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琪露诺在头发拔河中输给斯塔·萨菲雅并大哭耍赖为导火索，关于“幻想乡最强妖精”头衔的重新争夺开始了。
在顶鼻子、躲猫猫、骑蜗牛竞速、画巫女肖像等数十种比试举办几个月后，妖精们终于达成了共识——最公平的比试仍然是弹幕空战。具体规则是：两只妖精从相同高度的树梢上起飞，在固定的林地范围内互相扔东西并躲避，直到一方被击落为止。分出胜负的标准绝无偏颇，谁的皮肤先与地面接触就是败者，一目了然。
在雾雨魔理沙的提议下，妖精们决定在魔法森林举办一场盛大的弹幕空战大赛。淘汰所有对手的最终胜者即为毫无异议的“最强”。
大赛的时间定在明年立春，于黎明时刻准时开幕。
幻想乡的所有妖精都收到了用厚叶片包着的邀请函。爱塔妮缇也不例外。
虽然爱塔妮缇公开抛头露面的时间并不久，但大家都听过她的称号——“接近神的蝴蝶妖精”。她在飞行、灵力、反应速度等方面都具备远超普通妖精的素质。早在大赛开始筹备的时期，大多数妖精就已经认为爱塔妮缇必定拿下胜利，自己就未战先怯了。毕竟啊，那个顶着十几个头衔、衣服皱巴巴的究极秘神也坚信爱塔妮缇的真身是古老的神明，对她的实力给过极高的肯定。
也曾有不少妖精认为从来自地狱的克劳恩皮丝才是“最强妖精”的头号候选人。但皮丝的入境手续被送去复查了，至少五年内都没法进入大结界，当然也就没法参加大赛了。
显然，在参与者名单上已经没有能和爱塔妮缇分庭抗礼的对手了。
爱塔妮缇满怀信心地宣布自己要参加月底的练习赛，打算先热热身。可惜一听说“神之妖精”要来，其他妖精都不敢参加了。魔法森林空荡荡的。
爱塔妮缇看了看天空中太阳的位置，叹了口气：“唉，迟到可是要取消比赛资格的。不会是因嫌弃我身上臭吧？我可是好好处理了气味呢。”
还敢留在赛场上和爱塔妮缇对峙的，只剩一个留有过肩金色长发、戴着个白色尖帽子的妖精。她凑了过来，呆呆地笑着说：“我来陪你练习。”
“你是？”
“我叫莉莉·霍瓦特，是春天的使者哟。”
莉莉是一只脑袋空空的报春精。按照妖怪图鉴的记载，她非常弱，也就比杂鱼强点。也许是因为平时只在春天出门，莉莉没有朋友，对妖精之间的流行话题一无所知，对爱塔妮缇身上散发出的威压也熟视无睹。
“就你？”
“嗯。我会好好努力的。”莉莉点点头。
“那就赶快开始吧。对了，我是爱塔妮缇·拉尔瓦。我更喜欢夏天。”
于是她们站到树枝上，挽起袖子，开始互相投掷皮球。
啪。
咕咚。
锵锵。
仅三回合，爱塔妮缇就头朝下插进土里了。
在自己的脸颊接触到地面之前，爱塔妮缇还沉浸在陌生感中不知所措。自己怎么会输的？对手不过是一只普通妖精而已，又不是擅长飞行的天狗或者手搓大炮的魔法使，为何她的动作如此敏捷，进攻又能如此犀利？明明自己用相同的招式就能轻松打败琪露诺那样的首领级别的妖精，今天怎么被三番五次地砸中脑袋，打得翅膀都抬不起来？
爱塔妮缇不得不接受事实：莉莉比自己强。
“你是怎么变得这么强的？用什么训练方法？”爱塔妮缇钻出地洞，急切地问。
莉莉似乎没有察觉爱塔妮缇表情的变化，语气仍像先前一样热情。她摇摇头说：“没啥，只是在幻想乡到处飞来飞去而已。今天的战斗好开心呀，下个月我也能和你一起练习吗？”
