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哈洛加斯围城战
DrRag
2025年04月06日 0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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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10篇

亚瑞特围城

【你的工作不是一马当先冲下地狱,而是确保在你抵达那里后,脚下已经挤满了你送进来的敌人。】

卧槽泰拉围城翻译的是真他妈好,太帅了,赞美翻译庭。

绝望的攻城战还在继续。来自地狱的器械一时不停的轰炸哈洛加斯,所幸用长老议会的牺牲为代价释放的守护咒依然坚挺,使哈洛加斯能傲然面对地狱炮火,屹立不倒。

整座城池都在巴尔的淫威下颤栗,食物匮乏,装甲匮乏,药品匮乏,人手匮乏,原先聚拢到哈洛加斯的野蛮人足有两千多人,但此时却只剩下了一半不到,更别说活下来的又有几个能保持着战斗力。仅仅过去了五天,死伤便如此惨烈,如果再过几日,恶魔仍然保持着这个进攻力度,那恐怕哈洛加斯城内便再无可用之兵了。

夸尔凯克咬牙拔出手臂上的黑色晶刺,用绷带在微微肿起的小臂上缠了两圈,他嫌弃的看着迅速被血污染红的脏布,想朝地上吐口水,但又忍住了。伤员室内尽是痛苦的哼声,马拉和那些老人正尽力救治他们,但药物只能匀给重伤员,轻伤者只能使用些破布来处理伤口。得益于野蛮人的强壮体魄和自然抵抗能力,他们坚持了下来,再加上马拉的治愈咒语,让他们能够重返战场。

马拉,夸尔凯克担忧的看着老妇人,她目睹了自己最后一个儿子的死亡,却又马不停蹄的开始救治他人,每天超负荷的运用治疗咒都要把她抽干了,但坚强的野蛮人老太太仍然坚持工作,为每一个在外搏杀的战士抚慰伤势。夸尔凯克真的很担心,她会在某天坚持不住,然后一头扎在地上死去。

除了马拉,夸尔凯克更担心另一个人,目前野蛮人一族名义上的领袖,安亚。她是个不输男子的坚强领袖,同时也是个出色的炼金术师,如果她在这里的话,城中绝不会这样乱糟糟,药品会得到有效补充,战士们的护甲也能被修补和强化。

可她不见了,没人知道安亚去哪了,可谁都知道她绝不会逃跑。也许是在混战中一头飞行魔物抓走了她?也许是被哪只畜生的飞刺击中了?大家不愿去做这样的猜想。马拉说她曾见到安亚和尼拉塞克争吵,而最后一个长老尼拉塞克说她向自己寻求启示,要去拯救远在冰原的母亲和弟弟。他的话没人信,但又没证据说他在撒谎,这让人们都不想接近尼拉塞克。

想起尼拉塞克,夸尔凯克不禁叹了口气,这个孤僻的家伙缩在自己的房子里,谁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也许他已经被吓破了胆,失去了野蛮人的骄傲,再也不敢面对恶魔。

真是耻辱!他愧对那些死去的长老,也不配称为长老。

夸尔凯克紧了紧护腕,拿上剑走出门去。

出了医疗室,就能听到外面的连天炮火,恶魔的能量炸弹在城市上空飞过,无形的力量迫使它们没法砸进城内,这些五光十色的异景让人睡不好觉。

“夸尔凯克!”一个高大的野蛮人跑来,他脸上挂着和其他人沉重表情截然不同的微笑。夸尔凯克嫌弃的看看他:“拉苏克,你有啥事?”

“我有个想法!”年轻的野蛮人跑的气喘吁吁,他是哈洛加斯中最出色的铁匠,手艺没的说,就是性格跳脱,让很多野蛮人忍受不了:“一定能打破围城!”

“嗯哼。”夸尔凯克大步流星的走向城墙,拉苏克跟在后面亦步亦趋:“我们在几次突击行动中惨遭失败,原因就是没法侦查到恶魔大军的动向,从而被那个卑鄙的督军下埋伏。现在,我想到一个好主意,我们可以把羊皮充满热空气,然后像云一样浮到半空中去监视巴尔的大军!”

夸尔凯克停下了脚步,他无语的看了眼这个年轻的小伙子:“去找马拉,你被恶魔带来的压力击垮了,去找她给你开点镇定剂。”说着,老兵大步向前,留下拉苏克一人留在原地。

恶魔又开始攻城了。虽然守护咒能保护城池不被那些炸弹夷为平地,但却无法抵御恶魔的直接入侵,当那些畜生冲入城内,杀光这里的人类时,守护咒也就无法发挥作用了。

夸尔凯克大声呼喊着,要野蛮人们坚守阵地,他们将在城墙上与恶魔交锋。地狱攻城塔楼的厚重外壳抵御了野蛮人稀疏的箭雨,护送着里面的仆魔登上城墙,而迎接它们的则是无情的野蛮人斗士。在剑斧起落间,恶魔刚刚踏上哈洛加斯的城墙就会被砍倒、处决。

源源不断的恶魔从攻城塔上冲入,又被悍不畏死的野蛮人士兵击杀,趁着他们拖住了恶魔,夸尔凯克急令熊氏族的勇士用铁锤凿开攻城塔的钢壳,随后让拉苏克将他的机械带了过来。野蛮人一族在很久以前就摒弃了魔法和机械,但事实证明,在真正的威胁面前,即使是先祖的教诲也无法让他们渡过难关。

几门弩炮搭载了精钢铸造的粗长弩矢,拉苏克费力推着绞盘,其他野蛮人并不信任他的作品,只能由他一人来操作,还有几个孩子在帮他。终于,拉苏克一斧头劈断了绳索,弩炮激射而出,将攻城塔射穿了一个大洞,几只仆魔被弩箭穿过,惨叫着摔下塔楼,却还有很多恶魔源源不断的绕过缺口,爬上城墙。

“可恶,这种程度根本无法摧毁它!”拉苏克激动地骂道,他跑去再装填。这次,野蛮人们见识到了机械的威力,有些人开始帮助拉苏克,可即使是再次射出几支弩箭,一时间也无法阻止恶魔即将占领城墙。

在那一瞬间,似乎城墙已经失守,夸尔凯克和他的人无法控制那里,这位久经战阵的老兵此刻是如此怀念他曾经的副官,那个热情洋溢的苏里科斯,如果由他在,两人合力一定能击退恶魔,说不定还能自上而下杀穿攻城塔。可此刻,那个活力满满的野蛮人已经被恶魔掳去,生死未明,而他带着这些残兵败将根本没法守住城池,万般无奈之下夸尔凯克只能准备下令后撤。

“闪电风暴!”

一个女声响起,声音不大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只见一个身着皮甲的女人出现在了战场上,她手持短杖,一脸的肃杀之色。和她一起出现的还有几位战士,他们从斜刺里杀出,一直捅到了恶魔阵中。随着女人法杖挥舞,一阵淡绿色的雷霆霹雳覆盖了攻城塔,恶魔们纷纷惨叫着化为焦炭,庞大的塔楼也随即崩塌。那些妄图杀死施法者的杀手恶魔也被围在她身边的几位战士杀死,他们训练有素,配合无间,展现了惊人的战斗素质。

夸尔凯克震惊的看着他们,他意识到这场战争的转机就在眼前。

亚瑞特山的刺骨寒风名不虚传,它所过之处万物尽覆寒霜,如果不活动起来,那一个活人暴露在凛冬之风下几分钟就会被冻成僵尸。只有最坚强的民族,才能在这个堪比地狱的环境中生存下来。

一望无际的雪原上,到处是恶魔经过留下的焦黑污痕,与野蛮人的累累尸骨。很多尸体都残缺不全,恶魔嗜吃人肉,它们糟蹋了战士的遗体,并将尸块随意抛弃。在冰风吹拂下,那些暴行遗迹都被封在了严寒下,向后来人展示当初的惨状。

赛斯切隆内,原本宏伟的堡垒内只剩废墟,怪异的生物在阴影中悉悉索索的爬行,碎石瓦砾构成的路障形成一道道鳞片状的地貌,远古留下的遗迹此时尽数化为邪恶图腾,再无野蛮人的荣耀可言。

但要说这座堡垒内死气沉沉,空无一人,那也不尽然。闪烁不定的火光映出影影绰绰的影子,这座一度死寂的堡垒再次有了新住户,可那不是有秩序和理智的人类,而是一些野蛮残忍的疯狂食人者。

已经被恶魔追杀了几天的戈诺维奇和他的战友们守护着小孩和老人,在几处窝棚里小心翼翼的和恶魔周旋。赛斯切隆沦陷后,恶魔在亚瑞特山区横冲直撞,把联合起来的野蛮人部落打的七零八落,影狼氏族的戈诺维奇正是那批倒霉蛋中的一个。他一开始还庆幸于自己回归的及时,没有错过这场圣战,但接下来恶魔的攻势却给了这些准备凯旋归乡的雇佣兵们当头一棒。

恶魔杀进了古代要塞,野蛮人奋勇抵抗,但他们寡不敌众,最后身陷重围。戈诺维奇在外界做了十年的雇佣兵,他精通武艺,与几个野蛮人战士们来回冲杀,终于在不可挽回前突破了恶魔的封锁,进入了山区密林中。

此刻戈诺维奇已经无法得知其他人如何了,只能和几个老伙计救下一些幸存者。他想过去到哈洛加斯,但一路上尽是恶魔和野兽,危险太大,而这几个藏身处的食物眼看就要告罄,再这样下去他们不是被饿死,就是变成那些疯子。

没办法,戈诺维奇只能冒险去赛斯切隆中寻找食物,也许在储藏室内的东西还没被恶魔污染。可他没想到的是,在赛斯切隆里还有一伙人,那是依靠要塞内野蛮人尸体苟活的食人者,他们已经疯了,但还保留着以往的武技,这让他们再无往日荣耀的影子,变成了危险的杀手。

戈诺维奇只能逃跑,他无法与凶残的食人者作战,而他跑到一半却又犹豫了,总不能将敌人带回藏身处吧?那里可还有老幼妇孺呢。

食人者紧追不舍,直至将其逼入了死角,在刚刚跑出赛斯切隆,城塞周边的的一处岔路上,戈诺维奇被十来个食人者堵住了。他能看到他们发黄的裸露牙根,粘稠的血肉浆糊挂在食人者的嘴边,让他们在黑夜的掩护下形如恶鬼。戈诺维奇抓住手里的斧头,刚刚摆好架势,一头急不可耐的食人鬼就扑了上来。

戈诺维奇一斧头就将这个莽撞鬼的脑袋敲碎。粘在他斧头上的脑浆还未滴落,另外三头食人鬼就扑向了他,戈诺维奇转身躲到一旁,手中的武器连连挥舞,将一个食人者的头砍了下来。但随后,又有五个敌人将他拖住,扔到了雪地上。

同为野蛮人,食人鬼的身材经受人肉供养,要比处于饥饿中的同类要健壮许多,戈诺维奇的手斧在扭打中被击落,他拼命与想吃了自己的捕食者搏斗,想用腿将他们踢下去,但很快,一记重拳就将他打的眼冒金星。

