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敌人从烟雾弥漫的黑暗中猛地冲了出来,发出刺耳的虫鸣,成群的刀虫向它们的猎物奔去,爪子在渐暗的光源面板下闪闪发光,在野兽监工脉动意志的驱使下,快速前进。它们成百上千,贪婪的下颚与抽搐的四肢在沸腾,誓要吞噬巢都中的每一块生物质。
加乌尔卡尔巢都是坎提普兰空心山脉中的最后一座巢都,很快它就会像其他巢都一样,被利维坦虫巢舰队贪婪的仆人们夺走,曾经繁荣昌盛的坎提普尔在数个小时内就会被来自星空的憎恶之物——利维坦虫巢舰队——榨干所有生命,变成毫无生气的岩石,这些庞大且肮脏的东西此刻仍悬挂在世界大气层的上空。
泰伦虫族穿过战火洗礼的居民区街道,向着宽阔的大理石台阶进发,台阶呈弯曲状,宽达数米,从洞穴般的巢都通往宽阔的、雕像林立的大道,随后走出巢都,进入拉纳太空港所占据的露天高地,在更好的时代,成千上万的旅行者在这些巨大的台阶上来来往往,但现在,这些台阶被弹坑所覆盖,染上了人类与怪物的血迹。
这些台阶上挤满了曾经骄傲的人民的残骸,他们正匆忙逃往疑似安全的星空,正是这些鲜血淋漓的难民吸引了泰伦虫族,但当这些生物带着贪婪的意图从黑暗中涌出时,其他一些更大的身影从恐慌的人群中走了出来,挡在了捕食者与猎物之间。
“根据既定策略,兄弟们,”极限战士的首席智库瓦罗·底格里斯对他的蓝甲兄弟们说道,他们正在展开队形,保护着尖叫逃跑的难民们,“优先杀死节点生物,我们必须速战速决,时间不等人。”
“谢谢你的提醒,首席智库,在激烈的战斗中我可能会忘记执行常规命令,”通讯器噼里啪啦地回应道。
瓦罗·底格里斯淡淡一笑,“我只是在履行职责,中士,我们都是如此,请随意,”他身着钴蓝色的动力装甲,秃顶、满是疤痕的脑袋被刻有华丽图案的灵能兜帽遮住,这既是他职务的标志,也是保护他身体和思想的屏障,底格里斯在人群中显得尤为威严,即使在他的战团中最优秀的战士当中也是如此。无数古老的卷轴和纯洁印记挂在他的盔甲上,他的一只手紧握着一根华丽的灵能法杖,另一只手则搭在他腰间的精工爆弹手枪上。
“正在进行。”
回答很简短,但他并未指望会有其他的回应,肃卫老兵不善言辞,而他们的士官,里奇梅尔在这个精英小队中也算的上沉默寡言,他稳重、高效、不可动摇--换句话说,他是指挥肃卫老兵的不二人选,如果他有幸穿上帝国之拳而不是极限战士的战袍,多恩之子们会自豪地称他为自己人。
片刻之后,爆弹枪开始以断续的节奏射击,地狱火弹药(Hellfire rounds,一种专门针对泰伦的爆弹)沉重地打进了泰伦武士的宽大装甲头骨,释放出致命的酸液。泰伦武士们踉踉跄跄,笨拙地穿行在它们的低级同胞中,一只倒退着摔倒,黄色的烟雾从它坍塌的头骨中升起,另一只前进了几步,骨剑的刃尖在街道上拖拽着,直到它扑通一声倒下。最后一只则继续前进,毫不在意脑袋上的溃烂弹坑。
“强化颅骨结构,”里奇梅尔说道。
“是的,”瓦罗·底格里斯说道,他走下台阶,“我来处理它,坚守阵地。”他将注意力集中在那只泰伦武士身上,并在脑海中形成了一个致命的念头--这个念头棱角分明,速度极快,在他正义怒火的锤炼中已锐化为一记致命的打击,他挥手将其投出,感觉它如同实质性的打击一样命中了要害,泰伦武士摇晃了一下,仰起头来,尖叫着。
他伸出手,仿佛要把那纠缠的念头收拢在手中,做了一个迅速的扭动动作,泰伦生物的野兽躯体一阵痉挛,一股过热的蒸汽从它的下颚中喷涌而出。它发出尖锐的哀鸣,摔倒在地,刀虫群如潮水般涌过,毫无意识地遵循着它最后的命令。
“退后,首席智库。”