“这个……行……但你要保证不要告诉其他妖精，就我们两个人偷偷练习。”
莉莉点点头：“好奇怪的要求。不过我答应你，反正我没别的事要做。”
爱塔妮缇突然恍然大悟。
莉莉是天才。
在不久前，莉莉是报春精，也仅仅是报春精。她一心一意地投入在报春这件事上，不像吵闹的光之三人组那样到处交朋友，也不像自大的冰精那样四处宣战，除了传达讯息以外什么都不做——但在收到弹幕空战大赛的邀请函后，她有了新的目标，打算试着争一下“最强”的名号。只需稍作训练，这份兴趣就借由独特的才能转化成了实力，足够让莉莉匹敌甚至超越爱塔妮缇。
所谓天才，就是只要对任何事情产生了兴趣，就能把这件事情做得比别人还要好的家伙。
爱塔妮缇猛地意识到，自己背负着从神的躯壳中获得的力量，历经季节异变的洗礼并与各路妖怪交战，以及从古至今自己的一切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一年后与莉莉对决的那一刻而准备的。她必须打败莉莉，成为幻想乡最强的妖精，这是宿命的一战。
爱塔妮缇不再以自己胜券在握为前提进行训练了。她偷偷参加其他妖精的练习赛，出远门向擅长战斗的异变专家请教，使足了全身的劲想要变强。其他妖精们虽然不知道爱塔妮缇为什么突然变得如此认真，但这股热情也感染到了她们，逐渐就没有妖精会从爱塔妮缇现身的练习赛中逃跑了。
谁也不知道，看上去人畜无害的莉莉正是令爱塔妮缇百般提防的强者。
在其他练习赛连胜三十场后，爱塔妮缇再次来到和莉莉约定好的秘密练习场所，准备进行一对一的对决。
“早。这两个月你都去做啥了？”
“我一直在妖怪之山上和河童们练习空战，还向月兔们学习了精密射击的技法。可开心了。”
原来莉莉也是那种会努力训练的家伙，并不是只有天赋而已。
“啊，我也在博丽神社请教了巫女，变强了不少。这次我不会再输给你了。放马过来吧！”
叮。
哐当。
轰隆隆。
“看来还是我略胜一筹呢。再来吗？”莉莉向栽在地上的爱塔妮缇伸出手。
爱塔妮缇绝望地发现，自己还是赢不了。
虽然自己花了大把时间提升实力，但相比初次交手，莉莉也大有长进。使用翅膀根反弹弹幕、利用帽子做诱饵进行佯攻、绕树两百七十度急转弯这样的东西，都是从未有妖精尝试过，而现在的莉莉能轻易使出的诡谲招式。可怕的是，即便现在是初夏，莉莉也完全没有表现出倦意，就好像“只在春天才变强”是她为了迎合报春的责任而做出的伪装。
当然，自己可以放弃掉不值钱的自尊心，向莉莉虚心请教这些新招式。
但在这之后呢？既然莉莉和自己一样努力地训练着，天赋的差距无法抹平，自己的胜算只会越来越小，除非……
……除非莉莉不再进步了。
“我可以去你家看看吗？”爱塔妮缇突然问道。
“为啥？”
“好奇。”
“当然可以呀。我就住在那边。”莉莉伸手指向森林的尽头，一颗老樱花树在那里摇晃着。
看来莉莉是把自己当成朋友了。明明是劲敌呢，真是一点警惕心也没有。
“那就下周一再见？”
“好呀好呀。”
爱塔妮缇想到了一个主意：既然自己没法在正面对决上打败莉莉，那就想办法让莉莉不再训练，这样一来自己就有时间超越她了。多么卑鄙的手段！但此刻爱塔妮缇的心境已被嫉妒和不甘填满，她一心只认为莉莉抢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最强”称号，无论用什么方法也得夺回来。