短暂的眩晕就像一个世纪般漫长,戈诺维奇再次睁眼,正看到食人鬼那撕裂到人类所不能及的大嘴,尖牙上闪烁着森森寒光,腥臭的红色涎液从下巴上滴到他胸口。戈诺维奇全身绷紧,一拳就将它的脑袋打到一边,发出清脆的骨折声音。戈诺维奇挣扎着爬起,却又被两个食人鬼按在地上,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四肢都被死死抓住,只能预备着迎接被撕裂的痛苦,他紧紧闭上了眼,心中暗自咒骂自己的懦弱。

他随后感受到了浑身一阵颤栗,有股电流窜过他头顶,激的他四肢百骸都发麻。好在这种状况只是一瞬间,戈诺维奇强迫自己睁开眼睛,面对自己的死亡。

可是没有,剩下的食人鬼没有继续进攻他,作势要吃他的那头怪物,此刻正呆愣愣的保持着张开嘴,一动不动。戈诺维奇吞了下口水,然后被压在身上的怪物口中臭气熏得想吐,赶紧掀开了那个畜生。

随后,映入他眼帘的是一个女子,她身着紫色厚重棉袍,一边收起法杖一边不住地抱着肩膀发抖,似乎这辈子都没有经历过如此的严寒。戈诺维奇被她手中的那根长杖吸引过去,他意识到这个女人是个法师。野蛮人一族天生对法术的厌恶差点让他露出皱眉的表情,但他赶紧让这种感情散去,戈诺维奇挣扎着爬起来要对他的救命恩人道谢。

站起来后,戈诺维奇才发现,在法师身后还有一大帮人,他呆呆地看着那些风格迥异的男女老少,一时间怀疑自己是否已经死了,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你好?”法师试探性的问候打破了他的疑惑,戈诺维奇深深鞠躬:“感谢您,我的恩人,您救了我的命。”他抬头,好奇的看向队伍中的野蛮人,随后又扫了眼完全不像是战士的那个老头,最后将目光放在了法师身上。

没等他提问,法师就先一步说话了:“请问一下,你知道哈洛加斯在什么方向吗?”她注意到戈诺维奇看了眼野蛮人,于是皱着通红的鼻尖歉意笑道:“啊,他啊,他是个远方的游子,太长时间没有回到家乡,已经忘了路怎么走了。”说着,还瞪了一眼野蛮人。

戈诺维奇的脸色变了变,他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们想去哈洛加斯?嗯,也是,赛斯切隆已经完蛋了,幸存者们自然都聚在哈洛加斯了。”他点点头:“感谢你救了我,为了报答你,我会带你们前往石城。”

不对劲,这些人绝对不对劲。戈诺维奇心沉了下去。他又偷偷看了一眼那个野蛮人,发现自己实在无法从那张涂满刺青的大脸上看出更多面部特征。一个野蛮人,怎么会不知道哈洛加斯的位置?这是刻在他们灵魂深处的记忆,除非已经死了,否则绝不会忘记。他们很可能是恶魔变化而成的,目的是要骗出自己的同伴与那些老弱病残,一网打尽!

影狼氏族的汉子有了觉悟,他决定要将这些人引到别处,宁死也绝不会让恶魔的阴谋得逞!

“感谢你们,英雄,你们刚刚的壮举拯救了整座城池。”

又一次击退了恶魔,哈洛加斯的沉重铁闸门升起,迎接那些远方的英雄入城。夸尔凯克热情的接待他们,野蛮人勇士们围观着他们的拯救者。走在前列的女法师似乎是他们一行人的首领,她彬彬有礼的姿态赢得了野蛮人的好感,拥有如此力量,还尊敬他们的传统,即使是法师也不是不能接受。

“我们已经击败了无数恶魔,从坎杜拉斯的旷野,到埃拉诺克沙漠,再到吉库尔丛林,死在我们手上的大恶魔数不胜数,放心吧,这场围城很快就会结束。”

女法师傲然说到,她先前展现出的实力也得到了野蛮人们的尊重,这让她的话语和建议具有很大的说服力。

野蛮人就这样,强者为尊,一群傲慢而狂妄的无知自大狂,井底之蛙,抱着那点老破传统死在这座该死的大雪山吧,蠢货。

在心中疯狂咒骂这些她所讨厌的种族,娜塔亚百无聊赖的躲在治疗室的一处暗室中,悄悄偷听着外面的动静。不出所料,那些不知道那冒出来的可疑家伙提议,要在今晚再次发动突袭,信誓旦旦的保证说有了他们,这场战斗会很快结束,督军山克会被杀死,围城战会结束,而巴尔也会倒在他们手下,成为他们口中的丰功伟绩的一部分。

呵呵,要不是她在库拉斯特亲自和那些人打过交道,这帮骗子的谎言说不定连她也会被骗到呢。

想起了往日之景,娜塔亚心中泛起悲凉。许久过去,再也没能听到英雄们的消息,考虑到库拉斯特所发生的灾难,可能他们已经……

猎魔人抿着嘴,强迫自己不去想。即使他们死了,这世间也总得有人站出来挑战邪恶。

她悄悄纵身而起,从治疗室内溜出,几个腾跃,顺利攀到了哈洛加斯中心的警戒钟楼处。在那里,恩斯汀格骑士兰科和盗贼莫孛德正等着她回来。

“怎么样?我们能溜了吗?这也太危险了,那个保护咒压根不靠谱,我亲眼看到一颗燃烧着的火球从钟楼旁边飞过去了!可能是这太高了,脱离了咒语的范围?我们还是快跑吧,哈洛加斯不可能守得住!”

无视了莫孛德胆小怕死的嘟嘟囔囔,娜塔亚径直走到桌前,她开始整理装备,将飞刀插在手臂上,特殊箭矢装进弹匣,为杀戮装置和弹射装置上紧绞盘。这些都是她在进行危险的冒险中必不可少的,一旦某个零件出问题,那她的华丽舞蹈就要被迫停止,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那些人有问题?”兰科担忧的问:“他们不是拯救了城池吗?”

刚刚的战斗中,兰科刚想为救星出现而欢呼,就被娜塔亚的异样神情所吸引,随后猎魔人让他回到钟楼等待,自己要去打探消息。

“没错,他们绝对不是什么英雄,我有预感,城中部队被骗出去后绝对会被围歼,这是场阴谋!”娜塔亚将带勾爪的重矢小心翼翼的置入一把十字弩中,扣上卡扣后又上了保险,这才轻轻出了口气,她将弩背在背后:“我要去阻止他们。”

“那些野蛮人根本就不听你的。”兰科很无奈,这些野蛮人很怪,让他们这些来自外界的人根本无法与其接触,因为不知道什么地方就会触犯了他们的禁忌,轻者扭头离去,重者勃然大怒。

“我也不用他们理会我。”娜塔亚望了望天色,见离天色发沉还有段时间,于是开始冥想起来。

兰科和莫孛德对望一眼,盗贼先生瞪眼撇嘴,做了个鬼脸,打了声招呼就爬下了钟楼。兰科不以为然,在这段时间的经历后,他知道莫孛德不会真的丢下他们一走了之,因为这家伙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想走其他人还不同意呢。在他手上绑着的那盏从不离身的提灯里,有着四位迥异灵魂的存在,从莫孛德的战斗表现来看,其中分别是法师、圣教军、死灵法师、和德鲁伊的灵魂,提灯将他们绑定在了一起,从而让莫孛德能够使用四人的能力。

虽然他没有说明,但兰科能看出来,这个盗贼在滚刀肉的外在性格下,潜藏着沉重的负罪感。他曾经声称自己的所谓乐于助人,其实是在赎罪。

赎什么罪呢?那几个人的灵魂又为什么和他绑定?他不说,那就谁都不可能知道了。

“你一个人势单力薄,没法阻止他们。”

“谁说我一个人?”

兰科本来想说我会帮你,结果被娜塔亚噎住了:“呃,对,没错,我会帮你的,莫孛德他嘴上那么怕死,其实一定也会……”

“不止我们。”娜塔亚睁开眼睛,她忽然露出了个笑容:“还有些其他人,他们也来到了哈洛加斯,我们分散在这座城各个角落,他们在看到那些骗子的时候一定也会认出来。”

黄昏将近,野蛮人们厉兵秣马,整装待发。夸尔凯克带领他们,跟着那些远方而来的英雄出了城门。

娜塔亚悄悄跟在后面,她惊诧的发现,在整支部队周围笼罩着一层无形的魔法结界,这让里面的人都处于一种奇异的麻木状态。一开始的时候催眠并不强烈,但在毫无戒心的情况下相处如此久,那受术者就会陷入幻觉,完全受施术者摆布。

夸尔凯克和法师交谈着,他们悄悄通过了丘陵,没有引起任何恶魔注意,在法师的法术下野蛮人的身形都被遮掩了,无需通过战斗就能直捣黄龙,诛杀督军山克。

娜塔亚放出信号,召集了她的人。除了兰科和莫孛德以外,还有从坎杜拉斯而来的游侠弗拉维,鲁高因的沙漠佣兵米山,以及铁狼队长达夫德带来的一队铁狼。

这些人都曾与那些一路杀穿了西方到东方的英雄们并肩战斗,自然不会被那些虚假救世主所骗。在娜塔亚的领导下,临时组合起来的队伍决定要去揭穿他们,拯救哈洛加斯的守护者们。

“辉煌之追随者?怎么起了个这么怪的名字,而且总觉得有些让人羞耻啊。”莫孛德喃喃道,他理解这些人怀念那批英雄的心情,但他自己也成了这个队伍中的一员,让他对队伍名字略有微词。

“我觉得挺好。”骑士兰科没意见,他倒是挺喜欢这样的调调。

“他们在兜圈子。”弗拉维检查那些密集的脚印,发现这支队伍转了个圈,正向着哈洛加斯后方而去。

“看来那些人是想要将野蛮人们引到防线外,恶魔就能趁虚而入攻取城池。”米山和达夫德对视一眼,得出战术上的结论。

“不见得。”

两位佣兵看向娜塔亚,猎魔人没有藏着掖着:“不是贬低两位的军事素养,而是我有自己的观察角度。我能感觉到,那些人的风格和巴尔的毁灭仆从不是一路,他们更像是欺诈之王的爪牙。”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这很可能是地狱魔王之间的冲突,贝利尔想要从这场乱局中分一杯羹。”

“不论如何,我们不能坐视他们走入恶魔的陷阱。”达夫德说道,他们在一处山丘上看着下方的野蛮人部队行军,心中暗自猜测那些人会在哪里动手。

“等下!”弗拉维眼尖,一眼看到从哈洛加斯那边涌来了一批恶魔:“怎么回事,巴尔的仆从绕过了城池,径直向这边来了!”

“如果不是它们合谋,那就是恶魔内讧,督军山克要来搅局了。”娜塔亚从山坡上站起:“我们走,要在恶魔到来之前揭穿他们。”

戈诺维奇带领那些奇怪的人前进着,一路的恶魔都被那些人随手解决,他们所展现出的力量不断刺激着戈诺维奇的神经,他越发绝望,认为自己不可能从这些人身边逃走,活下来的机会越来越渺茫。

他带领着这些人走进了岔道,向着哈洛加斯另一侧走去。越远越好,不能让他们接近藏身处里的妇孺。怀着这样的想法,戈诺维奇开始漫无目的的带路,他走走停停,脸上无法控制的慌张神色一次又一次冒出,让他恼火不已。

“停下来。”

戈诺维奇依言站下,他内心慌到极点,手指都开始打颤。

那个金发女人冷冰冰的眼神锁住了他,似乎能刺穿他的心灵。戈诺维奇心一横,握紧了拳头:“怎么了?”

