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3:00@念安(小祝代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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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桥帕露西很少会有像今天这样纯粹且不夹杂半点胡思乱想的欢乐时光。
在前些天的地狱情人节里久违释放了一口积蓄已久的怨气后,这几天里她几乎是全身心的沉浸在了释放压力的那个瞬间,每每帕露西想到街上的鬼族情侣们作鸟兽散的模样时,她都能打心底里体会到某种复杂到难以言表的甜蜜。而为了纪念这样子的时刻,她最终选定了在旧地狱的某间小酒馆里庆祝,在属于自己的单人小座位前小口小口地抿着微苦带甜的鸡尾酒。
这份心情让她愉悦不己。
直到邻桌的某只大嘴巴鬼脱口而出那句惊为天人的八卦前。
“听说了吗?那个地底的鬼王好像有心仪的伴侣了。”
咔吧。
在邻桌的玻璃杯具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后,似乎整个酒馆有那么一瞬间陷入了无声的死寂,即使是健谈的老酒保也不由得将声音放至了最低。
“哦?”金发绿瞳的少女眯起了眼,在她手中紧捧的酒杯被自己握出裂痕后看向了那个不好好说话的鬼,怨声说道,“哪位鬼王呢,我倒是挺有兴趣的。”
“嗨呀,就是那位豪意冲天的星熊勇...唔唔唔!”
“你是不是傻!当着这位的面儿说这个...”可能是为了避免这个没酒品的大舌头鬼说出更多烂事,在一旁喝着小酒的鬼的酒友小声骂了起来,随后将其一把拉过,死死地捂住了他那张开口闭口放不出几个屁的嘴。“抱歉啊...桥姬,这货喝酒久了就爱说胡话...别当真...这话不过是烂大街的假传闻...”
“假吗?为什么我感觉你们说的像是确有其事呢?”
“怎...怎么会。”酒友为自己捏了把汗。“您要相信大姐头向来只是博爱...”
“说实话。”
“勇仪大姐头最近和那个红头发的妖怪走的怪近的。”酒友老实了。
帕露西瞥了一眼眼前的这个鬼,若是换做以前的她,光是那对幽灵般骇人的眼神就能“杀”掉这里一片的醉鬼,再连着其他胆小怕事的妖怪一起给吓回去。
但...现在呢?
“哦。”
只是一句“哦”吗?帕露西心想。
若是能看到此时此刻自己的神情的话...大抵会感到惊讶吧,那么的疲惫与无助,这样子眼神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呢...似乎有股消极劲儿像丑陋而又扭曲的蠕虫缠绕进了自己的瞳孔,蒙蔽了理智,也遮掩了事实。
可惜的是帕露西察觉不出来,她只是觉得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一口烧心的烈酒喷洒在了心底,时而熊熊燃起,时而冷若冰霜,她随后把手里的可可轻放在了桌上,落寞地挽住手臂离开了酒馆,而这里没有人作声,也没有人敢挽留这位一反常态的妒忌妖怪。
是感觉到了孤独吗?
还是单纯地感觉到了妒忌?
啊啊,看样子答案就是这样子呢…
帕露西托起了下巴,她就这样伫立在古老且沉淀着无数来人记忆的木桥上,一如既往地眺望着远处的景色。没有所谓的清泉流响,也没有浪漫淡雅的萤火虫,在独属于旧地狱的深夜,幽绿的火光始终散布在桥底下的河流周边,长久难散,据说这条河流直通三途之川,但事实与否,无人得知。
“看样子你是真生气了。”
“我不觉得自己有哪里像是生气哦,和以前也没什么差别就是。”帕露西头也没回,只是淡漠地回应着身后的声音。“只不过是平等的妒忌你们每一个活蹦乱跳的家伙,可没有区别对待。”
“嗨嗨,知道你有进步了这不是,要摸摸头吗?”
“滚蛋。”帕露西龇牙咧嘴道。
“知道了嘛,那么凶干什么,又不是鬼。”
帕露西本想回过身顶个嘴,但结实有力的臂膀一把搂住了眼前这位实际远没有其气势那般怨毒凶恶的纤细身躯。
“勇仪你是故意来气我是不是!”
“真没。”被称呼为勇仪的女人尴尬地笑了笑,任由其在怀里扭得像条带毒的蛇。“我哪知道她们那两句话能把你气成这样?”