骗莉莉说大赛不开办了？不可能，莉莉长得可爱，性格也好，朋友一定很多，随便向谁问一句就能戳破谎言。把莉莉扔进冰水池里让她挨冻生病？行不通，莉莉的恢复能力和自己一样强，而且妖精就算病死了也会原地复活。给莉莉喂各种高热量食物让她体重超标？也不行，以前听说过莉莉每天吃整整十二个红豆饼、持续了一个月还没有长胖的传言。妖精的体质和人类还是差得太远。
爱塔妮缇心想，还是得针对莉莉自己的情况制定对策。
一旦莉莉对某件事情产生兴趣，她就会全身心地投入其中。之前是报春，现在是最强大赛。那么，应该给莉莉找一件比弹幕空战更有趣的事情，让她沉迷其中不能自拔，这样就没有时间训练了。
没办法，妖精就是这样会耍坏心眼的生物。被坑害了也只能自认倒霉喽。
在拜访莉莉家的这天，爱塔妮缇拎着一个特别大的挎包来到了樱花树下，拉响了蜗牛壳做的门铃。
莉莉打开一条门缝，惊呼道：“哎呀，带了这么多东西过来，打算在这里留宿吗？实在抱歉，我还没准备第二张床铺呢……”
“没事。这些是我要送给你的礼物。”
“真的吗？谢谢你呀！”
“不客气不客气。”
两妖精相继收起翅膀踏进屋内。爱塔妮缇被屋里的景象吓了一跳。沙发、桌椅、花盆、挂画像蜘蛛网一样互相交叉摆放着，窗户被被单和植物藤蔓完全遮挡，室内唯一的光源是一个用胶水粘在天花板上的荧光恐龙玩具。衣柜的门敞开着，里边随便甩着白色黑色的长裙和锥形帽子，一个空的香水瓶倒在抽屉里。除了玄关的一小块地显然是打扫过的以外，反光的塑料纸、鹅卵石、断掉的铅笔等从人类活动地区捡来的垃圾堆得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着沉重的铁锈味，完全盖过了莉莉身上的花香。
“不好意思，房间有点乱，请到这边的石头上坐。”莉莉有些尴尬地笑着。
“嗯，好……”
何止是有点乱。爱塔妮缇从来没见过对自己的生活如此不上心的妖精。
这家伙其实没有朋友吧……明明看上去那么开朗……因为是强者，所以是孤独的吗？也许这是自己与她之间为数不多的共同点。算了，反正自己来这里唯一的目的就是打倒她，不用管别的。
言归正传，挎包里装的当然不是礼物，而是爱塔妮缇精挑细选的最有可能让莉莉沉迷其中的“诱饵”。两包撒了调味粉的膨化食品，据说外界人类吃一口就会上瘾，根本停不下来。一副扑克牌，命莲寺的那些妖怪从早到晚都在玩这些纸片，连工作都耽误了。一个塑料壳子，霖之助似乎说这东西叫做“游戏机”来着，具有能让永远亭的公主熬夜通宵的诱惑力。还有几本廉价言情小说，能黏住牙齿的糖，有许多气泡声音的饮料罐，等等。
“莉莉，看看这个，这个很好玩的。”
“好呀，我试试。”
“这个吃一口吧，很好吃的。”
“我试试。”
“这个很有趣的。”
“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零食都没吃，饮料也不喝，游戏机似乎是因为没电而启动不了。在这个阴暗拥挤的小房间里，似乎什么东西都不能改变莉莉的想法，她的目光总是停留在爱塔妮缇身上。
挎包一空，莉莉就迫不及待地问：“我们什么时候再一起练习？”
“弹幕空战吗？”
