努力的!”
“决定了,殿下!”
流之介笑着看向丈瑠,丈瑠则缓缓站起身来。
“好,首先是收集情报。各位,尽可能多地收集关于病毒的情报。”
“遵命!”
众人也一齐站起身,从奥座敷向外走去。丈瑠在上座看着他们的背影,这时,源太走过来对丈瑠说道:
“小丈,不好意思,我有点私事要办。办完就立刻来帮忙,好吗?”说着,他耸了耸肩,搓了搓手。
“…………”丈瑠看向源太。
“而且,也许办私事的时候还能得到不错的建议。所以……”
“好,我知道了。”丈瑠点点头,表示不介意。在紧急关头允许这样的个人行动,或许是因为源太并非武士。严格来说,源太并非丈瑠的家臣,而是以伙伴的身份一同行动的。
“我很快就回来。”源太说完,整理了一下夹克领子,离开了房间。
家臣们离开后,彦马不知何时站在了丈瑠身旁。
“这将会是一场恶战啊……”彦马低声说道。
说实话,丈瑠也是这么想的。他基本认为武士的工作就是与外道众正面交锋。面对他们出乎意料的方式,此刻的他只剩困惑。
“确实和以前不太一样……但是,我一定会完成任务的。”
“殿下……”
“守护这个世界,这是我们武士的使命。”丈瑠低语着,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一样,随后,他也离开了奥座敷,着手开始调查“某种东西”。
5.
背负着重任的人,有时会被那重任压得喘不过气来。担子越大,危险性就越高。肩负着守护世界使命的武士自不待言,若位居统领他们的殿下之位,那份重任又该是何等沉重?赢是理所当然,不,如果输了,便再无退路。他们倾尽所有,持续战斗。在这种重任之下,他们取得胜利后,又会作何感想?没有满足一词。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后悔和自责。如果那时那样做,如果能更有效率地战斗,是不是就能减少更多的伤亡和牺牲者……虽然常说胜负之事不能谈“如果”,但丈瑠依然会如此思考。命中注定要背负沉重担子的武士。之所以不曾想过卸下这沉重的担子,是因为从小就被培养成武士吗?过于严苛的重压,过于沉重的责任。伙伴的性命,以及这个世界的命运,就这样不容分说地托付给了这个青年,他脸上几乎不见笑容,这或许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吧?
而现在。初期的延误,细微的失误导致的地上危机,面对这样的状况,丈瑠作何感想,又将如何行动?
丈瑠来到了一个感染者隔离设施。他在一栋被高大围墙环绕、酷似监狱的建筑入口办理了手续。建筑物内部是油毡地板,没有窗户,与外观给人的印象不同,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这里原本是医院。一尘不染的走廊和无味的空气也加剧了这种印象。正当丈瑠如此心想时,
“这边请。”
一位看似是护士的女子走上前来,对丈瑠说道。丈瑠朝她点了点头,跟在她身后。
然而,丈瑠并未注意到,有目光正凝视着他消失在走廊里的背影。
是一男一女。见丈瑠的身影消失不见,其中一人走向了接待处。这位二十多岁、身穿绀色西装的黑发女子,确认了刚刚登记进入的人的名字。
“……志叶,丈瑠。”
“没错。就是他。”男人低沉沙哑地对女人说道。
穿过没有窗户的长廊,丈瑠被领到了监控隔离病房的监控室。护士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请进”的声音。护士打开门,请丈瑠进入。丈瑠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大小相当于医院大型病房的房间,里面摆满了屏幕和相关设备,占据了房间的“半壁江山”。一名身穿白大褂的男子和一名身穿灰色工作服、看似是技术人员的男子正坐在操作屏幕的机器前。
“你好,欢迎光临……您就是殿下吧?”穿白大褂的年轻男子站起身迎接丈瑠,说道。他是西村毅。“我是这座设施的负责人,名叫西村。”西村面带随和的微笑,给人亲切的印象。
“不好意思,突然这样冒昧前来……”
“请不要在意。这里很少有客人来,我们非常欢迎。而且……我也一直想亲眼看看武士究竟是怎样的人……”西村一边说着,一边向这边做出了请的手势。