“不,我不这么认为,”瓦罗·底格里斯面对虫潮说道,“我以前和这些野兽战斗过,我知道怎么把它们赶回洞里去,坚守阵地,处理任何越过我的敌人,我将在这里击溃它们,”他张开双臂,缓缓呼出一口气。力量和耐力的经文在他脑海中展开,他双手合十,将他的法杖夹在手中,当他将其举起时,空气似乎在他周围凝结,随后他猛地将其一端狠狠插入地面,地面裂开了,蒸汽和尘土喷涌而出。一股毁灭的波动向外扩散,街道被撕裂开来。一栋被异形侵蚀的建筑物在虫群后部倒塌,掩埋了许多乱窜的刀虫,剩下的虫群毫不动摇,穿越尘土云,继续向他涌来。
“来吧,”他低声说道,“死吧,小虫子,”就在他说话的同时,他能感觉到从每个匍匐的身影背后,那股来自虫巢意识的酸热向他袭来。这对他的思想和灵魂都是一种可怕的负担,但他还是欣然接受了。
曾经,也许他的灵魂会因亚空间中那巨大的黑影而退缩,但现在他知道了它的秘密,通过了解这些秘密,他能加以利用,通过这种接触,他已知道了它的欲望、驱动力,更重要的是,它的弱点。他能感知到支配虫巢意识的仆从的控制模式和本能,并能轻松地扰乱它们。
转眼间,他已被包围,刀虫群向他扑来,利爪在空中挥舞着。底格里斯拔出了他的爆弹手枪,他迅速开火,将爆弹打在跳跃的刀虫即将到达的位置。这些怪物纷纷倒下,头骨碎裂,他转过身,用法杖做出一个大弧度扫击,将第三只异形在空中击碎,经过加固的法杖,借助由基因强化过的肌肉的力量,将异形的刺状外壳彻底粉碎,打落在地。
随着其余的虫群涌向他,底格里斯将法杖像一面旗帜一样竖立,让他的愤怒之花尽情绽放。空气在他面前电离,随着一声脆响,足以震碎周围建筑几乎所有窗户的音爆声响起,他的意志挣脱了束缚。跃起的刀虫被湮没了,它们的身体在纯粹力量的轰击下被压得面目全非,腥臭很快浸透了居住单元和街道的墙壁,那些从屠杀中幸存的虫群匆忙逃回它们来的地方。
底格里斯能感受到那些生物贪婪的本能被原始恐惧所压倒的细微脉动,没有了任何大型节点生物的强迫,虫群只剩下了动物的本能--自我保护,他满意地笑了,如今,击溃这样的虫群已经不再是挑战,他看着最后一只消失在黑暗中,转身朝楼梯走去。
“它们在重新集结,”他说道。
里奇梅尔没有回答,肃卫老兵的中士开始发布命令,极限战士们动作干脆利落地服从命令,随同底格里斯进入加乌尔卡尔巢都的三十人中,有十人行动起来,开始协助疏散者,帮助他们前往安全地带。其余的则分成战术小队,进入到太空港入口周围的居住区,他们将散开并报告与敌人的任何接触。
底格里斯听到了隆隆的响声,抬头望去,透过覆盖太空港大道的巨大彩色玻璃顶棚的残骸,他看到一艘用于撤离的飞船,在火柱的支撑下猛地冲上天空,飞得再快些,再准些,他心中想着。
空中,暴风般的石像鬼组成的旋涡云在盘旋不止。从远处看,这些异形就像鸟儿一样,以一种两足动物难以捉摸的本能协同飞行,它们穿越浓重的灰色云层,在其中留下了病态的紫色线条,遮蔽了天空,飞船猛地钻入云层和石像鬼群中,稳步上升,逐渐将这个注定毁灭的世界抛在身后。
在巢都外,空气中弥漫着黑色的有毒气体,成千上万冒着烟雾的孢子烟囱从地面上冒出。曾经充满生机的世界正在被分解,变成便于异形消化的成分,这些成分成为了一场大火的燃料,除非幸运之神眷顾,否则这把火将会把极限星域吞噬。
即使在这里,在这个世界上人类最后的据点里,异形也悄悄地开始蔓延,缠绕在战争留下的废墟上,多肢的阴影在巢都的上层游走,在管道和电缆的网络中爬行,这些管道和电缆将电力、空气和水输送到每一个居住区和行政区。泰伦生物的嘶哑叫声从上层塔尖传来,刀虫和更可怕的生物的哀鸣从下层巢都升起,交织成一片怪异的背景噪音。
而在这一切之中,他感受到虫巢意识那种扭曲而又独特的脉动,充满饥渴地注视着他。