“对呀。我还有一个新的战术想要试验一下。是这样的，首先飞到起点那棵树的顶端……”
爱塔妮缇有些慌了。如果从这里开始和莉莉讨论关于弹幕空战的话题，恐怕就再也无法诱导兴趣了。她连忙打断道：“今天时间也不早了，你看，太阳快落山了。下个月不是还有练习赛吗，我们到时候再继续谈，好吗？”
“这里看不到太阳啊。”
“呃，我可以感受到生命的力量，外边的太阳花已经转头了。”
“好呀，就听你的，下次再聊。”
在爱塔妮缇转身准备离开时，莉莉又突然叫住了她：“等等！”
爱塔妮缇回过头。
莉莉指着爱塔妮缇的腰间，问：“那个是啥？”
作为凤蝶妖精，爱塔妮缇在遇到危险时会从触角释放出很臭的气味。虽然在实战中很有用，但也害得其他妖精与她疏远了。因此她总是随身带着个小香囊，里头装着些檀香木粉、干罗勒叶和干薄荷叶，用于掩盖臭味。香囊完全是爱塔妮缇自己手工制作的，正面有色彩鲜艳的刺绣花朵图案，应该是这个吸引了莉莉的目光吧。
“就是一个装药草的小袋子罢了。”
撒谎。在被光之三妖精嘲笑之前，自己曾经特别喜欢这类饰物的，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小袋子。
“可以借给我观摩吗？好可爱呀。”
“倒也不是不行，反正我家里还有备用的，干脆就送你一个吧。”
爱塔妮缇解开了腰间的丝带。
莉莉如获至宝，将小香囊拥入怀中。
“谢谢你！”
计划竟然阴差阳错地成了。莉莉对小香囊着了迷。
她再也没有去山上进行战斗训练，而是拎着个小篮子在太阳花田和各种灌木丛中寻找药草和填料，一折腾就是一整天。回家后啥事不干，就卯足了劲摆弄针线，缝制一个又一个小布兜。妖精不需要吃饭睡觉，而且现在也不是春天，莉莉就毫无顾忌地将所有时间投入到这项新的爱好上来。
其他妖精对香囊都不感兴趣，也并不好奇莉莉在弹幕训练缺席的原因。和之前一样，关心这件事的只有爱塔妮缇自己。
等到夏天结束，爱塔妮缇再次成为了名正言顺的妖精王者，在赛场上未逢敌手，把琪露诺的脑袋摁在树洞里打。她也偶尔会偷偷试探莉莉的实力，莉莉虽然还是比其他妖精要强得多，但实力完全没有进步，已经被爱塔妮缇远远甩在身后了。
只不过，莉莉仍然热情地邀请爱塔妮缇来家里拜访。
爱塔妮缇没想太多就答应了。
莉莉家里还是一样乱。只不过现在能落脚的地方比之前更少，所有平整的表面都被放上了用硬纸或者塑料做的容器、各种颜色的针线、以及来历不明的草药图鉴。稍微靠近这阵列，爱塔妮缇的鼻腔就被一股苦涩与芳香混合成的奇怪味道侵入，使她差点昏厥过去。
莉莉在墙边的手提箱里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个绣着蓝天白云的小袋子递给爱塔妮缇。
“你闻闻看。”她说。
“樱花的香味……”
“干樱花瓣粉、细磨樱桃干，加上一指甲盖的绿茶末。这是我调试了两个星期才搞出来的独家配比，很厉害吧！”
在昏暗的房间里，这个香囊袋似乎散发着金色光芒，把莉莉扬起的眉毛都照亮了。仿佛有一个袖珍的莉莉在飞遍整个幻想乡之后挂满了春天的气息蜷缩着藏在袋中，任由身上的花蜜和汗水的气味往外扩散。
“这个送给你当回礼。”
“呃，谢谢？”
虽然手艺还有些粗糙，但对于初学者来说，这就是最精致的作品了。不愧是天才。