金发女人冷笑一声:“别装了,和你同样的恶魔我们已经斩杀了一头,”她和另一个身穿重甲的男人交换了眼神,手一伸,一柄表面跳跃着闪电的长矛抵住了戈诺维奇的喉咙:“现出你的原形!”

“要杀就杀,哪那么多废话!”戈诺维奇反而不慌了,他心里下定决心,宁死也不透露哈洛加斯的位置。倘若这些恶魔对他严刑拷打……戈诺维奇心一横,他猛地将喉咙顶向矛尖。

金发女人迅速收矛,又和周围人对视,然后让开身子,那个骑士状男人走上前来:“无论你披着怎样的伪装,一个野蛮人绝不会因为神圣之光而感到痛苦,速速现出真身!”

他猛地高举战锤,戈诺维奇不由得捂住眼睛,被突然出现的强光照射的眼泪直流。

良久,眼睛才止住酸痛,戈诺维奇愤怒的看向那个依然举着锤子的男人:“该死的畜生,我和你拼了!”他大吼一声,扑过去要和那个骑士搏斗,却被一只大手紧紧扣住脖子。

完了,这下完了,戈诺维奇心里绝望,下一瞬间就会被拧断脖子。不过他也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了。

可是并没有,那些怪人凑到一起不知道在小声讨论些什么,时不时还用怪异的目光看他,到最后也没有对他下手,而是由一个小姑娘为他戴上了手铐,另一个老头给他周身用不知道是何等邪恶的破卷轴划上封印,让他跟着队伍前行。

随后,他们继续前进,直到越过了一道山岭。戈诺维奇知道,站在这里就能看到哈洛加斯的影子了。他咬紧牙关,预备着迎接接下来的事情,无论这些人是想要嘲讽他,还是杀死他。

可出现在几人眼前的却不是哈洛加斯,而是一场混战。

刺客对法师,简直是冤家对头,娜塔亚不断在暗影中腾转挪移,躲过一发又一发的魔法攻击。淡绿色的闪电、火球和冰霜让这家伙的身份暴露无遗,娜塔亚确定这是个未有记载的恶魔,谎言之王的新造物居然会如此完美的化身人类,并能模拟出一个逻辑自洽的全新人格,这让猎魔人很是震惊。还好这东西不能凭空夺取他人的记忆,不然就真成了完美的欺诈者。

野蛮人们和巴尔仆从交战,而娜塔亚的警告被无视,她不得已只能奋力击破了幻术,这种规模的能量消解耗尽了她的精力,以至于在面对那个骗子法师时只有招架之功。那些护在法师身侧的战士都显露了真身,一只只庞大的蛇魔手持长柄武器和铁狼与米山战在一处。达夫德和他的剑卫部下亚鲁夫奋力抵抗,这些新招募的铁狼虽然无法使用魔法,但在剑技上却有着胜于常人的天赋。而经过鲁高因的血腥战斗后,米山也深知在与恶魔的战斗中要把自保放在第一位,因此他不断挥动经过改装的长戟,与那些蛇魔保持距离,一点点拉扯着,以便让弗拉维的箭矢能削弱它。

“你们这些无耻之徒,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女法师法杖中射出的元素爆炸不断,逼得娜塔亚不断后撤:“你们竟与恶魔同流合污!”

娜塔亚没有作答,她在雪原中很难隐身,还好将近黑夜的环境给她很大优势,让她能避开一些视线死角。在那个家伙刚刚释放出闪电时,娜塔亚突然现身,两柄腕刃直取要害。

“哈,你中计了。”女法师挥手,一片绿色的硫磺火海围绕住娜塔亚:“受死吧!”她好像压根没有什么视野死角。

娜塔亚身上浮起了一层无形的屏障,能量消解为她抵御了来自地狱的火焰,刺客的两柄剪咬刃深深埋进法师的胸口,随后一刀割开了她的肚子。

一瞬间,娜塔亚直视着女法师不敢置信的眼睛,她还以为这一击真的能杀死她,可随后一股强烈的冲击波击飞了她,重重摔在地上让娜塔亚的腰差点折断。

女法师浑身冒绿火,就像个幽灵一样浮在空中,她伸手从身旁的火中扯出一把火焰剑,缓缓飘向娜塔亚。

“你……你还觉得自己是拯救世界的英雄吗?”娜塔亚咬牙问到。“看看你的样子!”

她没能等到回答,那个女法师脸色僵硬,咬牙切齿,不知何时露出的昆虫般的复眼里只有仇恨,她挥剑斩下,意欲直取娜塔亚性命。

“我觉得不是!”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让娜塔亚心中一惊,随后狂喜流过她的心头,让猎魔人强撑起身子,回头望去。

那个女人虽然身上裹得像个臃肿的虫子,但还是让娜塔亚激动不已,一滴热泪在寒风和雪花中滴落。

“伊森卓拉!你们回来了!”

伊森卓拉望着混乱的战场,只觉得头疼。在见识过天堂和地狱的永恒之战后,凡界的战争就像过家家一样粗陋。那些蛮族战士陷入了混乱,分不清哪边才是敌人,到底娜塔亚他们是敌人,还是女法师他们是敌人。可巴尔的仆从出现后,他们就找到了目标,无论如何恶魔一定是敌人。

野蛮人与圣骑士已经并肩齐上,两人一左一右呈钳形攻势杀向恶魔大军,为陷入苦战的战士们解围,而罗瑟维尔紧跑两步,高高跃起,在空中化作一头巨熊,正面砸进了恶魔群中,开始大开杀戒。卡西娅和阿连娜去支援那些老朋友们,她们的技巧对蛇魔来说无比致命,更别提那些天堂武备会对恶魔造成多大的伤害了。祖尔没有直接参与战斗,他在守护凯恩与看管那个有嫌疑的野蛮人。

伊森卓拉找上了那个法师,她一眼就看出这家伙正在模仿自己,而且还是个低劣的剽窃犯:“你击破了它的精神,它已经没有那种虚假的人格了。”她对娜塔亚说道,随手一记静态立场,将那个冒充自己的人举起,呈大字形摆在了空中,随后立刻觉得有些不适:“可恶,这么看就像是我被挂在了这里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你好像很清楚这些?”娜塔亚靠近伊森卓拉,她捂着胳膊问道。

伊森卓拉哼哼两声,随后用尖锐的一道念力在那个冒牌货额头上穿了道细小的孔洞,将大脑组织破坏:“也没啥,就是上了天堂,下了地狱,这里转转那里看看。”她对着失去静态立场支撑,从空中软软落下掉在地上像个破娃娃的尸体抬了抬下巴:“喏,这就是我们曾经对付过的一头邪魔,呃,这个估计是劣质的仿品,我们当时所面对的可是能随心所欲改变自己人格和外貌的撒谎精,真心实意的认为自己就是所伪装的存在。”

她回首看了看被绑起来的戈诺维奇:“从那以后我们就一直很戒备,生怕被骗了。”

娜塔亚长出了一口气,“贝利尔的花招越来越多了,也许我将来要致力于成为导师,让后来人知道地狱的把戏。”

“等我们击败巴尔的吧,在毁灭之王被打倒之前,我们都不得安生。”伊森卓拉走过地上的那具尸体,她在它身前驻足片刻,望着它,似乎在以此为例来评估自己死时会是什么样的。

娜塔亚经过伊森卓拉,也看了眼那个冒牌货的尸体,它身上有一大部分皮肤在刚刚的静态立场中被烧黑,头不自然的歪向一旁,两只空洞的眼睛盯住地面,鲜血从手臂和肚子上的豁口淌出,在雪地上染红了一片融冰。

“别看了,恶魔已经被你的同伴们杀退了。”

“唔……嗯。”伊森卓拉挪开视线,跟了上去。

督军山克果然名不虚传,它见势不妙立即撤退,并埋伏下了一堆疯狂杀手,在野蛮人和圣骑士的追击中让它们突然现身,随后用那把霸主之鞭引发爆炸,恶魔疯狂的自爆让两位觉醒者都吃了苦头,而在他们想要继续追赶时,无数恶魔投石机调集火力,将哈洛加斯城前的血腥丘陵笼罩在五光十色的恐怖爆炸之下。被炸出内伤的二人只能撤退,跟着野蛮人来到了哈洛加斯城中,商议下一步的行动。

“真丢人,在地狱都没被打成这样,又不是在面对那些大恶魔。”

长老议会厅内,英雄们和哈洛加斯的守护者齐聚一堂,他们围坐在一块巨大的石桌旁,听着每个人发表自己的意见。野蛮人一族的装饰都很简略,他们没有什么豪华的物件,但会议室里的这块石头桌子除外,它的大小足以容下三十张石椅围绕着它排开,而且每把椅子的距离都不少于两米。

这样的距离自然限制了与会者的声音传播,迫使每个想要发言的人都要扯着嗓子吼出自己的观点,这对于野蛮人来说自然是家常便饭,但伊森卓拉和其他人可没见过这架势,只能先坐在一旁静静听着。虽然场面闹哄哄的,不符合世界守护者们的身份,但无论是野蛮人还是英雄们都不会在乎这些表面形式。伊森卓拉和凯恩为野蛮人和杰拉曼德处理伤口,在见识了哈洛加斯的物资到底有多匮乏后,他们决定不去浪费本就稀少的医疗资源。

“没想到这些恶魔居然这么狡猾,明明都在溃败了居然还会有伏兵。”杰拉曼德龇牙咧嘴,他的胸骨被炸离位了,在伊森卓拉的念力操纵下正一点点归位,但这种痛苦可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一定是某个恶魔指挥官,就像是当初围攻游侠们的血鸦和女伯爵。”

“是的,的确有一个恶魔领主在指挥这支大军。”夸尔凯克低着头,发出沉闷的声音,任由正在发言的野蛮人大声嚷嚷,他只是低头去和旁边的人聊天。野蛮人在被那些恶魔欺骗后就陷入了低沉,整个哈洛加斯中的野蛮人都变得惶恐不安,士气低落。“我们多次尝试去杀死它,但恶魔的数量是我们的百倍,而且还在不断增长。”

“不错,刚好势均力敌。”

在场的野蛮人都抬起头,看向口出狂言的人。卡西娅从容不迫的和每个人对视,直到她凌厉的目光将他们都压下去为止:“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野蛮人一族吗?在遭遇了挫折后就一蹶不振?我以为这片大地所养育的都是些百折不挠的硬汉,希望你们不会打破我对北方人的印象。”她傲慢的声音压倒了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不是音量,而是她话语里蕴含的力量。

旁边传出一声冷哼,那是个瘦高个,身披蓝色白色相间的袍子。唯一的长老尼拉塞克双手抱胸,满脸的不屑和傲慢:“嗯,说的好。这一次的围城战什么都有,就是没有补给……不过笨蛋倒是相当多。此地没有你们的容身之处,这座山是由我们所保护的。黑暗大军的离去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尼拉塞克!”“住口!”“你疯了吗,事到如今还这么傲慢?!”

旁边的野蛮人们纷纷斥责,而尼拉塞克只是轻蔑的扫了一眼他们:“居然接受外来人的帮助,你们不配自称为圣山的守护者!”

