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源于“海洋与湿地”（OceanWetlands）： 网页链接​ 原作者 | 王敏幹（John MK Wong） 整理 | 王昆山 原标题：王敏幹：中国海龟的现状 | 中国第一个海龟自然保护区——广东惠东港口海龟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史记

【编者按】《中国海龟的现状》一文由中国香港海洋环境保护协会主席王敏幹（John MK Wong）教授撰写，详细介绍了中国大陆自1984年起对海龟保护的重视与行动。文章以惠东港口的海龟自然保护区为例，展示了保护区内绿海龟的繁殖与保护情况。尽管资源有限，该保护区仍不断努力扩大保护范围，并在1992年升格为国家级保护区。这项研究的亮点在于其系统性地记录了海龟保护的历程与成效，为后续的海洋生物保护工作提供了宝贵的经验和数据支持。虽然成文年代较早（1998年），今天已经过去了近30载，仍然具有史料意义。为助力全球环境治理、并供我国学者了解现代环境史史料信息，整理分享信息如下，供感兴趣的读者们参阅。（按/王昆山）

与海龟共舞。供图：王敏幹（John MK Wong）图文无关

本文约5100字，阅读约11分钟

在中国大陆，早在1984年已关注到保护海龟的迫切性，并成立了保护区。该保护区是全中国第一个国家级的海龟自然保护区，主要目的是保护绿海龟，以及以人工培育方式繁殖，以增加海龟的成活率。一般海龟的孵化期约47至59天，视乎气温而定。

保护区坐落于东经114.5度北纬22.35度、深圳以东180公里、距离中国香港只有两小时车程的惠东港口。中国香港海洋环境保护协会曾两度造访，与其管理人员交流经验。据保护区管理人员提供的资料，保护区范围约为10公顷，其中陆地面积占4平方公里，只有7名管理人员，一年的经费仅为人民币14万元（1996年数据）。

▲上图：惠东海龟保护站统计数据（1985-1998）。供图：王敏幹（John MK Wong）教授

据介绍，在1949年以前，当地居民常见海龟出没产卵，估计每年约10-20万颗，每每被居民取食。1949年后，上岸产卵的海龟数目越来越少，估计只有300至400头，每（繁殖）季只有6万至7万蛋。1958年后，由于超捕及猎食，加上缺乏管理，平均每年均有70至80头海龟被杀，海龟数目急剧下降。在1970至1980年间，每季均有40至50人来偷窃海龟蛋。仅1984年便录得64头海龟被害的记录。1984年，在当地渔政部门的支持下，保护区宣告成立，并作出定期巡查，情况有所改善。1986年3月，划定保护区陆地范围为4平方公里，同年12月保护区由地方级提升至省级。1992年10月再获提升至国家级。1996年，保护区的陆地范围进一步扩大至8平方公里。在1995至1997的三年间，遭渔船误捕的海龟约30来头，部分放回海里，而部分则被送往保护区作教育用途。

基于资源所限，保护区现时仍只能将巡查的范围限制于陆地，而无法扩展到海面。因此，拖网渔船误捕海龟的事件，仍间有发生。1994至1996年间，被拖网渔船误杀的海龟共有16头。其中1996年7月，一头重达300公斤的棱皮龟被误杀。

资料图。供图：王敏幹

从1984至1996年间，约696龟次建立了399个巢穴，产卵44382颗，成功孵出38640头小海龟，其中放回海里的有36106头。其馀的留用作教育或研究用途。同时期，保护区接待了约3万人次的参观。

在笔者于1996年首次到访保护区时，其设施非常简陋，海龟池连上盖也没有。当时保护区便育有2至3呎长的蠵龟一头，绿海龟一头及刚孵出的小海龟16头。而当年保护区发现上岸产卵的海龟仅10至20头，巢穴18个。在1998年，中国香港海洋环境保护协会曾组团前往海龟保护站参观，察觉当地设施改善了不少，该会并捐赠一艘橡皮艇及船尾机作为巡逻用途。其实，在保护区以外的沙滩，亦曾发现零星的海龟巢穴。例如，毗邻的亚麻娘湾，便曾分别于1994、1995和1996年发现过一个、五个和四个的巢穴。