“为什么不用白布绣上红色折线花纹呢？那样更像你。”
“我想把自己的标志留给最后的‘大师之作’，让所有妖精都折服。”
“开什么玩笑呢，大师什么的。现在妖精中也就你对这种东西有兴趣了。况且人类的香囊匠人就算花五十年以上的时间也不一定能穷尽这门学问……”爱塔妮缇说到一半，突然感觉不对。自己怎么习惯性地劝说起莉莉来了，应该让她继续沉迷其中才对，于是又改口道：“……那就加油吧！”
“好呀。”
爱塔妮缇突然直截了当地问：“可是，你还打算参加明年立春的大赛吗？”
莉莉愣了一下，笑着说：“当然。但是在那之前，我还得去北边的树林里采集樱桃，要弄一个质量比较好的石臼，采购新的冷壶，有好多事情要做呀。对了，我听说玄武湖边长着一种有白兰地香味的花朵，你可以陪我一起去采吗？得要两人一起划木筏才能从溶洞偷溜进去。”
“可是我还要去训练赛。琪露诺嚷嚷着要挑战我。”
“那就等你没在训练的时候再来？我反正是什么时候都有空。”
“为什么不找别的妖精呢？”
“不知道能找谁。都不熟。”
爱塔妮缇试图在心中忆起一些可以提及的妖精名字，但她失败了。这种手足无措的感觉让她意识到，自己和莉莉是一样的，在这个喧嚣的妖精乡中总是与孤独相伴。某种并非主观意愿的神性，抑或是某种不加掩饰的纯真，似乎拥有同样拒人千里的魔力，使得她们变成既不是妖精也不是妖怪的某种物质。
见过了莉莉心花怒放的模样后，爱塔妮缇想起了以前的自己。不对，爱塔妮缇已经不记得具体的画面和声音，只是有一种别样的怀旧感在心中涌起，使得眼前的景象蒙上了老电影胶片的质感。也许在过去的某个时刻，自己就像莉莉一样狂热地做着没有别人能理解的事。也许是因为无法与任何人产生共鸣，这样的东西被记忆的泥沙冲刷淡了，不再成为某种特殊的存在。
香囊这东西真的有那么多魅力吗？爱塔妮缇自己也好奇了起来。
茴香，松针，青苔，杜松果，薄荷，丁香，罗勒叶。人类指甲，天狗羽毛，机械上的锈，宝石粉末，烧焦的木柴，太阳花籽。看起来适合作为填料的和不适合的，寻求着交响乐团那样的和谐感，互相交叉混合起来，变成世界各个角落的一个个影子。
像是被埋在土里的蛋突然碎开一个小口，一股无法抗拒的冲动从中奔出。这股冲动很像她擅自将莉莉当成宿敌时的胜负欲，但直觉又将其划分到更加舒适和自然的领域。爱塔妮缇翘掉了八月的训练赛，将自己藏在自家床底深处的所有香囊都取了出来，带到了莉莉家里。
“昨天去采的花瓣今天就枯萎了，完全来不及处理呢。”
“今天再去一趟？”
“每种原料都有对应的最佳采集期。也许我们应该等到年底再去。”
“嗯，但冬天实在太冷了。”
“我也同意。不然骗琪露诺去替我们采？”
“那就交给你啦。”
“琪露诺这家伙真是笨，明明上钩了却还是跑到错误的地方，而且总是要和我练习弹幕……没办法呢。”
“所以你和她练习了吗？”
“没有，我把她甩掉了。先不提了，我去博丽神社后山找到了这个还有这个。你看。”
“这不是我去年丢掉的帽子和发夹吗？谢谢你呀。”
“你一定是飞得太快被树枝给钩了吧。笨手笨脚的。”
“哼。”
“你在和我对打的时候完全不会碰到树枝。”
“因为我努力练习过了哦？”
“你的针线活要是能进步得像战斗一样快就好了。”
“你教我嘛！你比我擅长多了。”
“真拿你没办法，那就好好看着吧。”