“尼拉塞克,我们还没有问你呢,安亚到底怎么了?我们的领袖到底在哪?”拉苏克怒气冲冲的质问道:“当时释放守护咒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

尼拉塞克毫不示弱的回道:“我已经回答过了,安亚迷失在了冰原上。失去了她之后,没有人比我觉得更难过,她的父亲是我的好朋友,要哀伤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但她恐怕已经和她父亲落得了个同样下场!”他阴冷的看了眼众人们:“如果你们知道什么事对你们是最好的,那就把注意力放在如何拯救哈洛加斯上面,而不是因为安亚而分散你的注意力。”

“看起来,似乎有些人并不欢迎我们的到来啊。”伊森卓拉望着尼拉塞克离去的背影,幽幽说道。卡西娅哼了哼,心中拂过一句本事不大脾气不小,但看在在场的其他人和一直与自己同行的野蛮人面上,没有说出来。

“别理他,尼拉塞克的绝望是有传染能力的,而且他的行为和他身为长老的才能并不相称。总而言之,我想我们最好别理他。”拉苏克走到卡西娅身边,惊艳的打量着她:“一个亚马逊人,我长久以来一直听到你们的传说,你那不寻常的装备可以考验我的技术,不过我已经准备好了。”

夸尔凯克和其他野蛮人开始讨论战局,伊森卓拉和杰拉曼德他们默默坐在一边听着,而在一旁,亚马逊和野蛮人铁匠开始攀谈起来。

“真的?我可是需要打造很多特殊箭矢的,希望你能够满足我。”卡西娅对拉苏克很有好感,在刚刚的沉闷气氛中,只有他脸上挂着微笑,而在尼拉塞克出言不逊后,也是他第一个站起来斥责:“我的战斗方式和你们不一样,可能你要打造的和你想象的完全不同。”

“我听说过,你们亚马逊人都是绝佳的射手,擅长在远距离打倒敌人。就我目前所知,这是打倒那些地狱使徒的最好方式。我们一族也有弓箭手,但自从队长班努克死后他们就无法再像以往一样结阵射击。”拉苏克不知为何一直不敢和卡西娅对视,他低着头说话,然后忍不住道:“呃,你们一族都是这么的……巨大?”

卡西娅乐出了声,她突然发现自己在长久的追猎过程中,始终在以一位战士的身份战斗,而忽略了身为女性的一面。眼前这个年轻的野蛮人的恭维——如果这能算是恭维的话——让她很是受用。

拉苏克痴迷的看着这个他一生中所见过的最美丽的女人,怎么看都看不够,她那头迷人的金发,英气的面容,傲人的身姿……他完全被她俘获了,一举一动都在按照卡西娅的节奏摆布,就连自己不知何时一口应允了包揽所有的打造费用都没发现。

“还能这样?我也想……”

“闭嘴,别坏了人家的好事。”

伊森卓拉一把按住蠢蠢欲动的阿连娜,看了眼她一马平川的胸口,不让她靠过去。两人只能呆坐在原地,聆听着战报。

“……那些都太过遥远,你们务实一点,把目光先放到如何击破围城上吧。”夸尔凯克紧皱眉头,驳回了凯恩的话:“说什么诛杀巴尔?明天,这座城池就可能会沦丧在督军山克的铁刺鞭下,如果你们说的那些都是真的,那就证明给我看,让我瞧瞧一支能斩杀魔王魔神的队伍能有多厉害!”

凯恩无奈的望着老兵,他能从他的话里听出沉痛和愤怒,以及怀疑,那些失败和痛苦环绕着他,让夸尔凯克陷入了不自然的情绪中,再加上刚刚那些恶魔的欺骗,这让他在大家面前出了丑,更刺激到了野蛮人的自尊心。

“你会看到的,我们既然要打倒巴尔,那就要干掉一切胆敢阻拦我们的恶魔。”杰拉曼德不卑不亢的回道,仿佛他刚刚说的这些让其他人都为之侧目的狂妄之言只是在陈述事实。

“在亚瑞特山上,巴尔打开了几道通往地狱的裂隙,恶魔从中源源不断的现身,虽说只有干掉毁灭之王本尊,恶魔才会彻底消失在现世,但如果我们能够抑制地狱裂隙的话,那恶魔的兵力也会大为削减。不过,这一切都要先打破山克的封锁才行……”

就在夸尔凯克指着沙盘上的几处凹陷时,从屋外闯进了一个野蛮人,他惊慌的大叫着,吸引了屋内人的注意:“恶魔,它们来了,好多恶魔,黑潮一直绵延到亚瑞特高原!”

果然,这次的攻城不同以往,恶魔军团成规模的出现,不仅有攻城塔,还有数头恶魔头领。它们从半山腰处一直堆积到山脚,就像是从天上浇下了一盆黑水。

罗瑟韦尔和卡西娅站在城墙上,眺望远方。在他们的注视下,即使是在午夜的笼罩中一切也都一览无余,随着卡西娅的讲述,众人逐渐对战场全貌有了基本了解。在远处,一座被地狱邪铁强化过的高台处,督军山克那肥硕的身躯正矗立其上,这头地狱孽种在巴尔面前卑躬屈膝,离开了恶魔主人后却又趾高气昂起来,它安坐于铁王座上,时不时用那柄鞭子抽打仆魔,驱使它们变得更加狂暴。在它的调度下,恶魔们勉强有了些纪律,在其他首领的带领下展开了又一次围攻。领着仆魔的是怪异矫正者,它像个巨大的蛤蟆怪,鼓鼓囊囊的肌肉令人看了就恶心。巨锤死神的首领是眼魔,它那颗硕大的独眼成了它和其他恶魔的区别。在它们身后,是几头突击兽,和地狱中的攻城突击兽有些相近,但没有那般恐怖的力量体格和再生能力。可凡间同样没有天堂的雄伟城堡,这些突击兽足够撕开哈洛加斯的石壁。

“就这些了?”

“就这些。”

夸尔凯克咬着牙,忍住心中的怒火。什么叫就这些?这可是撕碎了赛斯切隆古代防御的大军,这些人未免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如果不是之前他们击退了那些恶魔,他甚至要怀疑这是否是些新兵蛋子在吹牛。

“攻城即将开始,请各位帮我们固守城墙……”

英雄们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点头。杰拉曼德行了个骑士礼:“您只管按自己的步骤来,将城墙守住即可,剩下的交给我们吧。”说罢,七人便各自上前,不再在城墙上逗留。

“你们……”夸尔凯克震惊的看着他们从近十米高的城墙上一跃而下,如果他们不是无所畏惧的英雄,那就是彻头彻尾的疯子。

“请原谅,他们并无傲慢和轻蔑之意,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卫这里。”凯恩说道。

“我只希望他们真有能和这样的作风相匹的实力。”夸尔凯克闷声道,随后挥手让凯恩离开城墙,不论那些人能不能活下来,他都要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无数仆魔向城墙涌来,它们手持砍刀,动作敏捷,外皮坚韧到足以抵挡一般箭矢。这些怪物三五成群,依托那些突击兽前进,就像是找到了掩体一样,野蛮人们的箭矢根本没法撼动这些庞然巨物。可对于伊森卓拉和卡西娅而言,突击兽巨大的身体,相对缓慢的速度,以及那些覆盖体表的金属甲片让它们成了极好的靶子。一道道闪电划过夜空,将城下不断蠕动的怪物海洋照亮,金色的是卡西娅放出的雷霆,白炽的则是伊森卓拉的法术。

一头仆魔露出了惊慌的表情,这是自从杀进亚瑞特山后从未发生过的事,由不得这些只打顺风仗的畜生不惊讶。挡在它身前的小山轰然倒塌,突击兽成了冒着臭气的焦炭,仆魔的蛤蟆大嘴张开,嗓子眼中挤出咔咔的怪响。没等它丢下武器转身逃命,野蛮人如同旋风般杀到,手中长剑瞬间划过,将这头仆魔一分为二。他剑刃中现在不仅仅只有督瑞尔的痛苦之力,还饱饮了迪亚波罗的黑血,又和天堂金属的神圣能量不断碰撞,在高超的铁匠手艺下这两种水火不容的能量在剑身上起了某种反应,在野蛮人挥剑时这致命的武器就会散发出激荡的能量,化作一层湮灭场将剑锋所触及之物全部抹除。

“吼!”野蛮人持剑乱砍,将剩下的几头仆魔也杀尽,扭头朝着一旁的巨锤死神放出战吼,他凶狠的气势将那恶魔震得浑身一激灵,随后竟转身欲逃。没跑两步,一头被血污染成赤红色的狼人扑倒了它,一口便咬断了恶魔的喉咙,滚烫的血在狼人口中四溢。在甩了两下确认它已经死透了后,罗瑟维尔在地上打了个滚,变成了人形。他高伸双手,不知何时戴在他手指上的大自然的和平魔戒猛闪光芒,整个大雪山好像都在给予他回应,从天而降的雪花变成了锋锐的冰刀,覆盖了整片战场,随后空气中凝聚出无数冰凌,附在那些怪物身上将其冻的浑身发僵,甚至有的重锤死神无法再保持平衡,被自己的双拳压倒在地爬不起来。

“你这样做会招人嫉妒的。”野蛮人随手又打发了几头仆魔,他跟气喘吁吁的罗瑟维尔站到一块,一道向前推去。

“我相信她没意见。”即使是罗瑟维尔,也没法毫无负荷的引导出这种大规模的自然怒火,他没有变身为野兽,而是挥舞着狼牙棒,巨大的力量让他一击就能砸碎敌人的脑袋:“我说,这些恶魔怎么没个完?”

“天知道,我怎么觉得没回到人间,还是在地狱打仗?”杰拉曼德也杀到了这里,三个斗士在城下趁着暴风雪法术清除的空场交谈:“这里的恶魔简直比地狱还多!”

“毕竟那可是巴尔,牠其实在事实意义上占领了亚瑞特山,只是你的同族不承认而已。”卡西娅、伊森卓拉和阿连娜也与他们汇合,那些凌厉的冰刃有效的延缓了仆魔的进攻,城上的人正为他们欢呼。“祖尔没来,他正在准备那些骷髅,很快就好。”

“那他最好快点,现在是真正的战场了,我们比任何时候都需要他的亡灵大军。”

“真的吗?从你嘴里说出这话,杰拉曼德?”伊森卓拉笑着用念力捅圣骑士的盔甲连接处:“你可真是和以前判若两人了啊。”

杰拉曼德无奈的避开伊森卓拉的捉弄:“而你却一点没变,不反思一下吗?”

“哦阿卡拉特在上,听听这个可鄙的罪人在说些什么,他居然要别人反思!”阿连娜也颇有兴致的加入了进来,她似乎回忆起了什么:“原谅他吧,只不过是个无知的异端……”

“你们正经点吧,咱们可是在战场上。”野蛮人冷冷的插了一句话,打断了他们的调侃。

“别那么紧张,恶魔来多少,我们就杀多少。”卡西娅将闪电矛擎起,对准远处的一队重锤死神掷去,穿透了它们所有人:“满分!”