资料图。供图：王敏幹

海龟是一种回游性的动物，它们不会定居在某一特定地点。海龟的觅食地点，与其生产地点，距离可达一万五千公里之远。有记录显示，曾经有人以卫星定位探测仪器，录得有海龟从墨西哥游至日本。中国香港发现的海龟，亦可能从中国台湾省、以及日本、印尼或菲律宾等邻国远道而来。因此之故，保护海龟的工作，必须概括整个地区，方得行之有效。各国及地区之间的相互交流、加强合作，便显得更为重要。

最近，中国台湾省海洋大学主办了第一届国际海龟保育研讨会，广邀来自日本、美国、菲律宾、马来西亚、联合国环保署、成都、海南及中国香港等地区及国家或地区的海龟专家和学者参与，互相交流经验及心得。在三天的会议中，各代表均就其所在地的海龟情况作出了报告，而笔者亦应邀在会上介绍中国香港（见上期）及广东的中国海龟保育情况。从会议里得知，中国台湾省已开始应用卫星追踪技术，从而发现了在澎湖的海龟生蛋后，部分北游，远至中国台湾省北岸及日本，亦有数头西游，到达中国香港以南的担杆岛海域，有一头游往东沙岛另有一头游往海南岛。此次会议证实了海龟的活动范围之广泛，要实施保护措施，不能只在局部地区进行，而是需要有国际性合作，方能行之有效。此次的国际海龟保育会议，有助加强西太平洋、南中国海各国的联系和协调，有利于资料交流。相信在不久的将来，我们对于海龟的保护工作，将会进行得更加顺利，取得更佳的成绩。

在6月-9月，将会是海龟的繁殖季节。为了更好地保护这些未来的水中珍宝的安全，香港海洋环境保护协会将会派员在中国香港的多个海滩巡护，希望可以找到更多适合海龟繁殖的地点，在香港渔农处的协助下，加以保护，以免龟蛋或小海龟们遭受伤害。

与此同时，香港海洋环境保护协会已积极安排，组织市民和传媒前往参观惠东的国家级海龟自然保护区，使更多人得以了解保护海龟的工作和其重要性，从而加强保护意识，协助中国香港做好保护的工作。

参考文献：     汪小炎 1994 中国国家重点保护水生野生动物     徐朝华 1987 尔雅今注     杨瑞堂 1996 福建海洋渔业简史     郭拍苍 清 海错百一录     杨渡远等 1997 中国龟鳖类原色图     屈大均 清 广东新语

    Charles Lindsay & Lyall Watson 1995 “Turtle Islands”     HKMCS report on Hong Kong Sea Turtle 1997     Holland 1996 Drifting toward extinction - South China Morning Post     A global strategy for conservation of Marine Turtle IUCN / MTSC     Marine Turtle Newsletter April 98

附：广东港口海龟国家级自然保护区 简介

广东港口海龟自然保护区位于广东省惠东县大亚湾与红海湾交界处的稔平半岛南端大星山脚下，东经114.50，北纬22.35，是一个半月形的小海湾。当地人称海龟湾。它三面环山，一面濒海，面积为四平方公里，水深5-15米，常年海水盐度30以上，夏秋季水温28左右，水质洁净，滩涂平缓，海沙细，极适宜海龟洄游、上岸产卵繁殖。

海龟湾历史上每年六至九月间有成群的绿海龟洄游到这裡上岸产卵。1949年前海龟湾为土豪劣绅所佔有，雇用专人看管，那时期每年上岸产卵雌龟达三、四百头，年产蛋多过一、二十万个。解放后，海龟湾由地方财政和渔民共同管理，海龟产卵每年仍有六、七万个之多。1958年曾发生过抓滥捕海龟风潮。“文革”期间及以后几年均无人管理，残杀严重，每年捕杀海龟七、八十头，挖取龟卵不计其数。七十至八十年代初期，由于海龟及其卵的经济价值、药用价值广为人知，形成群众性的摧残掠夺，产卵季节每晚都有四、五十人进入海湾追杀海龟，挖取龟卵，未建立保护区之前的1984年捕杀上岸的海龟就有六十多头，产下的龟卵无一例免为保护和拯救海龟这种濒临绝种的珍贵海洋动物，广东省水产局渔政部门于1984年指示惠东县渔政站，在海龟上岸产卵季节派人看管，严加保护。1985年4月广东省成立南海海龟资源保护站，六月将海龟湾划定为海龟自然保护区。1986年3月，惠东县政府颁佈布告在海龟湾划定面积四平方公里的滩为保护区。1986年十二月，广东省政府批准惠东县港口海龟自然保护区为省级自然保护区；1992年10月，经国务院批准升为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目前，这是我国大陆唯一的海龟自然保护区。港口海龟自然保护区建立十年来，取得了可喜的成绩，先后被国家或地区野生动物保护协会授予保护野生动物先进单位称号，被中华人民共和国“人与生物圈”国家或地区委员会吸收为“生物圈保护区”网络成员。还多次受到省、市有关部门的奖励。