写到这里,需要对武士志叶家与政府的关系稍作补充。拥有对抗外道众的特殊能力和战斗力的武士,其地位享有某种治外法权。政府理解他们的目的,也明白自身的力量无法与外道众抗衡,因此在非常时期不得不依赖武士。考虑到这一点,政府除了赋予武士相应的权限,并对一些事情予以宽容之外,别无他法。只要他们愿意,可以在几分钟内摧毁一两个城镇的巨大武器之所以被允许拥有,以及战斗结果导致几栋大楼被毁,却不会发生针对志叶家的损害赔偿诉讼,都可说是拜外道众的存在所赐。这次丈瑠对隔离设施的访问,也正是由于这些特殊情况,才能如此迅速且顺利地实现。
隔离设施,不言而喻,是隔离问题患者的地方,在这里,患者没有权利和隐私。无数的屏幕每隔几十秒就会切换一次画面,监控着隔离设施的每一个角落。
丈瑠来到西村身旁,西村便指示技术人员,将一名疑似感染者的身影放大,显示在中间的一个巨大屏幕上。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白色的房间,除了一张床之外,房间内空无一物,照明窗非常小,人不可能从中逃脱。就在这样的房间中央,一个男人笔直挺立。他双眼圆睁,直勾勾地盯着安装在天花板附近的摄像头。男人身穿病号服,胡子拉碴,异常充血的双眼目不转睛地瞪着摄像头。从他的表情中,找不到任何情感的痕迹。他一动不动,甚至眼都不眨,就这样站着,画面仿佛静止了一般。
“他一直,都是那个样子吗?”丈瑠盯着画面,开口问道,
“是的。自从他被收容到这里起,就一直是那个样子。”西村用恭敬的语气回答道。尽管丈瑠是个远比自己年轻的后生,但西村还是语气恭敬地回答道,证明他所重视的,其实是丈瑠身为殿下的这一立场。
“他已经彻底紧闭心扉,对我们的话毫无反应……”医生接着说道。
“…………”
技术人员拉近镜头,放大男子的表情,但给人的印象没有任何变化。他确实还活着,但丈瑠却无法判断这是否还能称之为“活着”。
“目前我们能做的,就是给他补充水分和营养,以及点眼药水了。”说着,医生向技术人员示意,“麻烦切换到下一个房间。”
画面切换,显示出第二位患者。
“第二位患者。”
一名穿着束缚衣的女子躺在病床上。通过摄像头操作,能看到患者的表情。女子虽然脱力且疲惫不堪,但她的眼神中似乎不断散发着杀意。
“她的狂暴性突然增强了。发病的同时就袭击了身边的家人,结果反被家人制服,目前被收容到这里……啊,补充一下,当时她袭击人时,双臂不小心骨折了,结果反而避免了受害者出现。”医生一边看着病历一边说道:
“竟然剧变到了这种程度。”
“以前不是这样的吗?”
“病历上写着,她以前是个连虫子都不忍心杀的温柔之人。虽然这点真假难辨,但病历上也写着,她的家庭关系和睦,工作压力不大。也没有引发麻烦的记录,所以姑且可以相信吧?”医生翻着病历。
“……现在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吗。”
“是的。无论对象是谁,她都一视同仁地进行全力攻击。完全不顾自己身体受伤……我们一直在给她注射镇静剂,但为了安全起见,现在只能用束缚衣将她固定住,确保工作人员的安全。”
屏幕中的女子不断转动着眼睛,寻找着目标。
“…………”
由静止不动到狂暴化,确实,被束缚住的女子如果表情缓和下来,看起来也像是个随处可见的温柔女性。然而,她却在一瞬间失去理智,毫不犹豫地攻击了最重要的人……如果这是病毒造成的,那只能说太可怜了。丈瑠移开了目光。
“第三位患者……”
画面再次切换,显示出第三位患者。那是一位老人,正坐在病床上流泪。
“在哭吗?”
“是的,他发病后就一直流泪。一边被罪恶感和后悔折磨,一边嘟囔着后悔的话,然后哭个不停。真佩服他竟然能一直哭下去。眼睛里也积满了眼屎,还有炎症。真希望能让他别再哭了……”
“能和他对话吗?”
“不敢保证,但比起前面两位来说,情况要好一些。还有和他症状相似的其他患者。一直笑的、一直动的、一直吃的……症状形形色色。多样到医学上很难称之为同一种疾病,但住在这里的人,也许还算是情况好的了。”
“…………”预测到接下来要说的话,丈瑠的表情变得僵硬。
“症状的多样化程度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掌握……症状因人而异,我们医生很难查明原因。”
“您认为,这些患者有什么共同点吗?”丈瑠盯着画面看了一会儿,然后问道。西村医生望向空中,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选择了措辞,开口说道。
“疯狂……换句话说,应该是每个人的心都遭到了破坏吧?”