“我看未必。”

“怎么未必?”卡西娅眯了眯眼,回头不善的看向正向他们缓缓走来的祖尔,在他身后跟着无数白骨士兵。这个死灵法师自从死而复生后就没再笑过,他似乎变了个人,变得更像一个传统印象中的死灵法师,冷酷无情,沉默寡言,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幽默活泼了。据他自己所说,这是被塔格奥在地狱中复活所必须承受的代价,虽然毒龙塔格奥一直都是庇护之地和拉斯玛的祭司们的看护者,但它的力量也不足以和奥莉尔相媲美,无法完整复活一个生命。他的灵魂缺失了一部分,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找回。

“恶魔恐怕是杀不光的,它们会从三处地狱裂隙中冒出来,我们会被它们拖死。”祖尔陈述完事实后,闭上了嘴,一心一意的专注于将倒下的恶魔转化为骷髅战士。

“那我们就去杀死那个督军山克,然后一个接一个的关闭那些地狱裂隙!”杰拉曼德握拳道。

“可以,但同时我们还要守住这座城池。”祖尔道。

“没问题的,我们可以——”

“英雄们当心啊!轰炸来了!”

城上的人大声喊叫着,同时天边泛起了五颜六色的光芒,好像是某种马戏团般的黎明。

晨曦什么时候变成彩虹色的了?

对这一现象最清楚的无疑是阿连娜,那是她拼尽全力才能释放出的凤凰攻击才有的颜色,刺客脸色变了,立刻提醒大家找掩护,但话还没说完,无数能量炸弹就淹没了整片战场,将地面炸的此起彼伏,就像某种怪异的浪潮,不断发生可怕的波动。

良久,能量波终于过去,从已经完全改变地形的丘陵中,一阵剧烈的爆炸将座土山掀飞,几人狼狈不堪的从里面爬出。

“该死,我们太大意了。”杰拉曼德悔恨道。他不禁想起了当初毫无防备的闯入火焰之河的迷宫,差点被困死在其中。“傲慢乃诸罪之首。”圣骑士默念道。

“怎么办!伊珊晕过去了!”刺客将法师背在背上,她望着已经将他们团团包围起来的仆魔,语气少见的有些惊慌。刚刚伊森卓拉为他们撑起了法力护盾,没几下就被透支的魔力榨干,陷入了昏迷。

“先杀出去,到了城墙下就不用再担心这些轰炸了,那里有守护咒语的保护。”祖尔冷静地说道。

“对,我来殿后,大个儿你开路,罗瑟维尔胳膊受了伤就先不去近战,麻烦卡西娅你来护住侧翼,大家先撤。”杰拉曼德命令道,他们立刻改变了阵型,向后方冲去。

“你们的力量很强,我想你们真的可以做到那些我无法想象的丰功伟绩。”

夸尔凯克激动不已的望着他们,虽然这些人意气风发的冲了出去,又灰头土脸的回来,但他还是从中看到了打破围城的可能。这场战争第一次有了希望的曙光。

在火把的照耀下,伊森卓拉的脸色也没了那么苍白,她无力的看了眼远处:“……我感觉我们在地狱躲过的恶战,在这边全补回来了。”

城墙下,白森森的骷髅大军正和恶魔搏杀,亡者和恶魔,宛如一场永不停歇的填色游戏,每当一个灰绿色恶魔倒下,就会有一具骷髅站起。而每有一具骷髅倒下,就会有一头恶魔扎进白色海洋中。

但在城外,则又是另一幅景象。祖尔的亡灵只要胆敢迈出某条无形界限,也就是在守护咒之外与恶魔交战,那遍天的炮火就会将恶魔和骷髅炸成碎片。督军山克完全不在乎恶魔的伤亡情况,它牢牢将哈洛加斯封在亚瑞特山之外,任何人都不得越雷池一步。

“祖尔能支撑多久?”

“不知道,他觉醒后比以往强了不少,好像没什么不适。”

“重要的不是他能撑多久,而是这座城能撑多久,粮食已经不多了。”凯恩说道,他指了指远方:“我们同样也撑不了多久,巴尔已经在山顶修筑了牠的要塞,谁知道牠的邪恶仪式什么时候完成。必须拿下那里,将恶魔指挥官杀掉,不然哈洛加斯永无宁日。”他顿了顿法杖:“你们不能再拖了,下一次一定要一击致命。”

“是,我们会的。”杰拉曼德点头,郑重的向凯恩和夸尔凯克保证道。

“不要让力量蒙蔽了你们的双眼。记住,你只是个凡人。”凯恩伸手,勉强碰到比他高大很多的圣骑士的额头:“去休息吧,下午时分再去试试,杀了督军山克。”

几人拖着沉重的身躯在哈洛加斯城内走着,伊森卓拉需要睡眠补充精力,阿连娜会陪她一起去。卡西娅在城墙上巡视,杰拉曼德要找一处静室祈祷,而罗瑟维尔则需要治疗他的胳膊,野蛮人扶着他前往医疗室。

马拉正在那里护理伤者,当二人进屋时老人正摸索着那些药粉和绷带。她的眼睛已经在哀悼死去的儿子时哭瞎了,没法让她看清东西,但老人还是能感知到有人进来:“啊,一位德鲁伊,太棒了,那些人终于接受了外人的帮助吗?”她将手上的药物抹在刚刚缝合住的伤口处,念动咒语。一阵翠绿的火焰迅速扫过那些药粉,让不断沁湿绷带的鲜血凝结。

野蛮人和罗瑟维尔没有打扰马拉的工作,静静地等待她完成了治愈咒语,才靠了过去。“老婆婆,我的这位同伴受了伤,他的手臂……”

“啊!”老护士没有检查病人的伤,反而的捂住了嘴,不敢置信的盯着野蛮人的方向。

野蛮人停下讲述,他看着马拉,似乎认出了什么,心下也有些踌躇不定。

“孩子,你回来了?”马拉伸手去摸索野蛮人的脸,她不敢置信的这样说道。“我简直认不出你的声音了,孩子,你的脸怎么变了样子?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我,我。”野蛮人眼神闪烁游离,罗瑟维尔惊讶地看着他,他从未想象过这个钢铁战士也会犹豫。

在马拉的手抚上野蛮人脸上刺青时,这个壮汉终于像个乖孩子一样半蹲下来,让老人能够好好的抚摸他:“我回来了。”

“你花了漫长的时间旅行,最后终于回到我们身边了,野蛮人。”马拉抽泣起来,她止不住的从眼睛中流泪,让人担心这个干瘪的老太太会不会因此脱水。

“在你离开之后,哈洛加斯发生了很多事情,我们的家园现在被无尽的邪恶充斥,已经难以和你走时的旧观相提并论了。”

野蛮人乖乖坐在一边,聆听着马拉的唠叨。老护士手法娴熟的处理罗瑟维尔的断臂,同时絮絮叨叨:“赛斯切隆完蛋了,恶魔在里面筑了巢,我们的领袖卡奈听说也战死了,你所熟知的很多人都死在了那,我们再也没法见到他们……唔,抱歉把泪水洒在了上面,不介意?乖孩子。”马拉为德鲁伊扎上绷带,又释放了治愈咒,配合他旺盛的生命力,伤口已经在肉眼可见的恢复,而骨头归位所带来的疼痛也正让罗瑟维尔龇牙咧嘴。

“不过,我还是想尽办法活了下来。我很确定,在见证了这一切后你的内心肯定饱受折磨。再次见到你——活生生的——让我心中的石头放了下来。我开始祈祷你能够帮助我们,脱离这个地狱般的光景。”

“马拉妈妈,班努克呢?”

马拉愣住了,老人抽了抽鼻子,随之而来的哭泣让人心酸,野蛮人一看就知道自己问了个该死的问题。他只好伸出宽广的臂膀,将马拉搂住,和她一起分担这份悲痛。

“我知道你和班努克还算不上是交情最好的搭档,看看你身边那些强大的战友。他并不理解促使你离开家园的对旅行的渴望。不过,就算班努克永远都不和我谈你的事,只要他当时再年长一点,我也可以在他的眼中看到相同的渴望。我真后悔,当年没能鼓励他和你一块走。要不然,他到现在可能还活着……”

马拉的泪水终于哭尽了,或者说又一位躺在担架上送进医疗室的伤者让她为儿子哀伤的时间告一段落,她忙不迭的起身去治疗伤患。野蛮人和罗瑟维尔静悄悄的离开了医疗室。两人在飘着雪花的石城内找了处寂静的角落坐下,久久无言。

“你的暴风雪法术减弱了,祖尔那里的压力又要变大了。”

“那是自然之怒,不是法术。”

“我很后悔,又觉得我像个傻子。我忘了很多事,连马拉妈妈都忘记了。”

“不知道你到底出了什么事,但也许可以去问问凯恩?”

“没用的。小班努克死了真是可惜。”

罗瑟维尔看着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的哈洛加斯,他感叹着欣赏这片古代建筑群:“这里就是我们的祖先的杰作啊,一想到这些就令我心潮澎湃,倘若当年布尔凯索和瓦西里没有分道扬镳,那巴尔定然没那么容易攻下塞斯切隆。”

野蛮人转过身来,他冷冷的看着哈洛加斯:“他们只是理念不合,谁知道后世的人们怎么结下那么深的误解。”

“怎么说?”罗瑟韦尔看着野蛮人,他想听听平日里寡言的朋友的意见:“你也觉得我们应该联合起来,对吗?”

“不光是你我二族,我在听了凯恩讲述历史后,只觉得荒谬。”野蛮人抓住冰冷的栏杆,眼中似乎有着对眼前一切的痛恨:“本不应如此,我们都是同根同源,无论是野蛮人的布尔凯索,还是德鲁伊的瓦西里,抑或是拉斯玛,或是施法者的安苏,他们都因为微不足道的矛盾和分歧,丧失了团结一致的机会,那些奈非天本能创造一个黄金时代,能够比天堂和地狱更加强大……他们没有抓住它,让自己陷入了分裂和冲突中。”他注意到罗瑟韦尔的目光,于是打住话头:“有酒吗?”

“有,但你怎么不接着说了?”

“我说的够多了,多说无益,都过去了。”

德鲁伊拿出了一只金杯,将酒倾在其中会被加热。两人就着风雪对饮起来。

“你居然把它顺走了,这不是天堂的宝物吗?”

“肯定不是,那些天使不太像是能喝酒的样子。”

“说的也是。你也不能喝酒,你受伤了,把杯子给我。”

“……我说你啊,你以前一定很淘气,让马拉操老心了。”

下午转瞬就到,恶魔的数量已经要压垮祖尔的防线了,一些突击兽已经逼近了城墙,还好被卡西娅所斩杀。

“我们需要个作战方案。”杰拉曼德对着沙盘道,几人围在一旁看着他比比划划。

“好熟悉啊,就像是当初在游侠营地一样。”

“别多嘴,仔细听。”

“我们需要在不引起那些地狱炮兵注意的前提下到达这个指挥台,这要靠你的传送术了,伊珊。然后在拦住旁边的恶魔时,杀死督军山克,以及它手下的那些恶魔头领。这需要几个必不可少的人,祖尔和他的骷髅军团,罗瑟维尔和他的野兽部队,你们负责和恶魔大军作战,兵对兵将对将。大个儿、阿连娜和卡西娅负责干掉那些恶魔头领,伊森卓拉来进行火力掩护和撤退准备,你们要随时预备经受那些地狱投石机的饱和式轰炸。”

“你呢?”

“哈洛加斯不能没人驻守,我来挡住那些恶魔。”

“……不是怀疑你的能力啊,只是你一个人能守住吗?”伊森卓拉问道。

“他能,因为他不是只身一人。”娜塔亚带着“辉煌之追随者”一伙人走了出来,老友们相见自然免不了一番寒暄,而弗拉维也带来了个好消息,同为游侠营地的老朋友基德正在巴斯廷要塞筹备物资,不日即可送到赛斯切隆,“辉煌的追随者”会在他到达之前将那座废墟清理干净。

“那个奸商?他怎么这么好心?”