底格里斯知道,这就是一切,那里没有真正的智慧,只有像虫群一样渴求的欲望,已经膨胀成了一个庞大且广泛的存在,虫巢舰队与其说是敌人,不如说是需要抵御的风暴,或是必须根除的害虫,一旦时机成熟,他将乐此不疲。
一些与他率领进入坎提普兰的队伍规模与组成一样的其他队伍也在戈拉分区进行类似的撤离工作,事实上,这个计划是他在命运和机遇的脉络中,筛选出预兆之后才做出的,这既是他的负担,也是他的天赋,利维坦每吞噬一个世界,就会变得更加强大,因此,极限战士开始尽可能地剥夺这支虫巢舰队的食物,饿死这头野兽,夺走它的力量,让它成为任人宰割的猎物。
对这些世界使用灭绝令会更简单,其他人也曾建议过,圣域之主奥坦·卡修斯(Ortan Cassius,极限战士战团中除无畏外最年长的战士)也是其中之一,把目标世界焚为灰烬,让虫群挨饿或自相残杀。他知道圣血天使和他们的子团在冥府星系采用了类似的战术(详见巴尔之盾系列)。然而,底格里斯对这种策略的长期可行性持怀疑态度,这不仅仅是因为他的预感让他看到这种做法最终的徒劳,不,利维坦是可以战胜的,就像克拉肯和贝希摩斯一样,如果他们牺牲的正是他们发誓要保护的人,那还有什么意义呢?
底格里斯可以在脑海中感受到加乌尔卡尔巢都中每一个仍存活的人类的灵魂的热量,每一个人类--无论老幼,无论男女老少--他们每个人的心脏内都拥有一颗微小的火种……它们能像太阳一样燃烧,人类是变化莫测的生物,如果给予机会,他们就能成就伟业。正因如此,底格里斯更想表明自己的立场,抗拒利维坦的存在
帝皇让我们保护他的选民,他想着,而这正是基里曼之子要做的,要么完成任务,要么战死沙场。
他突然转过身,望向昏暗的居住区和远处的巢都,他感觉到……某种东西,它在黑暗中骚动,像看不见的身影在黑水中滑过,一股心灵上的扰动,侵蚀着他的确信。
他曾经与虫巢舰队的灵能掠食者战斗过,识别过它们的灵能踪迹,当他感知到这种迹象时,他的精神和身体都紧绷了起来,他的思绪飞越了狭窄的居住区,搜寻着、猎取着任何蛛丝马迹。巢都中到处都是虫群,大部分都是野兽,但也有更可怕的东西,野蛮而又简单的武士和狡猾的潜入者类在通道和底层游荡,寻找可以吞噬的生物质。
底格里斯在大脑皮层被剧痛刺穿的瞬间浑身一僵,他在搜寻的同时,也有某种东西在搜寻他-而且它先找到了他,他踉跄了一下,一只手按在太阳穴上。一种声音充斥着他的头脑,仿佛要驱逐所有的思维与理智,那是一种尖叫,尖锐而又非人,他将手指紧紧按在头骨上,试图抵御它,那股力量比他与虫巢意识抗争时遇到的任何东西都要强大。
“接敌!”,通讯器突然噼啪作响,底格里斯顿时僵住了,他认出那是里奇梅尔的下属盖塔的声音,他还听到了爆弹枪沉闷的开火声,底格里斯听到里奇梅尔迅速在通讯器中与其他小队取得了联系。
“预计?”底格里斯对着通讯器问道。
“很多,”对方简短的回答了他。
“能详细说说吗,兄弟?”底格里斯问道。
“太多了。”
“谢谢,”底格里斯说道,“切断联络并撤退,”盖塔没有回应,底格里斯只能希望这意味着他和小队的其他成员已经开始撤退,但鉴于目前的情况,他可能无法做到这一点。
底格里斯皱了皱眉头,看了看在台阶前与他会合的里奇梅尔,里奇梅尔是极限战士第一连一名固执的老兵,他将头盔夹在腋下,粗犷的、如雕刻般的面容大部分被他的MKIIIV动力甲的护颈遮住,苍白的疤痕沟壑从他的脸颊横跨头皮,提醒着他曾经与虫群的冲突。
“我们还有多久,兄弟?”底格里斯毫无铺垫地问道。
“大道上还剩下几百人,他们开始慌了,”里奇梅尔说道,他举起头盔,将其戴在头上,随着气动密封的咝咝声,把它锁在了原位。“我们需要争取时间,好让船员把他们送上船。”
“有什么建议吗?”