“疯狂……”丈瑠喃喃道。疯狂这个词确实是共同点。但范围太广了。这对破解这种疾病没有帮助。
“准确地说,我们也不知道这种感染症到底是什么。这里的患者们,也只是基于‘可能如此’的猜测才被强制收押的……但我们除了这样做别无他法。”医生严肃地说。
“放任不管的话,病毒会持续扩散。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吧……”
“医生这行真是辛苦啊。虽然有‘预防’这个词,但如果疾病不发生,我们就无用武之地……”医生自嘲地低语着,又补充道,“啊,这一点,或许你们武士也一样。”
或许的确如此。武士和医生一样,如果事件不发生,疾病不发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而最好的情况就是不需要他们存在。
“到了这种状况,想反驳也很难了吧……”丈瑠一边感受着自己的责任,一边这样回答道。
西村凝视着丈瑠。看来,西村开始对丈瑠产生了共鸣。语气渐渐放松就是证明,而且,丈瑠略带悲伤的表情,以及他话语不多却流露出的真诚,似乎也打动了他。
“最好不要太放在心上。过度地将责任强加给自己,很难说是好事。”也许是希望这位流露出孤高与孤独感的认真青年能稍感轻松,也许是担忧丈瑠感受到的责任之重。“稍微不负责任一些或许会更好。特别是像您这样身份的人。”他刻意用轻松的语调低语道。
“…………”丈瑠没有开口,只是注视着医生。
“看来是我多管闲事了。对不起,我天生就是个精神科医生。”察觉到丈瑠的想法,医生放弃了进一步的心理辅导。丈瑠的内心强大与否,从他此刻的表情就可知晓。
“能让我见见吗?患者……我想直接和他们谈谈。”
“为了安全起见,您需要穿上防护服,没问题吧?”
“好的。”丈瑠毫不犹豫地看着医生的眼睛,点了点头。
二十分钟后。身穿防护服的丈瑠,与一名患者会面了。穿防护服期间,丈瑠回想着医生的话。“疯狂”。这个词含义过于宽泛,对确定病因毫无帮助。但是,这次的病毒无疑对人的心灵产生了某种作用。它作用于人内心的某个地方,从而对感染者产生各种影响。无论这是否属于医学范畴,丈瑠都必须查明这“某种东西”的真相。
眼前的患者仍在流泪。双眼充血,眼屎堆积。黑眼圈深重,脸上写满了疲惫,仿佛随时都会倒下。丈瑠观察了一会儿他的状况,思考着该如何开口,最终,他决定直截了当地问:
“为什么哭?”
“…………”患者抬起头,看向丈瑠。
“是什么让你如此悲伤?”
“啊……”
“发生了什么?”丈瑠平静地发问。
“你、你这种人……又懂些什么!”患者情绪激动地吼道。
“正因为不懂才问你。如果你清楚自己哭个不停的原因,希望你能告诉我。”丈瑠保持冷静,持续追问。希望能让这个男人稍微平静下来。
“…………”患者低下头,陷入沉思,不久后,他的肩膀开始颤抖。
“我……做了无法挽回的事……呜呜呜……”说着,患者抱头开始哭泣。
“无法挽回的事?”
“确切地说,是我没去做……那时,我应该不顾性命去保护女儿的。可是……我什么都没做。”
“所以,你在哭吗?”
“有什么不对?……不,是我不对!都是我的责任!……呜呜,呜呜。”患者抱着头。
“是因为悲伤,所以才一直哭吗?”
“所以说这有什么不对!”他大声喊道。
“……真的是因为这个原因吗?”丈瑠像确认一样问道,
“…………嗯。”患者颓然地点了点头。
丈瑠从西村医生那里拿到了尽可能多的资料复印件,并得到了持续合作的承诺后,离开了隔离设施。
来到街上后,丈瑠首先感受到的,是街上几乎看不到人影。不仅如此。本该开门营业的店铺也全都关着门,仿佛一座鬼城。尚未发生掠夺这点,或许体现了日本国民的特性。病毒的存在被人们知晓后,出于对感染的恐惧,人们便减少了外出。虽然政府尚未发布外出禁令,但政府和企业认为这有助于抑制感染扩散,所以对此持默许态度。现在还在外面走动的人,要么是趁治安恶化借机作恶的坏蛋,要么是感染者,要么只是不怕死的人。丈瑠一边自问自己属于哪一种,一边迈开了脚步。
不知走了多久后,一个男人突然出现在丈瑠面前。那个男人看起来状况很不正常,看到丈瑠后,拖着手中的方木条,歪着身子向他走来。在异常寂静的街道上,方木条和柏油路摩擦发出的刺耳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丈瑠立刻看出这个缓缓走来的男人是感染者,便试着和他搭话。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丈瑠停下脚步,盯着男人问道。
“…………”男人似乎没听懂丈瑠的话,歪着头,于是丈瑠又问了一遍:
“我是问你为什么变成这样了?”
“呜,呜……是、是你的错……”
“我的错?你我是初次见面吧?”
“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我才失业了!怎么办?房贷怎么办?以后我该怎么活下去!?我该怎么活!”