“鲁高因的贸易亲王资助了他一笔钱,让他送些补给来支援这里。”

“那他还真是要钱不要命,我错看他了。”

“好了!”杰拉曼德将铁护手砸在桌子上,“开始吧,以圣光为誓,在你们回来前这座城池必将安然无恙。”

戈诺维奇目送英雄们消失在一道闪光中,他为先前的怀疑深感愧疚,还好他领的路阴差阳错的阻止了一场恶魔的阴谋,否则他就是耽误了英雄们救援哈洛加斯的罪人。一想到这个,戈诺维奇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但此刻,他已顾不得羞耻,恶魔失去了亡灵作为对手,再次扑向哈洛加斯城墙,他通过了杰拉曼德的圣光,已经洗去了恶魔的嫌疑,现在戈诺维奇作为影狼的战士,必须守护亚瑞特山前的最后一道防线。为此,戈诺维奇不得不抛下正在山沟的藏身处苟延残喘的同伴,即使他们可能会被饿死、被恶魔和食人者捕杀。

即使那些强大的战士已经离去,哈洛加斯仍然固若金汤,守护咒语限制着恶魔的炮火,而野蛮人一族的意志可堪与铸就这座城池的顽石较量。无论是哪个氏族的野蛮人,此刻都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哈洛加斯的守护者,鹤氏族的长戟和钩斧与熊氏族的巨棍重锤并举共舞,影狼的重斧长剑金铁相交和野禽的嗜血咆哮相得益彰。

那个圣骑士,身穿着戈诺维奇根本看不懂如何打造的神圣铠甲,浑身闪烁着圣光,拎着一柄战锤和盾牌。他就那样低头站在那里,像是南方人信仰的经文中所描述的圣武士一般做着战前祈祷。

“真是不可思议,在巴尔现身之前我从未想到这世间还真能有一批如此强大的人类,在危急关头会站出来当救世主。”一边的骑士兰科说道,他激动地望着杰拉曼德的身影,毫无疑问已经将其当做自己的楷模。

“你与他们并肩作战过的,对吧?和我说说,他们都是怎样的人?”戈诺维奇好奇的问,他认为兰科是“辉煌之追随者”中的一员,应该也曾和英雄们同行。

“我不是,唉,怎么说呢……不对啊,你不是他们中的一员吗?我看到你和他们一起出现,拯救了受骗的野蛮人们啊?”兰科哭笑不得,却又想起了第一次看到英雄们时,戈诺维奇跟在他们后面的样子。

“……恶魔开始攻城了,快做好准备,别再闲聊了。”戈诺维奇实在没法把自己当时的情况告诉兰科,只好指了指下面,举起手中的斧子,强行岔开话题。

两人向城下望去,无穷无尽的恶魔涌向了哈洛加斯。

杰拉曼德抬起了头,他冷漠的注视着冲在最前方的那头仆魔。那张鼓鼓囊囊的大嘴一张一合,呼喊着他所听不懂的恶心战吼,浑身虬结的肌肉不自然的发力,让这怪物每次奔跑都像是在跳跃,能够以更快的速度奔向它的敌人。

奔向它的死亡。

杰拉曼德站在城门前方,身后就是那段升起的扭曲金属,在前段时间的攻城中被突击兽破坏而未修复的闸门,野蛮人们告诉他,要他引诱仆魔进入闸门下,他们会看准时机将闸门落下,砸死那些怪物。

圣骑士将盾牌握紧,高举战锤,脚下蔓延出橙色的光环。神圣精力让他浑身充满了力量,速度骤然变快。仆魔根本没反应过来,它就只能看到一个闪着金光的东西充斥了它的视野。

第一击。杰拉曼德丝毫没有在那具失去头颅缓缓倒下的尸体上停留,他立刻将盾牌和锤子双双砸出,又向另外两头仆魔而去。它们的速度完全跟不上杰拉曼德,圣骑士瞬间便干掉了第二个和第三个,随后就再无章法,因为同时有七八个仆魔向他扑来。

这场战斗没有了技巧和战术,剩下的只有狂怒和杀戮。圣骑士左右开弓,就像他的野蛮人同伴那样,将战斗变成了冰冷无情的屠杀。

阿卡拉特作证,在短短的一分钟内杰拉曼德便杀死了一百多头仆魔,他左劈右砍,经过天堂淬炼的盾牌边缘足以切断恶魔的脊柱,而警戒之锤也一如既往的顺手,一击就能砸碎敌人的肢体。血肉横飞,骨渣乱溅。随时都有可能会有一柄大刀击穿他的护甲,随时都可能有一头恶魔将他扑倒,但圣骑士谨守方寸之间,未曾放过一头恶魔。他寸步不退。

“他,他疯了吗,这太疯狂了!”城上的人一时间看呆了,直到夸尔凯克的怒吼声才让他们回过身来,开始向下射击。

杰拉曼德回旋身子,将盾牌蓄满了力,砸在一头挑战他的血之王脑袋上,将它的头颅砸碎。大恶魔并未像他想象的那样软倒下去,它拖着已经死去的躯体疯狂用巨斧和链锤想要杀死杀死它的人。“以圣光为名!”圣骑士震惊而嫌恶的用半秒钟给了这顽强的恶魔一个解脱,他再次将盾牌砸在它胸口,轰出了一个大洞。腐败的内脏喷出,恶魔的身体就像是被大炮正面击中,轰然倒下。这半秒钟的间隙就已经给杰拉曼德造成了很大麻烦,周围的杀手们一拥而上,想拖倒这个神圣斗士。杰拉曼德屏气凝神,手中战锤化作残影,瞬间将五头仆魔的头砸碎。他的攻击像白热的金属一样激荡,怒火如雷霆般在恶魔海中炸开,将灰绿色的海洋击穿,露出了下面的被染红的白雪皑皑。已经有恶魔想把云梯架上城墙,上面的人能处理这些威胁,他所要做的就是守住不堪重负的城门,寸步不退。

城上的弩炮和投石机一刻不停,它们在攻击那些能为杰拉曼德造成麻烦的巨锤死神,阻止它们用钻地触手这种卑鄙的手段阻挠圣骑士。弗拉维接替了死去的班努克,成了弓箭手的首领,她百发百中的箭术征服了骄傲的野蛮人,让他们心甘情愿的承认了这个女流之辈。城上的箭雨稀稀拉拉,无法完全压制巨锤死神,但好在能够远程打击敌人的并不只有弓箭手,铁狼法师达夫德队长和其他两名剑法师站在一处,向下方释放闪电、火焰和冰霜,虽然威力无法与一个真正的法师相提并论,但再加上一旁娜塔亚的各种装置,那他们能爆发出的力量就不容小觑了。刺客兼猎魔人为哈洛加斯的抛石器准备了新的武器,她将刺客的机关和猎魔人的特殊箭矢做了结合,制造出了经受冲击就会爆炸的炸雷。再掺入了祖尔留给她的毒药,这种东西仅仅是看着都让娜塔亚心惊,如果是和平时期她一定要将它的制造者宰了,顺便通报整个维兹贾塔宣其为绝罚叛逆,但在对抗毁灭之王的战争中,娜塔亚居然发现自己心中还认为它威力不够。

恶魔已经爬上了城墙,气喘吁吁的它们正在面临野蛮人战士的围杀。即使是有些精英恶魔,相信夸尔凯克、米山和亚鲁夫他们会将其解决的,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杰拉曼德并不担心,他有条不紊的屠杀面前的恶魔。无穷无尽,恶魔的数量相比交战时丝毫不减,从地狱烈焰中诞生的孽种正毫无顾忌的涌进庇护之地,照这样下去圣骑士一定会被拖死。手起锤落,盾反猛击,杰拉曼德就站在城门口,没有一头恶魔能突破他的防御,得以进攻大门。他不断切换着光环,神圣的闪电、火焰和冰霜在他周身变换,让他的不亚于一个法师所能造成的破坏。圣骑士脚下已经堆起了高高的尸堆,他不断地用圣火光环将其焚烧,又再次堆起。猛然间,一头比其他仆魔都要壮硕的怪物扑了过来,它鬼鬼祟祟的藏在其他仆魔中,紧盯着圣骑士。在某个瞬间,这头毒蛇抓住了杰拉曼德无法顾及到它的破绽,扑了上去。

杰拉曼德感知到了它,同时城墙上的叫喊声也提醒了他,这头怪物就是仆魔的首领,巴尔亲自创造的第一头仆魔,怪异矫正者,它拿下了威斯特玛骑士长的首级,屠灭了城防军的一支小队,艾格罗德的武僧也曾败于其手,手上沾染的野蛮人鲜血更是能染红整片血腥丘陵。杰拉曼德刚刚击碎几头仆魔的头,此刻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他只能扬起盾牌,抵挡怪异矫正者的突击。

一股巨力让杰拉曼德的盾牌脱手而出,怪异矫正者兴奋的嘎嘎大叫,它收回刺头锤,预备用下一击打碎他的头。

圣骑士快速调整姿势,用战锤接住了矫正者的刺头锤,紧接着用力一拳将它打飞了出去,紧接着,锤击,横扫,将身侧逼来的恶魔击杀。他没有去捡起盾牌,而是用左手抓住恶魔落下的刺头锤,抡了一圈。

几头恶魔惨叫着被他挥出的巨锤砸成肉泥。没等飞溅的污血落地,他另一只手的警戒之锤就以同样的角度挥出,再度让早已污浊不堪的雪面上覆上一层浆糊。随后又是一圈,围绕在他身后的恶魔化作碎片飞上高空。紧接着,杰拉曼德放开手脚,两柄重武器在他手中画着满月,一圈一圈的飞舞抡动,滔滔不绝。

“布尔凯索在上,他一定和他队伍里的野蛮人学了两招,看啊,那不是雷霆氏族的旋风斩吗?”