“随便说一句,我建议多杀点这些虫子,”里奇梅尔说道,“我已经擅自命令梅特鲁斯和其他人撤退,风暴鸦已经在路上了,只要最后一个人登船,运输船起飞离开,我们就可以离开了,我们只需要坚持到那时候。”
“我们能做到吗?”底格里斯问道。
“如果帝皇保佑的话,”里奇梅尔说道,他瞥了一眼大道入口处破碎的大门,“假如他们大举进攻,我们十个人能守住这个入口,如果梅特鲁斯和奥里奇斯带着重喷火回到这里,人数可以更少。”他转过身,指着穿过大门的大道,“那、那还有那里有三个可能的火力点,能形成交叉火力掩护入口,以便撤退,大道中段可能还有两个,即便考虑到重大损失,战术性撤退应该是可能的。”
底格里斯笑了,里奇梅尔虽然有他的缺点,但缺乏战术头脑肯定不是其中之一,“那么,我就听你的了,兄弟,按照你认为合适的方式安排我们的撤退吧。”他耳边又响起了噼里啪啦的声音,一个模糊的声音在干扰中挣扎着,然后归于沉寂,爆弹枪的射击声从居住区传来。
里奇梅尔抬起头,“盖塔……报告,”他迟疑地问道,“梅特鲁斯、奥里奇斯,回话,”
通讯器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底格里斯转头一看,一个战术小队正在朝他们急速赶来。
“梅特鲁斯,”里奇梅尔说道。
“那是奥里奇斯,”底格里斯纠正着,用法杖比划了一下,三个小队中的第二队出现在视野中,他们一边后退一边开火,其中一名星际战士紧握着一挺笨重的重爆弹,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将武器对准了某个看不见的敌人,重爆弹开始发出轰鸣,底格里斯随即听到了泰伦生物垂死时的哀嚎声响起。
“它们在集结,什么东西又在推动它们前进,”奥里奇斯一边喊着,一边爬上了台阶,他和他的小队的盔甲上都布满了因毒液和异形利爪留下的灼伤和划痕,“不管那是什么东西,它都很大。”
“也许是指挥种族的其中一个,”里奇梅尔说道。
“不,”底格里斯说道,他脑中依旧回荡着那声尖叫,像一阵剧烈的疼痛,“是别的东西,我能感觉到,”他向黑暗中望去。“盖塔呢?”他抬头看着里奇梅尔问道,里奇梅尔什么也没说,他凝视着街区的废墟,底格里斯从他气质的突然波动中察觉到,另一位极限战士显然非常担心,盖塔应该和其他人一起撤退了,如果他没有,那就意味着他的小队还在与敌人交战,爆弹枪的轰鸣声在寂静的空气中骤然响起。
底格里斯看着里奇梅尔,“按照计划返回太空港,如果我在撤离时还没回来,你们就服从命令,撤离并从轨道上将这个星球焚为灰烬。”
“你要去哪里?”里奇梅尔问道。
“我将与敌人正面交锋,这是我的权利与荣幸,”底格里斯说道,“必须要有人提醒它们,基里曼之子可不是它们的盘中餐。”他想着,如果虫巢舰队真的诞生了什么新的怪物,我也要知道它是什么,看看它的力量如何。知识就是力量。
“我们中应该有人和你一起去,”里奇梅尔说道。
“盖塔将担任这一职务,”底格里斯侧过脸说道,“当你看到我们时,要知道敌人就在不远处。”
“我不用当首席智库也能知道这一点,兄弟,“里奇梅尔叫道。
底格里斯笑了笑,但没有回答,他一边快速移动着,一边积蓄力量。某种预感告诉他,他将需要这些力量,他猛地起跑,冲进了迷宫般复杂的居住区,他相信自己的感官,无论是身体的,还是精神的,能带领他去找到盖塔和其他人。
当他继续前进时,爆弹枪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底格里斯怀疑,盖塔和他的兄弟们正处于困境中,如果他所感觉到的东西是某种预兆的话,他们的处境可能很快会变得更加糟糕,他从未感受过如此原始的力量,哪怕是他遇到过的任何异形灵能者那里也没有过,他沿着一条宽阔的大道一路狂奔,平稳前行,直到一闪而过的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当他闻到空气中混合着血腥和恐惧的刺鼻气味时,他迅速停下了脚步。