“话是这么说……”
“果然没错。那家伙也说了同样的话……果然是你!都是你不好啊啊啊啊啊!”男人喊着,举起方木条向丈瑠扑来。
丈瑠侧身闪过攻击,然后对男人说:
“是吗,失业了……那么,夺走了你工作的我,是什么人?”
“是部长啊……”
“?”丈瑠歪了歪头。
“你的名字,是部长啊啊啊啊啊啊!”男人再次挥起方木条,发起攻击。
至少,自己不是部长这点还是能确认的,于是,丈瑠轻松躲过了攻击,用手刀劈向男人的颈部,使其失去了意识。
“…………”
丈瑠俯视着倒下的男人,叹了口气,拿出书道手机,准备通知相关人员处理善后。
6.
源太来到那里时,离丈瑠被暴徒袭击还有一会儿。那是一个位于东京郊区、城镇边缘的个人经营的研究所兼住宅。建筑右侧是居住区,左侧是研究所,对不了解的人来说,这座建筑的不对称性会让人感到突兀,是一栋非常有特点的楼。
最先出来迎接他的,是房主的朋友兼忠实爱犬,一只杰克罗素梗,“Six Pack”,昵称Pack。与名字相反,Six Pack体型瘦小,肌肉远称不上发达,但他和其他杰克罗素梗一样,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源太,用短小的四肢尽情地扑跳撒娇,精神十足地“汪汪”叫着,舔遍源太的脸,并摇晃着短短的尾巴表达爱意。
“哦,好孩子好孩子!”
源太为了回应Six Pack的热情欢迎,在他身上(主要是耳后和腹部)揉搓了一会儿后,便被研究所的主人带往居住区。
源太站在佛坛前。点燃两支香,插在香灰盒里。他瞥了一眼摆着平静笑容的女性遗像,闭上眼睛,然后静静地合掌。窗外的景色被郁郁葱葱的绿色环绕,美得让人忘记日本目前的困境。袅袅升腾摇曳的香烟和独特的香味轻轻飘散开来。男人凝视着合掌的源太的背影,准备好两杯咖啡放在桌上,静静地等待源太抬起头。
“嫂子去世……已经,过去多久了?”源太抬起头,背对着男人问道。
“不清楚,感觉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也感觉就像昨天一样。”蓄着胡子的男人示意源太到桌边坐下。
“嘛,不管怎么说,博士精神好比什么都重要。”源太坐到椅子上,毫不客气地端起咖啡。“我开动了。”说着,源太一点一点地啜饮起咖啡。Six Pack则蹭着源太的脚。
“……真好。不愧是博士,手艺一点都没退步啊。”
“我是科学家嘛。味觉可以用科学分析。我那位深得我信任的厨师以前是这么说的……”说完,博士也啜饮一口咖啡。“嗯,及格了。”男人说着,满意地点了点头。
被称为博士的男人名叫蒲田康彦。他是世界顶尖高科技产业,蒲田技研的总裁,从年轻时就备受瞩目的优秀科学家,能源工程领域的权威,本应是引领这个行业的领军人物。
“梅盛君也……”博士喝了一口咖啡,说道:“看你这个样子,电子文字之力的实用化,看来是成功了啊。”他脸上带着柔和的笑容。
“啊,如您所见。”源太拿出寿司手机展示给他看。那是一个与丈瑠他们所持的书道手机既相似又不同的变身道具和万能工具。源太成功独自开发出了与普通文字之力截然不同的力量——电子文字之力,并将其完成了。
“嚯,这就是……”
“您瞧好了……”说着,源太操作起寿司手机 。他快速地按了几下按钮……。
“嘿哟!”他发动了电子文字之力。
一个闪光的“花”字具象化,下一秒就变成了花瓣。
“哦……”博士惊讶不已。
花瓣在空中飞舞。它们轻飘飘地落下,落在地上便消失不见。
“大概就是这样。”源太说着,把寿司手机递给了博士。
博士接过寿司手机和寿司碟盘,仔细端详起来。
“在上面输入文字,就能使其力量具像化,安装寿司碟盘,还能变身成真剑金。此外,它也能当作普通的手机使用。”
“变身……也就是说,除了电子文字之力,还具备传送功能吗?”
“这本质上还是以电子文字之力为基础的概念,说成传送可能不太恰当,但大体来说,并没有脱离文字之力这个概念。用文字之力写的字不同,效果就会是天壤之别。”
不知何时,Six Pack在源太脚边摇着尾巴,半闭着眼睛躺了下来。
“原来如此……意思是应用潜力无穷吗。”
“这取决于使用者自身的想象力吧?文字不就是这样的吗?当然,也取决于使用者的资质。”
“确实如此……”博士一边仔细观察着寿司手机 ,一边说道。
“把这玩意儿做得这么小,可费了我不少劲儿。”
“这也,是以言灵为基本原理吗?”