保护区的工作还得到国际上的一些声援与支持，国际海龟专家组成成员两次前来考察，美国时代报刊登了港口海龟自然保护区的新闻报导，美国华人报纸华声报转载了中国新闻社发布的惠东港口海龟自然保护区图片和报道，还收到旅美华侨热情洋溢的鼓励诗。美国内务部和野生生物局，于1995年6月邀请港口保护区管理站负责人前往美国和墨西哥考察学习海龟保护方面的实地工作。我国的人民日报，工人日报，中国环境报，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等均报导了保护海龟资源的消息。中央电视台还以我国的海龟保护区，海龟湾为题播放了两个专题电视节目，这些报导对自然保护区的建设管理工作起到宣传和促进作用。

经过长期的宣传教育，港口镇广大群众的环境保护和野生动物保护意识不断增强，爱龟护龟的自觉性明显提高，基本杜绝了捕杀海龟，吃海龟，偷挖海龟卵的现象，近三年来，有二十多位渔民将在捕鱼时误捕到的三十多头大海龟放回大海或交回自然保护区管理站处理。

在原有值宿考勤制度，资料登记管理制度的基础上，又建立健全岗位责任制，如管理人员责任制，科研工作责任制，奖罚制度等，形成一系列制度，做到有章可循，使保护区各项工作顺利开展。另一方面，还采取切实措施，强化管理，严格执法。在海龟产卵期间对产卵滩实行封滩保护，并在沙滩搭起帐篷，派人日夜轮流值班保护。同时，派出巡逻艇出海巡逻检查，取替一切对海龟洄游不利的违章的渔业生产活动，确保了海龟安全上岸和增殖。

在一次台风登陆前夕，渔民进入保护区内捕鱼，此时正值海龟产卵旺季，由于保护区内渔民放置的刺网重重包围，海龟难以洄游上岸，于是全站干部职工齐出动，冒着强风恶浪游水下海把刺网拉起，把保护区内放置的十多张刺网全部拉起撤除，使海龟安全上岸产卵，更防止有渔船进入保护区偷捕海龟。海胆是海龟的食料，如果海胆太少也会影响海龟洄游上岸产卵，通过这些严格有效的管护措施，使保护区各项工作得以顺利发展，海龟洄游上岸产卵逐年增加。

自然保护区管理站现有工作人员七人，认识到海龟自然保护区的管理工作是一项科学性、专业性、政策性很强的工作，许多活动必须在科研的基础上进行。法制教育，稳定思想，增强责任感。几年来，管理站的领导及有关人员先后到“湖北长江白鱀豚自然保护区”、“湖南八大公山自然保护区”、“浙江天目山自然保护区”参观学习和参加研讨会。去年七月管理站领导参加了在成都举办的全国水生野生动植物管理干部培训班；九月份又到江苏盐城参加全国人与生物圈保护区网络第二次会议。去年六月，管理站领导参加了农业部野生动物考察学习组，对美国和墨西哥的海龟保护区进行参观、访问，开阔了眼界，找到了差距，受到很大启发。这几年当地刮起一股走私风，全站七名工作人员没有一人参予，人人尽职尽责，努力做好本职工作。尽管保护区远离集镇村庄，人群，独处偏僻的一隅，工作与生活条件都很差，但全站安心工作，任劳任怨，埋头苦干，积极钻研业务。