一群衣衫褴褛的人从一条小巷里踉踉跄跄地走出来,他举起了法杖,但看到两名兄弟紧随其后,便将它放了下来,他认出了他们--瓦伦斯和阿皮乌斯--都是盖塔小队的成员。
“首席智库,”瓦伦斯说道,用拳头砸了砸胸甲,匆忙敬礼。
其中几个人穿着当地PDF的破烂制服,其余的人则穿着内政部的长袍,所有人都受了伤,伤势轻重不一,他们眼神呆滞地看着底格里斯,疲惫不堪,情绪低落。
“我们发现他们藏在一个签名馆里,”瓦伦斯说道,“我们差点错过了他们,但其中一人设法向我们发出了信号,”他指了指他们来时的路,“盖塔和卡斯图斯留了下来,给我们时间带着他们撤离,敌人就在我们后面--一大群。”
“请原谅,兄弟,但我更担心的是背后可能藏着的东西,”底格里斯说道,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就像远处隆隆的雷声,他用法杖拍了拍瓦伦斯的肩甲,“我需要你服从命令,去吧,我会找到其他人的。”
瓦伦斯犹豫了一下,“但是……”
底格里斯突然开始剧烈抽搐,脑中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其他凡人尖叫着,踉跄着,其中一个倒在了地上,眼睛翻白,鲜血从鼻子和嘴里喷出,瓦伦斯和阿皮乌斯也感受到了这股力量,前者像一头愣头愣脑的牛一样摇着脑袋,“以基里曼的名义……这是什么鬼?”
底格里斯没有回答,一阵爆弹枪的轰鸣在附近响起,他看到盖塔从瓦伦斯他们来时的那条小巷中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推着另一名战士向前走。他们的盔甲都已经被熏黑,除了裸露的陶钢,全身都笼罩在浓烟之中。当受伤的星际战士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时,盖塔猛地转过身来,举起了枪。某种苍白的东西,散发着病态的光辉,伸向了他,那蠕动的卷须在星际战士的头上短暂地飘动了一下,紧接着,盖塔的头盔炸裂成一团血肉模糊的碎片,脑袋和骨骼四散飞溅。
底格里斯的眼睛猛地睁大,看着盖塔的身体跪倒在地,随后缓缓倾覆,倒在他那位负伤的兄弟身上。
“卡斯图斯--”瓦伦斯想要冲上前去,但底格里斯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他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力量在自己意识边缘抓挠,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尖啸之后试图撬开他的思想,杀死盖塔的东西比他以前遇到的任何灵能野兽都要危险。(PS:这本中的卡斯图斯名字是Castus,马库拉格之矛中的那一位卡斯图斯是kastus)
“我来,你们撤,把他们带到安全的地方,”他说道。
瓦伦斯犹豫了一下,但仅仅是一瞬,然后,他和阿皮乌斯遵照命令迅速行动,簇拥着那一小群衣衫褴褛的士兵和平民前进,两名极限战士迅速抱起那些伤重无法行走的幸存者,或是弯下身让他们爬上自己的后背,瓦伦斯怀中抱着一个年幼的女孩,女孩的母亲则紧紧搂住他的脖颈,看到这一幕,底格里斯感到一阵自豪,他想着,让他们如昔日诸神般驰骋银河,庇护人类免遭无情宇宙的毁灭,这是《阿斯塔特圣典》中的一句话,不错的一句。