“嘛,大体上可以这么说,但与其说是言灵,不如说是文字之力。也就是说,是解析了文字之力构造后,再将其转换为电子文字之力。”
“能够驾驭文字之力的人是有限的……所以才要解析文字之力,然后以电子方式对其进行重组,是这个意思吧。”
“嘛,就是这样。”
“但是,看来这电子文字之力,也需要由人作为触媒才能发挥力量。我可以这么认为吗?”
“当然,言灵是让人说出的言语中蕴含力量,文字之力则是人通过书写文字将其转换为力量的能力。电子文字之力也一样,电力本身并不会成为力量。必须要以精神或气力一类的东西作为基础能量来源。所以这并非无穷无尽的力量。”
“原来如此,重点在于人的意念,是这样吗?”
“嘛,大概就是这样吧……?”
“没想到,在居酒屋认识的年轻人,竟是这样一位伟大的科学家……真是佩服。”
“我才要感谢您。如果当时博士没有坐在我旁边,它肯定也完成不了。”
两人回忆起在居酒屋偶然坐到隔壁时的情形。博士主动提出将他不喜欢的小菜(牛肉时雨煮。他不吃肉)让给源太,以此为契机,两人一见如故,聊得热火朝天,将实现电子文字之力的研究作为下酒菜,展开了激烈讨论。
对博士来说,最让他吃惊的是文字之力这种能量系统的存在,而源太则打算使该理论进一步发展,以此独自构建一套全新的系统——电子文字之力。原以为对面是在吹牛的博士,听过之后却被彻底震撼了。虽然想法极具原创性,但它是一套基于一贯理论、构思严谨的方案。博士立刻被这自由的想法所吸引,并就此理论与源太进行了深入探讨。不难想象,他的一些建议,对源太实现电子文字之力理论起到了很大的帮助。
在这里插个题外话,顺带提一嘴讨论现场的细节。他们所在的第一家店,是在“美味物语乐味”的吧台座位。这里必会附上的精致小菜,里面用料都是当季食材。第二家是博士常去的店“Mother”。只要开口,店里几乎备有所有种类的酒,多国籍美食菜单里的炸鸡块堪称绝品。和豆肠一样都是推荐菜品。最重要的是价格实惠。第三家是酒吧“Ruin”,这家店是“Mother”的姐妹店,到了这里,不尝尝这里的收尾咖喱饭就太可惜了。两人痛快地喝了很多酒,最后为了喝上一碗清淡的茶泡饭,便来到了博士的研究所。据说他们一边喝着绿茶海,一边忘却了时间,激烈的讨论直到天亮也没有结束。
【注:绿茶海,是一种让烧酒和绿茶1:1混合后再加入冰块的饮品】
以此为契机,两人会偶尔抽出时间,展开研究讨论,从此结下了缘分。最初,两人都对能遇到不同领域的科学家感到兴奋,之后则是看到并认可了对方的才能。
“我只是对你的大胆假设提出了一些看法。”博士谦虚地说道。
“即使如此,我还是很感谢博士。”源太面向博士,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听到你这么说,让出小菜也算值了。”
“真得感谢时雨煮啊。”
“哈哈哈……”
两人放声大笑。虽然许久未见,但他们之间的距离感仿佛又回到了无需顾虑的从前。
笑过一轮后,博士将寿司手机和寿司碟盘还给了源太。
“对了,博士最近怎么样?”
“公司那边完全交给别人了,不过受你启发,我也开始了新的研究。自己说可能不太好,但这是一个相当有价值的研究。”
“哦,是这样啊。那太好了。”
“只是,世界变成了这个样子,真不知道这项研究还有没有意义……”博士忧心忡忡,表情复杂。
看到博士的表情后,
“博士怎么看?”源太也表情认真地问道。
“?”博士一脸不解地看向源太。
“博士您说的‘这样的世界’,您觉得用我们的力量,能改变吗?”源太神情严肃地向博士提问。
博士低下头,望向窗外的景色,似乎在整理自己的思绪。
“……我不知道。”博士斟酌着词句,低语道。“但是,无论陷入何种困境,人类能做的事情似乎并没有太大改变。”
“……?”