城上的野蛮人有目睹了这一幕的惊呼道,只见杰拉曼德化作一团钢铁旋风,逼近他身旁的恶魔纷纷被撕碎,零碎肢体在巨力裹挟下飞上了天,有的甚至能砸在城墙上守军的脚边。直到圣骑士无法继续保持平衡,他才慢慢停下,并保持着一锤接一锤的杀戮效率,继续着他的工作。城门摇摇欲坠,但仍没有恶魔能越过圣骑士去击垮它。

远处,不知何处传来的闪光和爆炸声让杰拉曼德微微一怔,就这么微小的瞬间,两股致命的危险察觉到时机,向他迫近。一个是从地面上窜起的粗长红色尖刺,那是躲藏在巨锤死神集群中的眼魔,它邪恶的单眼正微微发亮,对自己的猎物势在必得。另一个则是失去了武器的怪异矫正者,它没有去使用其他的武器,而是将自己扔了过来,牢牢抱住了高高跃起试图躲避尖刺的杰拉曼德。

空中无处借力,只能拧身,用肩膀扛住怪异矫正者的肥大躯体,重力压垮了铠甲,怪物的巨力和恶臭同时压迫着神经。落地,回身,用一记头槌将矫正者砸晕,双臂用力挣开束缚,挥锤砸进它的腰间。露出了破绽,七八头仆魔仿照它们头领的方式扑了上来,后撤,砸击,警戒之锤脱手。拳击,捡起大刀,劈砍,击碎头骨,割断喉咙。

怪异矫正者仍然没死,它腰上有个大洞,内脏从里面掉出来,但它没死,还在用爪子挠向杰拉曼德。圣骑士身边全是仆魔,同一时间有十多把钉头锤砸向他的铠甲,有同等数量的尖刺在他脚下要刺穿他。

杰拉曼德挥砍,用左手的刺头锤猛抡。身形两倍于他的怪异矫正者轰然倒下,心口被自己的武器砸成空洞。杰拉曼德移动位置,被刺中胫甲。猛抡,再次猛抡。恶魔的武器折断了,他将断刃捅向一头仆魔,没柄而入,替补那怪物的有三只,而杰拉曼德赤手空拳,只能用拳头作战,拳打脚踢间他又抢到了一把刀,配合着那把沉重的锤子战斗。眼前一片灰绿,入目之处全是仆魔身影。他挥砍,他砸击,他战斗。血流漂杵,尸骨如山。阿卡拉特为证。毫无章法的搏杀,狂怒,杀戮。左右开弓,屠杀。以圣光之名,白热,金铁交加,复仇。锤击,横扫。左劈右砍,血肉横飞,骨渣乱溅,砸击,拳打脚踢,劈砍,横扫。以爱丽丝之名,他寸步不退。

漫长的杀戮和战斗消磨着守护者的意志。不知不觉间,城上的人发现恶魔对城墙的攻势减弱了很多,他们发现杰拉曼德的战斗已经蔓延到了外面,在血腥丘陵上,在守护咒语的外面。山克迟迟没有发送轰炸指令,可能是因为杰拉曼德只有一个人,恶魔用命堆也要堆死他。也可能恶魔领主现在已经自身难保了。

从战场中央,金色光芒冲天而起,将已近黄昏的夕阳压了下去。随后,从围绕杰拉曼德的包围圈中心处发出雷鸣般的响声,城上的人都能看到,圣骑士正跪倒在地,他的铠甲上尽是破口,碎片混杂金色的血液散落一地,从恶魔手中夺过来的刺头锤也变成了几块不完整的黑铁。蠢蠢欲动的恶魔想要将他俘获,在它们靠近杰拉曼德的时候,从他身边飞舞起了几柄小锤子。这些金色的飞锤一开始很小,就像是孩童的玩具,但它们迎风就涨,金光愈盛,体型就愈大。眨眼间,这些足有半人大小的祝福之锤环绕着杰拉曼德,一圈又一圈的盘旋着,所过之处恶魔皆为齑粉。

哈洛加斯欢呼了起来,夸尔凯克急令他手下的野蛮人打开闸门,他们要趁着恶魔被祝福之锤清空的短暂时间将杰拉曼德接回来。接下来,远处的异象让他们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杰拉曼德猛抬头,瞪大了眼睛,天边的云层再次化作了七彩斑斓,那并不是向这里而来的能量炸弹,而是在远处发生了无数爆炸所导致的异象。

他尽力想要看清远处,但一切都在他眼前变黑。

斩首小队,我的朋友们,他们,怎么样了……

油尽灯枯的身体无法支撑下去,杰拉曼德头低了下来,再也没法保持平衡。他一头从恶魔尸山上栽了下来。

直到恶魔退却,他寸步不退。

在一阵噼啪闪电中,六个人狼狈的从空中跌落。还好下方不是陡峭的悬崖,他们倒在了野蛮人的干草堆中。

“传送法术被干扰了,这座山里散发的能量有问题!”伊森卓拉后怕不已,她抚着心口,只觉得自己命大。

“传送失败了?我们这是在哪?这还是亚瑞特山范围吗?”卡西娅扫视着周围,眼中跳跃着光芒。她很快确立了参照物:“看,你的传送术某种意义上成功了,而且还有意外惊喜。”

众人顺着她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正矗立着那座高台,恶心的怪物在上面群聚一团,簇拥着最高处的那头肥硕恶魔督军。

“……超出距离了,在过一点,我们就得从山上掉下去,摔成肉饼。”伊森卓拉心有余悸,看着身后,不远处就是一道悬崖,下方嶙峋的怪石绝对能将他们刺成血葫芦。

“都过去了,别想了,我们现在正处于它们背后,正好能发起奇袭。”卡西娅点点头:“按原计划来,罗瑟维尔、祖尔,你们准备拖住恶魔,我们去宰了那个督军。”圣骑士不在,她承担起了指挥责任:“伊珊,既然传送术失效,那你就不用考虑撤离时的法力消耗了,尽全力给这些恶魔点教训!”

几人奔向指挥台,经过陡峭的冰原和积雪区,这些恶劣的地形大大延缓了他们的速度,但伊森卓拉自有办法,她迅速凝结冰凌,在凹凸不平的路面上附上了一层冰面,让大家可以滑行前进,由她的法术来控制速度和方向。

“我有没有和你们说过,刚刚我做的梦?”

“什么梦?”罗瑟维尔扭头看向伊森卓拉:“我们正处于命运的十字路口,世界的安危在此一举,这时候你做了梦?那一定有某种寓意,你该去和凯恩谈谈。”

“呃,不,我的梦可能没那么深奥,只是看到了某种正邪对抗。”伊森卓拉蹩着眉头,一边操纵冰车飞快滑行,一边回忆梦境:“如果我没有理解错,那可能是……阿努?”她注意到大家无趣的扭过头,不禁恼羞成怒道:“那你们说,一个浑身发光的钻石人型,能是谁?据我所知的知识,除了创世神本尊以外再无他人。”

“好了好了,没人不信你。接着说下去。”罗瑟维尔做了个安抚的手势。

“和祂对抗的是塔萨迈特,就是传说中的七首魔龙。他们之间的冲突似乎是场永恒之战,我没法一眼看到尽头。”伊森卓拉挥手,前方的冰路猛然凝结,将他们所乘坐的小冰车向上抛起,然后又有一道如波浪般从地面上扬起的冰峰将他们稳稳接住,继续飞驰。

“你神话故事看多了?阿连娜你是不是在哄她睡觉的时候念了什么儿童读物?”卡西娅打趣道。阿连娜眼神淡淡向女巫一觑,伊森卓拉也自知她的梦没什么好讲的,她实在是不想将那个莫名其妙的结局说出,于是就此作罢。她没有继续将阿努的眼睛发生爆炸这一奇怪的梦对朋友们说出,而是一心一意的操纵冰面,让大家能更快地抵达督军所在之地。但伊森卓拉心里还在回想着梦境,不知为何她心中总是惴惴不安,似乎有什么东西空缺了一部分。

也许,是这场正邪之战所带来的以太波动让她心绪不宁吧,如果输了,那整个世界都将陷入一片混沌,一切都会失去。

伊森卓拉给自己了一个勉强的解释,她眼看着高台上的那些恶魔发现了这辆疾驰冰车,于是伸手一抬,冰面向上猛地一突,冰车飞了出去。

车内乘客都做好了准备,借着这股冲劲从冰车跃起,扑向迎来的恶魔,野蛮人更是一个大跳,举起长剑就直奔督军山克而去。

迎接他们的是无穷无尽的仆魔,山克留下了数量不亚于围攻哈洛加斯的恶魔来保护自己,这奸佞的怪物稳坐高台,不住挥舞长鞭抽打仆魔,迫使它们双目发红,浑身肌肉鼓起,向斩首小队发动狂暴打击。

野蛮人落在高台之上,他迅速翻滚将长剑挥出,划过几个劣魔的脖颈,溅起一道血染半弧,随后又舞出一団剑花,将一头仆魔绞成碎块。巨大的黑铁平台覆盖了一座矮山,上面挤满了怪物,乱哄哄的一拥而上,它们想要将野蛮人困住,让他无法施展开长剑。

几根燃烧着的箭矢从天而降,落地便燃成一片火海,围绕着野蛮人让怪物不得近身。紧接着狂风大作,裹挟着冰车上的五人从天而降,和野蛮人站在一起。

“哈哈哈哈哈……”仆魔喷出的猩红鼻息都快将空气染红了,恶魔的嗜杀本性驱使着它们撕碎眼前的人类,但随着这阵笑声发出,仆魔们没一个胆敢擅自发起攻击,纷纷矮下身子,让出了它们身后的主子。

那是头巨大壮硕的大块头恶魔,站在远处的铁王座上,它的身高几乎能和月之王相媲美,更别说头上向两侧延伸而出的那对大角,就算是在地狱的最深处的那些恶魔铁匠,体格也堪堪能与其持平。它就是领导了此次对哈洛加斯围攻战的恶魔领主,巴尔的将军,督军山克。此时这头狡诈的恶魔正摆动着那双杠杆般的怪异长臂,对着英雄们指指点点:“你们以为自己很聪明?哼,我也这样认为,你们这些机灵的兔崽子,居然能从后方发起攻击。”

卡西娅怒吼一声,一道金色雷光直直劈下,落在她身边化作一个战士身形,同时伊森卓拉释放出自己准备许久的法术,一颗不断四溢冰霜利箭的冰封球从空中浮现,盘旋在众人身前,挡路的仆魔纷纷被射穿、击碎。跟在这颗巨球后的是野蛮人和巨熊化的罗瑟维尔,熊爪和长剑并举,把挺过冰霜球的恶魔一一斩杀。卡西娅和她的女武神分护左右,带着伊森卓拉她们前进。众人不欲与山克废话,急切地想要拿下它的头颅。

“但你们似乎认为我不聪明啊?这可不太公平,我感受到了其中的侮辱之意。”山克笑得愈发猖狂,三叠肥肉组成的下巴随着它的笑声而颤动,笑的巨口都完全咧开,血红的口腔内壁里还沾着让人不愿去细想的内脏碎片。卡西娅看的真真的,她右手带过,一片雷霆炸碎了六头狂暴仆魔,又一招手,凝聚起了一柄雷光投矛,奋力向督军山克的大嘴投去。

雷矛去势汹汹,接连贯穿了挡在路径上的所有恶魔,最后被一头身披钢甲的月之王挡了下来。“哦!何等无礼,你们真是让我恼火。得让你们尝尝苦头,才能教会你们什么是教养!”山克往后躲了躲,随后长鞭乱舞,驱使仆魔愈发暴躁:“就让你们领略一下什么叫无穷无尽吧!”

伊森卓拉不断施放法术,她用最节省法力的电弧点杀着恶魔,同时不断维持法力护盾,抵御脚下窜出的尖刺。那些巨锤死神只有一次攻击的机会,它们只要冒头,卡西娅的箭矢和祖尔的骨矛顷刻之间就会贯穿它们。他们的配合无间,饱经考验的战阵无可抵挡,无论有多少仆魔涌来,都不能阻止他们推进。但是……

太多了,恶魔实在太多了,而起它们不像是以往他们对付过得敌人。无论是成群结队的沉沦魔,还是无魂无惧的亡灵,亦或是狂热的堕落者,都会死在他们手下,无非尸堆成山血流成河罢了。但那是战斗,一场战斗总有胜败之时,你死我活得能分出个结局。在亚瑞特山,英雄们是在面对着一场战争。

伊森卓拉偷空向高台下瞄了一眼,她的血凉了一半,如潮水般的仆魔源源不断,她先前以为那是黑铁铸造的地面,没想到竟全是恶魔,它们覆盖了大地,一眼望不到头连绵延续到天边。数十万的恶魔应山克之命要来剿灭刺杀者,数百万的恶魔正扫荡着亚瑞特山脉,数千万乃至无穷多的邪魔正在地狱中蠢蠢欲动,随时入侵庇护之地。

“伊珊!”野蛮人的大叫将她从恐惧中拉回了当下。“冰封球!”