这就是成为星际战士的意义,这就是将战团之色带入战场的意义,他们的使命不仅仅是为人类之敌带来死亡,更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保护生命,他们是人类的坚盾,也是人类的利剑,底格里斯不打算动摇这一职责,帝皇,请指引我的手吧,他想着,让他的思绪伸向那颗遥远而又闪烁的星星,神圣的星炬。
然而,当他这么做时,一股令人作呕的侵蚀性雾瘴却突兀地侵入了他的思绪,侵蚀着他的感官,就像酸液泼洒在皮肤上般,他踉跄了一下,手扶上头颅,剧痛涌遍神经,他强行压制住疼痛,重新控制自己。这比先前的尖啸更甚,他转过身,咬紧牙关,看到杀害盖塔的凶手大步走进了他的视野。
那是一种类似半人马的怪物,四肢粗壮,支撑着庞大身躯向前爬行,它拥有一个桶状的躯干,顶端是一颗沉重而搏动着的脑壳,以及两只修长、致命的利爪,它的节状甲壳上生满了残酷的尖刺,而裸露在外、蠕动的脑肉在湿漉漉地跳动,散发出病态的光芒。它周围的世界似乎变得柔软扭曲,当它把没有眼睛的头颅转向他时,他能感受到它那凝视所带来的可怖压迫感,它满是獠牙的下颚咯咯作响,缓缓向他逼近。
底格里斯虽然不认识这头野兽,但他知道它是什么,它是随着虫巢舰队而来的所有恐惧与绝望的实体化身,它的仆从们在它身旁飞奔而过,发出进食前兴奋的尖叫。
底格里斯将视线从这只更大的生物身上移开,向那些狂奔而来的刀虫发出了一道致命的念头。在它们死去的同时,他再次将目光转回那个杀死盖塔的怪物身上,无论它是什么,它都会死去,就像之前的敌人一样轻易,他向它释放出一道闪烁着光芒的灵能闪电。
那怪物头骨上簇拥着的六个精神节点不快地扭动了一下,闪电无害地穿过了这只野兽周围突然形成的闪烁屏障。底格里斯后退一步,准备凝聚下一道攻击,但敌人已经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迟疑。
它的下颚无声地张开,能量从它无眼的头颅中喷射而出,灵能尖啸撕裂了他的防线,湮灭了守护他思想的经文,来自异形的思绪正不断压迫着他的心智。他的头骨仿佛在皮肉的包裹下膨胀,剧痛使他不得不紧抓住自己的脑袋,剧烈的痛苦顺着脊柱流窜,他嘴里充斥着血液和胆汁的苦味。异形的意志如同摔跤手般死死压制着他,他在它的压力下不断下沉,直到单膝跪地。
底格里斯猛地把法杖的一端插入破碎的路面,仿佛这样就能把他固定在原地。他的思绪紧紧抓住权杖上繁复的纹路,从那跨越数千年的图案中寻找力量。他是在安德拉萨斯伟大要塞下发现这根法杖的,据科林斯的工匠说,这根法杖可能曾经属于泰拉首相--掌印者马卡多本人,有时,在这样的极限时刻,他仿佛能听见一丝沙哑古老的声音,那是一个曾经为了守护帝国而战的英雄的回响,正如他此刻所做的一样。(此处出自咒缚军团6版圣典)
他专注于那干枯、沙沙作响的呢喃上,努力隔绝试图侵蚀他心灵的痛苦。他伸出手来,用空着的那只手紧紧抓住法杖,艰难地站了起来。
那怪物向他奔来,四条腿如活塞般有力。它那巨大的利爪呼啸扫来,他只能勉强侧身闪避,翻滚着起身,拔出爆弹手枪,扣动扳机。随着腐臭的体液喷涌而出,异形发出一声尖锐的悲鸣。怪物迅速回身,一爪划过他的胸甲,留下一道深痕,古老的羊皮卷碎片哗啦飘落。他再次开火,强忍着逐渐加剧的头痛,相信自己残存的精神护盾能抵挡住怪物不断脉动的心灵节点。然而,这种相信是徒劳的,随着突触连接器一个接一个地烧毁,他的灵能兜帽的内部线路开始冒出烟雾。