“源太君的研究也好,我现在正在做的研究也罢,包括现在的情况也是……我认为意志的力量才是最重要的。”博士沉稳的话语中,似乎蕴含着坚定的信念。
“意志的,力量……吗。”源太对这句话感到一丝怀念。
“它是否会结出硕果,我不得而知。但是,与其什么都不做,不如永不放弃地持续努力,这才是最重要的。我是这么认为的。”博士神情坚定地低语道。
源太看着博士,暗自松了口气。
“……也是。”看来担心是多余的。源太在心中如此想道。
Six Pack神情安详地闭着眼睛,摇着尾巴。
随后,源太和博士的这次久别重逢,就一直在闲聊和回忆往事中度过。源太一直担心这位朋友是否因这次的变故而有所改变。但实际见面后,博士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不仅如此,比起之前,他似乎还找回了曾经缺失的积极性。源太对这次拜访感到满意,离开了博士的研究所。
7.
回到宅邸的丈瑠,自然而然地把时间花在了听取家臣们的报告上。在丈瑠返回宅邸之前,他已经与像之前那样的感染者进行了几次接触。前往其他地点调查的家臣们,也或多或少有过类似经历,因此重复着相似的报告。其中,丈瑠特别关注的是,患者的个人信息。他推断,了解像他之前面谈过的患者,以及街上袭击他的暴徒那样的感染者背景,或许能找到突破口,于是,丈瑠将重点放在了这方面。但除此之外,其他人自然也有其他意见,这也是真理。
首先,茉子提出了与丈瑠完全相反的意见。除了被害者的信息,她还主张探查加害者,即谍之众的真面目。不,即使不能完全探明,只要进行分析,是不是就能找到些线索?即使算不上线索,如果能抓住一些有助于未来行动的端倪,那也是好的。这样一来,或许就能揭示病毒的真面目?
直面过修罗的只有丈瑠和茉子两人。他们决定再次回顾修罗当时的言行和举动,试图找出敌人的真正目的。
“理解了他的性格,也就能明白他在做什么了,是这个意思吗?”
“我没有确凿的证据,也没有确定方法。但是,我认为这样做是有意义的。”茉子谨慎地说,“毕竟,他是这次事件的罪魁祸首。”
“确实如此……”
“这事儿真奇怪……明明知道犯人是谁,却不知道他干了什么……这要是推理小说,可就本末倒置了啊,真是的。”茉子撅着嘴说。
“…………”
确实不想读那种让人遗憾的推理小说。丈瑠也有同感,但没有说出口。
然后是另一股势力,即千明和琴叶两人。他们认为,与其拐弯抹角地调查原因,还不如为抓住下一次机会做好万全准备。他们的理由是,既然还有两次机会,那就应该全力以赴去迎接,这才是他们平时的风格。
不过说实话,千明的真心话是觉得绞尽脑汁思考策略太麻烦了。而琴叶的主张是,与其勉强去做不熟悉又困难的事情,不如脚踏实地做好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于是,现在千明和琴叶正在宅邸的庭院里练习剑术。
“哈!……哈!……哈!”
两人挥洒着汗水,全神贯注地挥舞着竹刀。
两人沉默地进行了一会儿特训后,琴叶忽然停下了手。
“呐,千明……我们这样真的好吗?”
“怎么突然说这种话,我有啥办法。谁让我脑子笨嘛。”
“可是……”
“别担心啦,其他人会想办法的。”
“可是,那样是不是就等于在偷懒啊?”琴叶似乎对此感到内疚。
“……说实话,也许是吧。”他不由自主地肯定了,但为了否定,又摇了摇头。
“也许吧,但我们这样特训着,应该不算偷懒吧?”
“也许是这样啦……可是,那样的话,我们是不是也该想想做些什么啊……?”她的表情更加困扰了。
“所以说,要是能想出来,我早就去做了啊。”
“可是……”
“别在意啦,相应的,如果那个谍之众再出现,就由我们来解决掉他,呐,对吧?”千明对琴叶如此说道。
“…………”琴叶思考了一会儿,
“嗯,是啊。”终于露出笑容的琴叶点了点头。
然后,没什么特别意见的流之介和源太二人,正在注视着黑子们分工合作,将海量数据输入电脑的景象。
顺带一提,黑子是志叶家聘请的无名家臣。他们极力避免展现个性,如其名所示,统一穿着黑子的服装,看不到面容。他们不会使用文字之力,但会在家老彦马的指示下,负责武士们的日常生活照顾,以及战斗的后勤支援等,是一群提供广泛支持的团队。
在各处响起的键盘敲击声中,流之介和源太正在讨论着他们对这起事件的看法。
“数据库啊……嘛,总比看不懂的卷轴要强吧……”源太感慨道。电脑屏幕上,与这起事件相关的各种数据正在被输入进去。各种地图、图表和分布图眼花缭乱地切换显示着。
“这是殿下的意向。据说会与隔离设施的医生和警方的数据库在线共享情报。包括数值、图表、图像和视频,希望通过新的视角来看待事件的始末,可能会有前所未有的发现……但愿如此吧。”流之介也显得有些不太确定。
“嘛,除了武士的视角,肯定还有很多别的切入点吧,医生也好,警察也罢,肯定有我们想不到的意见……”
“啊,这正应了那句话,忙到想让猫也来干活啊。”流之介说着,抱起了双臂。
“真是的,真希望那家伙早点给我们他说的那什么机会啊……”源太一边斜眼看着黑子们的工作,一边说道。
“殿下大概从一开始就明白了吧。那个谍之众,没那么容易对付……”
“以前大多都是把谍之众一刀两断,然后事情就解决了嘛。结果这次的对手却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还装腔作势的……”
没错,以往的敌人大多都喜欢战斗,一旦因缺少三途川河水而导致身体干涸的“脱水”缓解后,很快就会重回战场。然后与真剑者战斗并败下阵来。然而,这次的敌人却是在这个世上散播了传染性病毒后,对丈瑠说了会给机会,之后就五天没有露面了。
“正因如此,殿下才在寻找不借助谍之众力量击退病毒的方法。”
“但就他这表现来说,也太消极了吧,现在调查的也不是击退方法,而是病毒的真面目吧?”
