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因是去年一位网友回复我时提到了一篇2022年的“科普”文，逻辑有一点问题（为了避免冲突就不点名了，对事不对人），其逻辑大致是元代的褡护指的是皮袄，而明代的褡护显然不是皮袄，所以二者没有关系。所以当时就想介绍一下元褡护是怎么演变到明褡护的，但是一直没有时间详细写，就拖到现在。

首先做个预置铺垫：汉服受礼仪文化影响非常深，所以衣服的名字分类重形制，而蒙古服则不然，相对比较原始，大多描述其颜色、材质、外形特征，对形制的指向并不明确。这一点类似于现在所说的“大衣”“外套”“羽绒服”等，并不指特定形制。先了解这一点再来看元代褡护。

元代褡护一词来源于蒙古语“daqu”，原意指皮袄，元明时期有多种音译方式，如“搭护”“答胡”“搭襻”“搭背”等等。《蒙古秘史》记载贵族可以穿黑貂、银鼠等材质的皮袄，而平民也以羊毛为主。其意并不强调形制而强调材料，所以即便是皮制的“质孙服”一样也是“答忽”，如《元史·與服志》记载“天子质孙，冬之服凡十有一等……服银鼠，则冠银鼠暖帽，其上并加银鼠比肩。（俗称襻子褡护）”

元文宗半臂像

元世祖出猎图

而褡护是如何被固定为指代半臂长衣的呢？这就用到了那个预置知识，汉人重形制，所以在元代，褡护由蒙古人带入汉地在汉人中传播后，当时的汉人直接用褡护这个音译词指代当时蒙古人常见的半臂外衣，且由于物产不同，制作了非皮毛材质的“搭背”“搭襻”，如元杂剧《赵礼让肥》中“我则见他番穿着棉纳甲，斜披着一片破搭背”，《生金阁》“孩子吃下这杯酒去，又与你添了件绵搭襻”……元明之际的通俗读物《碎金》中曾提到的“搭护”“曳撒”“腰线”等名称都是宋代没有，元代才出现的新事物。而到明代后，更是出现了丝绸材质的褡护，如《朴通事谚解》中的“这明绿通袖膝襕绣的做贴里，这深肉红界地穿凤花纻丝做比甲，这鸡冠红绣四花做搭护”《明实录》中“近者差内官往苏杭等处造纟叚匹，陕西等处造羊绒织金彩妆曳撒秃袖”“赐可汗五色彩纟叚并纻丝蟒龙直领褡衤蒦、曳撒、比甲、贴里一套”。到此时，在汉语语意中的褡护基本没有皮袄的意思了，当时的单指半袖/秃袖长外衣了。

元末程观保坐像

常州博物馆八宝云纹花缎褡护

至此很多人有一个质疑就是，在宋代以前的一些画作中，也是有半臂这种特点的，为什么要以“褡护”来指代呢？我觉得这个就得问元、明朝两朝的汉人了，他们就选择这么叫。个人推测原因应该是唐代的半臂本身也算是胡服，入宋以后基本消失了。而宋代留存半臂服饰多为小厮下人穿着，所以当时的汉人还是觉得穿半臂长衣是胡人行为。在明代的汉服复兴者看来半臂就是特喵的胡风：

“近见文敏（赵孟頫）自写镜容，都戴笠帽，身着半臂，此是元人装束”“中外官舍军民戴帽穿衣尚胡制…垂缨插翎尖顶秃袖…请令都察院出榜”“国朝士庶初戴四角巾，今改四方平定巾、杂色盘领衣，不许用黄皂隶冠……红绿搭膊”。在明代的部分文人眼里，半臂、秃袖、搭膊赫然在应该禁止之列。另一方面，个人觉得衣服的形制属性也不应该仅看一个部分，毕竟如果说只看半臂一个特征，那半臂的衣服可太多了。

另外元代褡护还有一支传承脉络，就是在蒙古人自己民族内传承演变的，影响了后来的女真人，又伴随着清廷崛起出现在了历史舞台上，就是清代的“端罩”，满语发音也为搭护，但是确实保留了皮毛材质的特点，形制已经变成了对襟式。

清代端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