为弥补管理经费不足，搞好本职工作的前提下，利用有利条件开展自给性生产，搞海水养殖。一年纯收入近二万元，弥补了经费不足，促进了管理工作的开展。

经过十年的艰苦努力，保护区各项工作取得显著成绩：一是制止了人为酷捕滥杀海龟，掠夺海龟卵和破坏海龟资源的违法行为，保护和增殖了大批海龟。建站以来，到今年八月底止，共保护海龟上岸696头次，产卵399窝，44382枚，孵出稚龟38640个，经暂养放回大海36106个。由于海龟资源得到有力的保护，历史上消失的海龟产卵场已逐步恢复。离保护区十海里的“阿妈娘沙滩”，过去也曾是一个海龟繁殖场，由于酷捕滥杀使这个产卵场在很多年前已消失了，经调查证实，94年海龟来阿妈娘沙滩产下一窝卵，去年又产下五窝，今年又产了四窝，形成一个新的海龟产卵繁殖场，这有力地证明保护工作是有效的。二是开展了科研试验工作，取得了一些成果。几年来更开展了龟卵人工孵化技术，稚龟暂养过冬，龟病防治，海龟饲养及饲料配制等试验研究。已初步掌握了稚龟暂养安全过冬技术和稚龟眼睛角膜炎，肠胃炎，皮肤溃疡等多种疾病防治方法，并研究出新的饲料配方与加工法，如把甲鱼粉制成面条状来饲养稚龟，稚龟不仅爱食快长，且池水不污浊，发病率少，大大提高了人工饲养稚龟的成活率，使更多稚龟回流大海。

三是通过适当的旅游参观活动，提高了保护区的社会知名度。十年来保护区接待了国内外各界人士近三万人次前来参观旅游，向他们介绍海龟自然保护区的资源和历史现状，介绍海龟的生态和保护意义，不仅增强了旅游者自然保护意识，而且提高了保护区的社会知名度。1993年九月，在北京举行的中、日、朝、韩、蒙、港、澳及台等八个国家或地区和地区参加的第一届东亚地区国家或地区公园与保护区会议，还送出一张位置图和八张有关海龟保护的照片，参加北京自然博物馆举办的“绿色在召唤”展览，给与会代表观看，扩大了保护区对外的知名度。

海龟上岸产卵逐年增加，海龟洄游活动海域相对狭小，因此，保护区缓冲区的范围应扩大，才能更有效地保护海龟安全洄游上岸产卵。建议保护区海岸线从现在4平方公里扩大到8公里，管理范围从现在4平方公里扩大到20平方公里，以扩大海龟洄游活动的海面。对在保护区周围作业的拖网渔船都要装有海龟逃逸装置，以免误杀海龟，据我们知道的近二、三年来保护区附近海域被拖网渔船误杀的海龟有16头之多，今年七月中旬，中国香港流动渔船在小星附近海面拖网捕鱼，误杀一头近300公斤重的棱皮龟（Leatherback）。因此，国家或地区要立法，对进入南海捕鱼的拖网船应安装海龟逃逸装置，既可保护海龟，又可保护海豚、鲸鱼等珍贵濒危水生野生生物种。

▲上图：档案资料。供图：©王敏幹（John MK Wong）| 绿会融媒·“海洋与湿地”（OceanWetlands）

【专家简介】王敏幹教授（Prof.John MK Wong），香港海洋生物学家，香港海洋环境保护协会主席，中国科学院极地科学委员会顾问，中国生物多样性保护与绿色发展基金会“海洋与湿地”（OceanWetlands）顾问。曾任香港渔农处郊野及海岸公园委员会主席、香港海洋哺乳类动物保护委员会委员。现任卡塔尔海湾地区鲸鲨保护中心执行主任，并担任卡塔尔环境与气候变化部副秘书长助理的海洋环境顾问。此外，他还代表卡塔尔担任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政府间海洋学委员会（UNESCO-IOC）的代表。王敏幹教授在海洋保护与生态研究领域发表了超过150篇学术论文，涵盖了海洋生物多样性、海洋哺乳动物研究、海洋保护区管理、昆蒙框架保护政策等多个领域。他的学术成果为全球海洋生态保护提供了重要的理论基础和数据支持。

（注：本文仅代表媒体刊登的内容，作为史料供参考。文章不代表平台观点。欢迎留言、讨论。）

资料来源 | 王敏幹 整理 | 王昆山 编辑 | 绿茵 排版 | 绿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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