底格里斯踉跄着倒退,他的法杖和爆弹手枪从麻木的指尖滑落。那怪物嘶吼着,绕着他移动,他能感觉到它在窥探他的心灵之门,爬行在他意识的阴影中。他的四肢感到沉重而又笨拙,他再一次跌倒,被它那庞大的意志压制,整个世界痉挛了一下,就像一个出了故障的录影机,他闻到腐肉的恶臭,听到一种喧嚣的低语涌入脑海,将他的思维击散,他感到炙热与饥饿……一种可怕的饥饿。
那股欲望撕裂了底格里斯,摧毁了他的信念和自信,击碎了他的信心和笃定。他的一切,他的训练、他的技能、他作为首席智库的权力,在这非人的痛楚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他越来越惊恐地意识到,他以前从未真正面对过虫巢意志--与他以前接触过的微弱火花相比,这种饥饿简直就是咆哮的地狱。
这种饥饿犹如一团巨大的火焰,永无止息,一种永远不会得到满足、永远不会消退的饥饿,哪怕最后一颗恒星熄灭,只留下一个冷寂荒芜的银河系,即便是那时,这饥饿也不会结束,即便是那时,虫巢意志依然会继续狩猎,它会以自身为食,直到最后,余下的那一丝智慧的碎片在黑暗与寂静中枯萎而死。
但在此之前,它将以每个世界为食,它将吞噬每一颗恒星,剥夺每一个星系和星区中的生命。帝国将会败给它,没有救赎,没有最后的宽恕,低语的声音愈发响亮,他无助地抓着自己的脑袋,试图将它们阻挡在外。
底格里斯努力挣扎着,试图关上心灵之门,零碎的声音与记忆在他脑海的地平线上燃烧。他看到了闪烁不定的图像,仿佛他正透过虫巢意志的视角,看到它们吞噬着极限星区,他听到了怪物爪子在街道上缓缓划过的摩擦声,但他无法站起来面对它,无法扼制那些不属于自己的思想和记忆淹没他的头脑。
这些画面只是瞬间的闪现,短短的时间片段,晶莹剔透,生动鲜明。
他看到战斗修女与风暴忠嗣军背靠背并肩作战,甲壳和利爪构成的浪潮在向他们靠近,准备将她们扫平(此处为《巴尔之盾:风暴》的结局,我也做了翻译),他感受到了他们的恐惧和痛苦,直到画面像泡沫一样破裂,露出一个身披圣血天使战团的深红色徽记的终结者,正在一座帝国宫殿的燃烧废墟中与族群领主(broodlord)搏斗,当那个族群领主的利爪划过他兄弟的胸甲时,底格里斯痛苦地抓住自己的胸口,仿佛那一击砸在了他自己身上。
他的的思维开始剧烈摇晃,画面破碎、扭曲,接着展现出艾达灵族光滑的虚空战舰,正与虫巢舰队产出的飞行怪物激战,随着野兽越来越近,他能感受到脚下地面的震动,他的鼻孔里弥漫着异形的腥臭,但他无法集中精神,甚至无法看清它。
这些画面愈发迅猛地涌现,强烈的冲击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头脑中的一小部分意识到,这个生物正在利用这些图像来打击他、削弱他,就像底格里斯自己曾多次利用自己的力量来削弱泰伦虫群--使它们成为轻而易举的猎物一样。他感觉自己脑袋几乎要炸开,他看到一名灰骑士,被困在亚空间的秽物和一群刀虫之间,就在灰骑士准备迎击敌人时,画面却像潮水中的沙粒般分崩离析,底格里斯突然陷入了令人窒息的黑暗之中,他看到了绿色的光芒,听到了古老机械运作的刺耳声音,但为时已晚。随着泰伦生物们涌入墓穴,有着钢铁四肢的死灵战士们从沉睡中苏醒过来,他们一边站起,一边将机器人砸碎。
他闻到并尝到了血腥味,圣血天使和撕肉者在红色星球下与铺天盖地的虫群搏斗,他感受到了他们的愤怒与疯狂,仿佛那是他自己的情感。那愤怒几乎将他吞噬,让他忍不住大声呼喊,画面破碎了,他被重重地击倒在地。另一击击中了他的背部,他感觉到自己盔甲的开裂,他呻吟着翻了个身,头脑迟钝,身体几乎没有反应,当盔甲的重量压在他身上时,上面的软管与密封件爆裂开来,他受伤的后背被压在街道上。