“我不是说了...!”帕露西咬牙切齿道。
“啊啊啊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桥姬小姐没生气,这样子如何了呢?”
帕露西使劲扭了一把勇仪的耳朵,直到后者开始颤声求饶,她才松开手,回首继续看向桥的不远处,而传说中流向三途川的河流仍旧在平稳的流淌着,一如她那少许被安抚下来的内心。
“你咋半天不说话。”勇仪无奈地笑了笑,也开始陪帕露西一起倚靠在桥栏边上俯瞰风景。“你不会喝了很多吧...”
“喝得多也和你没关系吧?”帕露西没好气地反击,不过从微红的脸颊看来,大概十有八九是醉了酒。
“真是...要是和我没关系的话,那我来这里干什么?”勇仪看上去有些窘迫。“听着,我和红美铃真没...”
此话一出,帕露西便低垂着眼帘,盯着勇仪的双眼自始至终都没有移开过,而这样子的攻势即便是某个在旧地狱可堪一霸的鬼王也会不由得为此感到几分羞涩。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对方是她。
“看,看我干嘛!”
帕露西眯着眼看着勇仪的侧脸,嘴角的笑意似乎从未停止,而那样狡黠的眼神似乎能够把勇仪本就容易察觉的那点心思一眼看穿。
“嘛...稍微,再陪我会儿。”帕露西小心翼翼地拉住了勇仪的手,“不准问为什么,再待会就是了。”
勇仪点了点头,往日那个驻足在桥边的少女此刻靠在自己的身边,而偌大的桥上空荡无人,唯有寒风冰凉刺骨。
她朝着帕露西的方向瞟了几眼,紧接着又继续眺望起了不远处。
从第一次的遇见开始起,这里的风景已经不知陪那位桥姬看过了多少回,风平浪静的河流,熙熙攘攘的旧都,以及无数途径此处的行人。
再多彩的风景,看多了也只会觉得枯燥无味,再美丽的身影,擦肩而过后也再无踪影。
但在与帕露西相伴的这些日子里,为何这幅单薄无味的景色会让他依旧难以忘怀呢?
又为何会习惯呢...
“呐,勇仪。”正当勇仪思考时,从身边感受到了的些许温度以及淡淡的花香吸引住了她,一旁的少女开口道。“最近,你好像和其他人....走的很近的样子?”
勇仪疑惑地看了看她,但帕露西只是默默地别过头。
“对吗?...果然...”帕露西看上去似乎有点落寞,比起往日那般冰冷的面目,现在的帕露西更让人想要去依赖和缠绵,鬼王的目光则是落在了少女紧抓着桥杆的手,看上去似乎比以往更加苍白。“你知道的吧?我是嫉妒的妖怪,一个因嫉妒而生,为嫉妒而活的妖怪。”
“一天天傻站在这里,做着无意义的事情,看着无意义的风景。”
“我只是在嫉妒,一直在嫉妒身边的事物而已。”
“真的是非常的讨厌。”帕露西冷不丁笑着说。
“有时我常在想自己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没有情理可言的嫉妒心促使我去煽动他人的嫉妒,逼迫别人到走投无路的地步,逼迫到他人生活分崩离析,过去的我才能借此存活下去。”
“听上去是不是很让人不舒服?我就是这样的妖怪哦,为无名缘由而流的眼泪也好,妒忌身边幸福的念头也好,诅咒他人也好,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满足我难以满足的嫉妒心。”
“就像那一成不变的风景,我的嫉妒心打那时起便再也没有改变过,只是一点点地膨胀,只是纯粹地嫉妒着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生命。”
“或许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我在世界上消失的那一天,我都会怀着妒忌和怨念......活下去。”
悄然间,帕露西的手似乎慢慢攀上了勇仪的手臂,待她反应过来时,二人已经对上了彼此的眼神,那对泛着绿宝石光泽的瞳孔中能看出她似乎在纠结什么事情。
“但是,你出现了。”
“为什么会需要你这样的人出现呢,你的出现,明明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像个傻子一样大摇大摆地走到了桥边,每天每夜地往我这里跑,伫在我边上陪着我,认真地听着我的牢骚,一板一眼地回答着我那腐烂且毫无善意的问题,然后又不经意间地惹恼我,吵架之后却又一次又一次拿你的豪爽和温柔来包容我,被我赶回去的第二天又会跑过来送一些我根本用不上的东西,然后继续像没事人一样说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话。”
“这算什么...我明明可以不用理会你的,这样子我永远不会生气...没错,我才没有生气,我为什么会生气,你的事情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我才不会...因为你这样的人生气...”