“确实,话是这么说没错……”流之介一脸为难。
“难道不需要有第二手、第三手的准备吗?”
“什么意思?难道源太,对殿下的做法有什么……?”流之介略显夸张地皱着眉头,疑惑地看向源太。
“不,不是那样啦。我对小丈做的事没意见,只是,万一这条路走不通,也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吧。”
“原来如此,所以说是第二手、第三手的准备啊……”
“我们也不能就这样站着发呆啊。嘛,如果能好好抓住那家伙说的机会,也许就没问题了吧。”
“……嗯,确实如此。”
流之介有些夸张地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比起直觉型,更像是智力型。比起力量型,更像是技巧型。与其说是高大,不如说是娇小……”奥座敷里,茉子接连不断地列举着特点。“丈瑠有什么发现吗?”
两人坐在奥座敷的台阶上,随意地交谈着。
“毫无疑问,他是个相当厉害的剑术高手。刀刃交锋的瞬间就感觉到了……”丈瑠回想起刀刃交锋的瞬间,一边回味着当时的手感,一边回答。
“而且,他说话的方式,总觉得有点像是在嘲讽……”茉子说道。
“说什么有三次机会,说明谍之众也有喜欢玩游戏的一面。不过,虽然有实力,却似乎不喜欢战斗……也就是说。”
“从一开始,他的目的就是散播病毒……”
“说是策略也行,但跟以前的谍之众不同,他看起来像是在精心策划……”
“嗯,从以往外道众的作风来看,正如丈瑠所说呢。”
“机会还有两次,下次战斗一定要彻底解决他……”
“嗯,是啊……”
两人想象着即将到来的战斗。
短暂的沉默后,茉子开口了。
“呐,丈瑠……我总觉得,那个叫修罗的谍之众……和以前的谍之众有些不同……”茉子低声说道。
“怎么了?”丈瑠对她的话很在意,抬起头看向茉子。
“怎么说呢,与其说是谍之众,不如说更像人?……即使是人,也不是普通人,而是内心受伤的人……”
“伤……”
“我觉得那个人……”
“不对。”丈瑠打断茉子的话,站起身来。
“…………”茉子以为自己说了什么让他不高兴的话,看向丈瑠。
“他是谍之众。不是人……绝对不是。”
说完,丈瑠离开了客厅,回了自己的房间。
客厅只剩下茉子一人,周围一片寂静……倒也不是。庭院里的虫鸣声也传进了房间。虫鸣声一如既往地清澈、清脆。仿佛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变化一样,虫子们不停地演奏着。
8.