当他无助地挣扎时,它那毫无特征的头骨浮在他头顶。外质之花在它的头上发芽,绽放,生长,变成了造成盖塔死亡的触手,触手轻微颤动,随即一僵,猛地射向他,一股冰冷的触感袭来,黑暗吞噬了他,它比之前的尖啸还要强大,无法抵抗。
他的思绪被一种异形智慧的无情喧哗所淹没,这种智慧比他想象的要古老得多,也残酷得多--这种智慧与其他的完全不同;利维坦比贝希摩斯还要强大,比克拉肯还要危险。更糟糕的是,他错了,在饥饿中,存在着一种思想,一种真正的思想,一种强烈的自我意识,彻底将他关于泰伦虫族的所有假设和知识付之一炬。
而那颗心憎恨着他,它想要复仇,它想要他,瓦罗·底格里斯第一次感到了恐惧,这样的存在是无法战胜的,与虫巢意志相比,他的意志微不足道。它将吞噬他,然后是坎提普兰,之后是整个星区,它无法被阻止,就连神圣泰拉也会沦陷。
不
他拒绝了这个念头。泰拉不会--也不能--倒下。他全神贯注,视线越过束缚住他的恐怖,盯着更远处的黑暗。他仍然能听到法杖的声音,尽管它已经遥不可及,但它在低语,他闭上眼睛,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它的声音上,而不是要将他吞没的恐惧,他能感受到星炬的光芒和热量,他能听到星炬的歌声在他的脑海中涌动,起初微弱,然后越来越响亮。
底格里斯伸出手,尽管他已经被那冰冷、饥渴的黑暗淹没,但他依然触碰到了帝皇恩典的光芒,就在他的指尖,在马卡多接替帝皇登上黄金王座的那一天,他感受到的也是同样的光芒吗?在他为帝国的利益牺牲生命的那一天,掌印者是否也感受到了星炬的光芒?低语愈加响亮,充满了他的思维,驱逐了所有的疑虑和犹豫,马卡多为帝国献出了生命——他还能做得比他更少吗?
他用尽全身力气抓住那道光,让它向外跳动,与黑暗对抗。当亚空间中的阴影与人类引路之星的耀眼光芒相遇时,一声尖叫响起,就像受惊的动物一样,紧接着那种重压消失了,他又可以呼吸了。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到异形踉踉跄跄地后退,摇晃着头,油腻的烟雾从它的脑壳中升起,他还能闻到一股腐烂肉体燃烧的恶臭,他猛地站了起来。
他本能地举起手枪,向那头野兽扑去。他抓住了它的甲壳,将自己猛地荡了上去,它挣扎着,试图把他甩下去,但无济于事。他将手枪抵住野兽的脑袋,把弹匣中的爆弹打光,那庞大的躯体剧烈抽搐,踉跄着迈了一步,然后,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尖鸣,它倒下了,重重地摔在街道上,连路面都裂开了,而底格里斯则迅速滚开。
他站了起来,捡起了他的法杖,他的手指紧紧握着它,他旋转身子,将它指向那头仍在抽搐的野兽,准备应对它随时可能复活的威胁。幸好,它没有,它松弛了下来,酸性的血液开始侵蚀其盔甲,从中滴落下来。
底格里斯疲惫不堪,内心充满痛苦,他转身走向盖塔的尸体,他能听到泰伦生物在黑暗中爬行的声音,他知道它们会一次又一次地回来,直到坎提普兰被它们占领,它们既不知道失败,也不知道胜利,它们只有饥饿,当这个世界被毁灭之后,它们就会冲向虚空,寻找另一个世界,除非能一劳永逸地阻止他们,如果帝皇愿意,底格里斯会亲自完成,即使这意味着他的死亡。
但现在,他的战斗已经结束,是时候离开了,他拖起盖塔的尸体,将他笨拙地扛在肩上,他绝不允许虫巢舰队得到他的兄弟。
另一名极限战士呻吟了一声,底格里斯弯下腰,扶住了卡斯图斯的胳膊,“起来,兄弟,”底格里斯说着,将他拽起,“该走了,坎提普兰已经失守,但仍有世界可以被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