少女的声音略显颤抖,但从她的自言自语中能够感受到她那已经竭尽所能压制住的激动。
“但是你不断地分散着我的注意力,让我的日常变得与以往大不相同。像你这样的人为什么会一直缠着我不放,而我为什么无论怎么赶你走都没有成效呢”
“勇仪....” 帕露西沉默了片刻,低语道,“是你让我的嫉妒心,有了名叫【爱】的杂质对吗?”
两人相视无言。
“帕露西,我...”勇仪试着去解释,但笨拙的她此时已经被夺取走了对话的主导权,帕露西的拳头落在了自己的小腹上,尽管有着千锤百炼的肉体,但这一下也着实让勇仪感到些许胃疼,各种意义上。
“是你让我不再纯粹了对吗?是你让我开始期待起每一日的到来对吗?是你让我嫉妒起那些能更早看到你的人对吗?是你让我的思念变成了爱与妒嫉的结合体对吗?”帕露西咬着唇,几乎是要哭出来了一样。
“本不会这样的,我从未爱上过任何人,我也从未想过有那么一天你是否会爱上我,除了那在心脏里翻滚涌动无法满足的嫉妒,我根本没有对任何人产生过感情才对!”
“那为什么,为什么我,我会...”帕露西的声音逐渐变得嘶哑,“...难道真的是我爱上了这样让人嫉妒的你吗?”帕露西低下了头,似乎并不想让你看见她的丑态。“我...我再也没办法抑制住自己心里那份满溢而出的嫉妒心了。”
“看见你和其他人走在一起的模样,想到你是否会丢下我,害怕你是否会爱上其他人,这些想法都像在刺痛我的心脏。”
“这样下去或许我会嫉妒到歇斯底里吧,思念着那些过去的日子,直到为这份没有得到结果的情意死去吧?”
“这都是你的错。”帕露西低声道,仿佛在倾诉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秘密。“能好好地负起责任吗,勇仪?分担那份因你才满溢而出的嫉妒心。”
“没有平衡嫉妒心的自己,感觉随时都会死掉。”
“如果说是我的问题的话,我愿意...?”勇仪挠了挠角,她手中的星熊杯从未像今天这般如此晃荡,酒液如水波荡漾,自杯沿处划至半空,最后又跌跌撞撞地落入那号称永无波澜的狱河。
“那如果是这边的问题呢?” 呈现着帕露西温婉气质的金黄色长发被微风吹拂而起,连带着褐色的短裙与外衣一同飘扬,而当她的手悄然从手臂前滑落时,勇仪能看出她好像在颤抖,眼睛开始有了些许泛红。
“那我也愿意。”顶天立地的鬼王一如既往地做出了她的选择。
而那双滑落下来的,苍白无力的双手也被其稳稳接过。
帕露西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她紧紧攥住自己那发疼的心口,大颗大颗的眼泪落在满是枯萎花瓣的桥面,她那小小的却又难以满足的情感终于在此刻被敲定,那是爱恋,独属于她与她之间的情愫。
帕露西咬着牙,再一次撞进了勇仪的怀里,而已然做好了准备的勇仪则是一边抱着帕露西一边缓缓地拍着她的背部。
“要是敢出轨我就把你诅咒到死,再把你丢到水里去...”她恶狠狠地警告道。
“这不是还在生红美铃的气吗!?”勇仪瞪大了眼,“她跟她家那位闹矛盾了才...!”
“解释无用!”
“我能当你是着急了才拉我来这表白的吗...哎哟...轻点!”勇仪话说到一半,帕露西便猛地咬了一口她的手臂,她龇牙咧嘴,而金发碧眼的少女露出了自今日起的第二次微笑,此时此刻,没有人再是愁眉苦脸着的了,只有满心的欢喜与愈发浓郁的妒忌心在交织,溶解,最后得出属于二人的,亲密无间的嫉妒论。
“纵使妒忌大于甜蜜,我也依旧深爱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