伊森卓拉才注意到她先前放出的法术已经失去了魔力,消散在空中。她赶忙重新念咒,汇聚法力重新召唤出了一颗比先前小了一圈的冰封球。在消散前那枚冰球杀伤了多少恶魔?几十头?上百头?伊森卓拉忍住不去打量高台下的魔潮,她大声叫道:“不能再拖了!必须去杀了山克,我们已经处于绝境了!”

“我去!”阿连娜扔下一句,纵身一跃,身影消失在了空中。下一秒,她出现在了一头巨锤死神身后,一脚踢炸了它的头,随后身影再次闪动,又出现在了一头血之王身后,那大恶魔身披的重甲丝毫没能阻止阿连娜一脚将它躯干踢断,随后刺客再次消失。

“她撑不住,这么下去没到山克身边阿连娜就要完了!”卡西娅能看到,阿连娜的动作在几次闪烁后已经不像一开始那样流畅连贯,她的踢击动作也出现了滞慢。

“那你们就不要再在这里耽误了,去帮阿连娜。”祖尔说到,他从腰间摸出匕首,用手掌抓住它慢慢抽出,药粉混着血液燃起蓝火:“干掉山克,我来保护伊森卓拉。”

“谁用你保护。”法师嘟囔道,随着她嘴唇快速开合,一串玄奥的咒语念出,空气骤然变冷,随后从她身边蔓延出一片深蓝色的能量新星,将所接触的恶魔全冻成了雕像,并且还在不断向外扩张:“趁现在冲出去!”

卡西娅一马当先,挥舞着电矛和女武神一同杀出,金色雷光所过之处,血肉焦黑,一只只仆魔在激烈的雷霆闪烁中化为缩为一团的干尸。野蛮人和罗瑟维尔对视一眼,他先抡起剑刃,像使用一把开山刀一样大开大合,招式间尽是粗暴的劈砍和砸击,丝毫不见平日里精绝的剑技。

“当心点。”罗瑟维尔的熊嘴内嘶吼出了一句警告,只见凭空闪动白光,几头白狼从中跳出,龇牙咧嘴的扑向恶魔。又有一头棕熊人立而起,虎视眈眈的守在祖尔和伊森卓拉身边。罗瑟维尔唤出自然精魂后,将血红的兽眸转向远处的督军山克,随后一头撞进仆魔群中,熊爪挥舞间带动腥风血雨,碎肉乱飞。

“很好,现在该考虑下如何自保了。”伊森卓拉自言自语道,她从背后摘下短杖,准备用些消耗小的把戏来对付恶魔。冰箭,火球,还是电火花?仆魔的血肉之躯虽然给人一种韧比钢铁的错觉,但其实也就是硬木等级,随便什么法术也能杀死它们。要真是木头躯体倒好了,那还不一烧一大片……

伊森卓拉将思绪拉回,她自责的暗骂自己。施法者由于发散类精神很容易走神,在驱役元素时也要投身于奥法之境,如有不测便会迷失于以太境内。但那是学徒才会犯的错误,她已经站在对抗恶魔的战争中去,如果再这样动不动就走神,那可真是要命的过错了。

可是……伊森卓拉狠狠晃了晃头,她握紧短杖,对着眼前逼近的几头仆魔念动咒语,无形的力场抓起它们,撕成碎块。她扭头看向身后,却眼睛一花,不由得踉跄两步,紧接着眼前一黑。

亚瑞特山,那庞然大物在呼唤。世界之石对于圣修瑞亚的所有施法者来说都是个不可忽视的魔力巨引源,平日里就像是块吸铁石一样,具有着不可忽视的存在感。但从地狱回归人间后,伊森卓拉不知不觉间竟忽视了世界之石的存在。即使是站在它旁边,近在咫尺的距离都没能让她有什么反应,直到现在。

“伊珊!”祖尔搀起伊森卓拉,担忧的看着她:“你受伤了?”

“没。”伊森卓拉将全身都靠在了死灵法师身上,她双眼紧闭,面色苍白:“亚瑞特山,世界石……它在哀嚎,巴尔正在试图进犯它的神圣。”

“影响到你了?是魔力波动过强了吗?”祖尔调整了下姿势,让伊森卓拉慢慢坐在他召唤出的黏土石魔上,周围环绕着无数头骷髅,在祖尔的号令下骷髅军团的数量迅速增长,几乎能和恶魔分庭抗礼:“我怎么没感觉到?”

“世界石的波动超出了一般施法者的感知,你们的精神没有经过锻炼,也没有投身于星界的经历……呕,相信我,感应不到反而是幸运的。”

伊森卓拉虚弱的捂着头,揉了揉太阳穴。祖尔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暗自发苦,如果法师瘫了,那谁能带他们冲出重围?没了伊森卓拉的元素控制能力和大规模杀伤性法术,就算杀了山克那些无穷无尽的恶魔也能宰了他们。

但此时此刻,还是想想怎么杀了恶魔督军吧。祖尔将骨杖扬起,空中浮现数支骨矛,凌空飞射将挡在阿连娜身前的几头月之王击穿,随后又号令钢铁石魔抡起双臂,扫空身边的怪物,他扶起伊森卓拉,二人沿着先头几人杀出的血路向前跑去。

刺客没有浪费这个机会,她拼尽全力,冲到了督军山克身前。

“巴尔殿下警告过我们,那些追猎者不好对付,果真如此。”山克停下了它的狂笑,转而挥动巨爪和长鞭来对付阿连娜:“你们当真觉得自己聪明绝顶?认为我,如此出色的指挥官会没料到你们的斩首行动?”

“你狂妄的不像是巴尔的仆从,而是阿兹莫丹的!”阿连娜闪身避过山克的鞭梢,铁刺鞭打在地上抽出火星,将她的披风烧焦:“滚回地狱去,然后在那等着我再杀你一次!”

话音未落,阿连娜的两柄腕刃就插进了山克的胸前的护甲,蕴含的三发焰拳聚气全部爆发,将那些厚重的甲片炸上了天,随后刺客扬起右腿一记横扫,将山克的侧肋踢断,力道之猛让阿连娜的腿都深深插进了恶魔的身体里,以至于她不得不有些狼狈的保持平衡,将沾满了恶魔腐液的靴子从中拔出。

山克摇摇摆摆的后退,然后虚弱的倒在地上。卡西娅和野蛮人德鲁伊已然杀到,正在屠杀山克最后的狂暴仆魔卫队,很快就突破了防卫,与后面赶到的伊森卓拉和祖尔来到了山克面前。

一束雷光从卡西娅手中飞出,迫使刚想爬起的山克又倒了下去。它身上的铠甲层层破裂,露出了藏在盔甲后的肥厚脂肪。

“别和它废话,动手!”野蛮人叫道,警惕的盯着下面涌动的恶魔。罗瑟维尔高举着手,呼唤寒冰之风吹过台阶,让那些攀爬的恶魔纷纷打滑,从高台落下摔成血肉模糊的一摊泥。“我们时间不多,伊森卓拉你有方法带我们离开吗?”

“哈哈哈哈哈……”山克爆发出笑声,阿连娜立刻将一颗炸雷塞进它体内,爆发出的威力将山克的脂肪炸的四处飞溅,露出了它的真面目,一具干枯的庞大骨架,没了脂肪和盔甲的遮蔽显得瘦长怪异。

“恶魔,让你的部下退后!”阿连娜威胁道。

“你们还真是不知死活。”山克喘息着,骷髅架子发出嘎嘎的声音。它有恃无恐,还在嘲讽英雄们:“你们太自大了,我真要怀疑到底谁才是恶魔,就连阿兹莫丹的恶魔也不会傲慢到如此地步。”

卡西娅走上前,用闪电矛抵住它的头颅:“可笑,你现在要如何保住自己的小命?”她微微用力,击碎了山克的脑袋。一瞬间,下面的恶魔静止了,随后某种波动扫过它们的身体,让这些恶魔以不亚于之前的疯狂热情猛攻上来。

空中回荡着山克临死前的急促话语:“现在要轮到你们考虑这个问题了——”

“哼。”卡西娅冷哼一声,挥动长矛奔向平台外沿,那里正有些仆魔爬上来:“伊森卓拉,快想办法离开这里!”

“先顶住它们,我需要时间来塑造冰车,或者改变地形……”

法师自身难保,有恶魔已经逼近了她身前,狂暴的仆魔根本不在乎自身安危,即使每挥出一刀都要撕裂自身肌肉也毫不在乎,这让它们在与祖尔的骷髅战斗时占尽了上风,手中的砍刀几乎能发挥出战锤的威力。

“那就击退这些恶魔。罗瑟维尔,帮我一……”卡西娅叫喊着,抬手要将雷霆投向半空,但在那一瞬间,她的动作慢了半拍,左臂也被仆魔势大力猛的一刀剁中,还好有女武神的保护,不然就不止是皮开肉绽这么简单了。

“伊珊!”听到卡西娅几乎能称得上是绝望的尖叫,伊森卓拉也不由得抬头望去,看看到底是什么能让亚马逊发出这种撕心裂肺的声音。

天边,五颜六色的颜色染的天空奇诡多变,那些美丽的彩虹正迅速向这里扩散开来,让伊森卓拉的脑袋像是挨了铁锤猛砸一样目眩头晕。她几乎能尝到嘴里的苦涩和铁腥味,英雄们一瞬间就明白了自己踏入了一个陷阱。督军山克,或者是哈洛加斯围城,都只是一个陷阱,是为英雄们准备的,巴尔很清楚真正能威胁到它的是谁。山克是个诱饵,当他们踏上这座高台时,恶魔就会用遍布亚瑞特山的地狱投石机轰炸这个区域。在这种规模的能量炸弹轰炸下,干掉他们易如反掌,伊森卓拉的法力护盾刚撑出来就会被击碎,无数的能量爆炸会把他们变成灰烬……

如何是好?同伴们根本无法可施,他们正被疯狂的仆魔缠住,而即使脱离战斗,十秒内也无法从恶魔的包围中突破,到那时轰炸就已经将这里夷为平地了。

伊森卓拉焦急的扫过周围,这座高台连个掩护都没有,哪里能躲一下,还是能挡一下?

没办法了。“向我靠拢!”她高喊着,伸手拉住祖尔,示意他去抓住别人。死灵法师心领神会,倾尽力量施放尸爆,为几人扫开障碍。

随后,伊森卓拉抓住她所能抓住的一切,开始将所有法力汇聚在一道传送咒语中。

彩虹下,天地间都被白光吞没。寂静过后,恶魔、高台,伴随着英雄们都消失了。焦黑的地面散发出惊人的高温,雷鸣声在四周回响,似乎是在对刚刚爆炸的寂静做补偿。黄色的雪花从天而降,落在能将人烤熟的地面上丝毫没有融化的意思,反而一点点累积起来,将这处黑斑遮掩在了淡黄色之下,远远望去就像是在白布上的一处丑陋补丁。

亚瑞特山的空气在颤抖,仿佛天空在燃烧。暴风雪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