事件发生的第六天,丈瑠和家臣们继续分头行动,各自全力投入事件的查明工作。他们一心想着尽快完成数据库,然而,仿佛在嘲笑他们的努力一样,“某种东西”进入了新的阶段。
夏日天空碧蓝如洗,如同往年一样,带来难以忍受的暑热、阳光照射、地表反射热,以及湿气带来的不适。直射的阳光仿佛以灼烤皮肤为目的般炽烈,光是在街上行走,额头以及全身便会汗如雨下。扇扇风、躲到阴凉处也毫无改变。
川须再开发地区。这里位于关东海湾前沿,在过去二十年里,以景观和吸引客流为重点进行了再开发。城市瞬间焕然一新,变成了现在的样子。几年前,在车站前建成的十二层高巨大复合设施的屋顶,通常应该是禁止人员出入的。能够俯瞰车站环岛的屋顶上,此刻,一名中年女子正面无表情地站立在护栏外侧。
茶色的头发和衣服下摆随风飘扬,女子眺望着眼下的风景。她的表情中没有生气、没有犹豫、也没有恐惧。她没有寻求任何人的关注,只是向下凝视着环岛的景象。由于病毒的影响,车站前行人稀少,但即使如此,一个寻死的人,还是会有人注意到其行为。大楼下方聚集了一些围观者。这些旁观者没有特别出声劝阻,只是用手遮挡着阳光,抬头凝视着头顶上的那个人,期待着即将发生的事情。
站在屋顶边缘的女子,没有寻求旁观者的视线或挽留的话语,她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地将高跟鞋尖移向空中。没有特别戏剧性的台词,也没有警察打开门冲上来呼喊制止,女子的双脚失去了支撑。身体轻盈地跃至空中。
女子飞向空中。空中飞舞的感觉只有一瞬。很快,女子被重力支配,开始急速向地面坠落。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也有人发出尖叫。在这样一群不负责任的人墙一角,一道绿色的光芒升了起来。
那道绿光勾勒出“茑”的文字。是文字之力,通过书道手机具像化的文字之力发动了。文字之力被大地吸收,下一刻,几根具像化出的树藤冲破柏油路飞向空中。然后,藤蔓为了接住坠落的女子,像网一样展开,成功将她的身体缠绕起来。或许是为了化解急速坠落的动能,藤蔓收缩,女子的身体沉了下去。藤蔓稳稳接住了昏迷的女子,让她轻轻着地,然后光芒一闪消失了。
“真是的,写个‘茑’字也不轻松啊!”
千明手中拿着书道手机,低头看向昏迷不醒的女子。
“今天已经是第四起这种事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他像吐苦水一样嘟囔着,但又想到一些事情,摇了摇头,“还说‘怎么回事’,怎么想都是那个病毒干的吧……”
千明把女子的善后工作交给跑上来帮忙的人们后,便离开了那里。
千明快速移动着,同时操作着书道手机给彦马打电话。响了几声后,电话接通了。
“啊,老爹吗?我是千明……湾区又发生同样的事情了。”
“怎么样了!?”彦马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别担心,我顺利救下来了。比起这个,其他地方情况怎么样?”
“嗯,如你所说,类似的事情正在各地接连发生。这已经不是我们单凭一己之力就能解决的问题了。我已经通知警方注意了……但是……”彦马的言外之意,似乎在说已经发生了多起伤亡事件。
“呐,老爹,这难道也……”
“啊,恐怕这也是病毒……是感染者的所作所为吧……”
“可恶……”
像是在发泄不满一样,千明合上书道手机,全力跑了起来。
“真是的!到底该怎么办啊!”千明全力奔跑,仿佛要发泄满溢而出的沮丧。可他的这句话,在场没有人能回答。
9.
袭击已经过去了一周。虽然政府没有正式发布,但感染人数正在爆炸式增长这点是无法掩饰的事实。三天前,这还被当作重度流感对待,但现在,一种完全未知的病毒正在日本全境肆虐,这已是无法隐瞒的事实。媒体方面虽然接到了封口令,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但面对这种没有病名、没有治疗方法、没有治愈病例的病毒,如今,除了不外出避免感染之外,别无应对之策。消息灵通的人们已经开始为避难而去了没有病毒蔓延的乡下或者海外。政府也被迫对国民采取新的应对措施,但尚未做出最终决定。
更令人不安的是,即使出现症状,也无法确定是否感染了这种病毒。虽然有性情大变这种特征,但目前无法从物理上、肉体上判断这是否由病毒引起。在无法确定病毒真面目的情况下,仅仅因为性格改变,他们就被收押和隔离。尽管有防止病毒蔓延的大义名分,但这与猎巫无异。如果这个消息以扭曲的形式公之于众,对政府来说可能导致致命的局面。
即便如此,政府依然断然采取措施,这是有原因的。一步走错,不,即使不错,这种行为也可能侵犯人权,日本政府目前已经被逼到了采取这种行动的地步。
感染已在日本的各个中枢部门蔓延。政治、经济、军事,病毒的蔓延已扩散至各个领域。目前这些部门虽然能勉强维持运转,不至于瘫痪,但现实是,他们也已经濒临极限了。更重要的是,感染导致的变化多样化,使混乱进一步加剧。谁是感染者,谁不是感染者,对地位较高者的处理无法像其他人那样顺利。这种处理上的迟缓,随时都可能导致不可挽回的局面。实际上,也不能断言没发生过疑似由这个原因所引发的事件。
病毒的症状还在进一步多样化。已经到了连如何划清界限都不知道的地步。
谍之众的一次攻击,使得政府,不,日本已经开始动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