“今天轮到我来你家啦！看呀，这是我新做的可爱香囊，应该快要像你的一样好了吧。过去两个月里我可是一刻也没闲着。”
“你的手艺早就比我好了。现在是我在向你请教。”
“诶？别这样。”
“开玩笑的啦。这房间也该收拾一下了，你不觉得吗？”
“你帮我。”
“真拿你没办法……扫了一上午都没什么进展啊。”
“对不起。”
“所以说，被巫女没收的那个盒子收回来了吗？”
“没有。”
“里面可是有鬼族蜕下来的膝关节啊。”
“把这么贵重的材料丢了实在抱歉。”
“都半年了，她应该是忘了。我们趁祭典的时候把东西偷回来吧。”
“可是我想去祭典上买茶叶。”
“瞧瞧，我家比你家温暖多了。外面下那么大的雪，里边棕榈树的叶子还是水灵灵的，这就是夏天的力量哦。”
“明天就让你见识一下春天的力量！下次到我家的时候让你腿都迈不出门！”
“哈哈，我期待着呢。”
“爱塔妮缇……”
“我在。”
“没什么事，只是睡醒了想叫一下你的名字。”
“这样啊。”
“你是蝴蝶对吧。”
“我是其实是完全的毛毛虫。”
“那我就是蚯蚓。”
“一点道理都没有啊。”
突然间，金色的光芒从地平线上散射而出，一瞬间覆盖了平原和田野，从擦亮的窗口透进房间，洒在莉莉和爱塔妮缇通宵赶制的香囊堆上。看到莉莉衣柜里的白色裙子色泽变得明亮起来，爱塔妮缇突然意识到，自从和莉莉一起沉迷于香囊之后，她忘了时间，忘了正事，一转眼好几个月就过去了。
今天是立春，是弹幕空战大赛举办的日子。迟到可是要取消比赛资格的。
两妖精手忙脚乱地换上衣服，撞开门，跌跌撞撞地往太阳升起的方向起飞。莉莉的长裙勾住了地上胡乱摆放的支架，牵引着随意悬挂在桌椅家具之间的丝线，将几十个刚刚封口不久的小袋子一并扯了出来。
它们像风筝线一样勾住她的脚踝，在空中旋转着解体，缤纷的粉末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在雾气之中散开、洒落。从家门口到树林边缘只有一小段距离。雪沙小径被撒上了弥漫着千万种气味糖衣，在跌倒在地的莉莉和爱塔妮缇身后展开，似乎在提前为什么美好的东西铺开红地毯。
早几分钟前的黎明时刻，比赛就已经开始了。
惊讶于宿命对决时刻消散得如此之快的同时，爱塔妮缇发觉自己心里竟没有一点惋惜。对于自己的动作如何因为疏于训练而变得生硬，脑中的空战策略如何乱作一团，都只是当作醒来后就忘掉的梦，遗憾的底色也被夹杂着雪的风掠走。这次是莉莉得胜了，她对于香囊的热情将爱塔妮缇拉入自己设下的陷阱之中——但那些胜负对于这个脑袋空空的报春精来说一点也不重要。对于爱塔妮缇呢，也是一样。准确来说，从现在开始已经不再重要了。
爱塔妮缇拍了拍莉莉的肩膀，说：“我突然想起来，在我变成妖精之前曾经认识一个很擅长刺绣的人类。”
“那她后来怎么样了呀？”
“死掉了。人类都是这样短命的。”
“真可惜。”
她们肩并肩坐在树枝上，一直到太阳升到最高处，昭示着比赛结束的喇叭声传来，才动身离开，去悬崖上找一种黑色的药草去了。
顺带一提，由于莉莉和爱塔妮缇突然缺席，大赛的最终胜者是琪露诺。她特别得意，把奖杯封在一大块透明的冰里，在湖上推来推去到处炫耀，然而两天后就把它弄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