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语：时间匆忙，无语凝咽，且看且得。

ooc警告

那是一个，做着奇怪表情的青白女人。

“今年回不回去？”

我来到她身边坐下，面向明镜般的湖水。空气中的水汽很快凝结出可以看见的透明霜雾。

“哈哈~你很会说笑吗？我早就不是那里人了。”

说笑？她倒是会各种各样的笑，比如不怀好意的笑、不得逞而显遗憾的笑、纯是寻乐的笑，单纯的笑很少但也有，不过好像还没有哭出来的笑。

认识了这么长时间，唯一期待的还是没看到。

“我说的是回庙里。”

“啊啊....对啊，我从来都不是那里的人哦。只是....没有地方落脚才会待在那里一小会。”

青白女人望空的眼光歪向邻座的人，弯起了嘴角。

“然。可我说的是那边的娘娘庙，那里又翻新了，据说要比生驹那个要气派。”

“....太子大人实在是狡猾，娥实慑于殿下之威yi——”

“咳...什么呢——”

我作腔反被呛了一口，那一定是座下的石椅过于冰冷，透过了吾身的肱骨。

“鎏柱化馁朽木，今昔不同以往，倒也不必拘泥...”

“呵呵殿下...这句话您怕是说了自己都不信，况且青娥——”

霍青娥转过头来，脸上挂着一如往常的低眉笑，深蓝到无光的湖底折射出来双方平和皮囊下各色的灵魂。

“与您，早已不是那个时代的‘人’了。现存的，只有以天地为家的一群酒囊饭袋在混混度日喔！”

“当然，身为仙人的我也没空搭理前殿下的请求咯。”

“竟竟如此...唐德佤乱时境后，刘梦得提诗曰：‘山莫于高，有仙则名；水莫于深，有龙则灵’，青娥如此误解我，实是枉负我一番好意...”

我大苦叹气摇头，湖上的薄雾虽让我什么都看不清，高升的旭光正在一点一点破开晨雾。如果照在哪座饲养神明的寺庙的塔顶上，一定会很好看。

那个青白的女人没有回应，只是平静地看着我。她头上的簪子微微泛着光。

我站起身来，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袖下的金丝楠木挂珠流下几滴露珠。

“原来过了这么长时间，对我来说还只是闭眼睁眼一刹那而已...她是不是也是这样呢...可惜可惜啊。”我慢慢抽出腰间的御杖，放在手里把玩。据说是吾身入土后的随葬物，但理应不能保存甚久。

她不应。

“我要走了，如果你想改主意的话....要么问问这里的居民，还有那具尸体，他们的，还有她的想法究竟是个什么。”

“恕不恭送。”

直到湖边的妖精沿浅冰层攀上河边草，我也没能听到青白女人吱声。

我能看到他们的愿望。

最直白的，是我那呆头呆脑的小跟班。

每天脑子里除了吃，就是我，作为一个工具倒是合格，哼哼～

一段时间里，在人们的村落，我察觉出了他们信仰部分某方面的缺失。

出于寻乐趣的需求，我便让那位老古董兼老好人按时复活，顺便满足他们的精神愿望。虽然动静闹得是大了些，但是不煽风点火，怎么能看到更多人际关系与社会活动的交流。

即使事后落了个事破衣褴褛衫的境地，还要被那个红白的家伙追着打。

无论如何，满足人的愿望都是极其容易的。

简单到，只需要动动嘴皮子就能做到的程度。

随后而来的，不只是物质上的利益...

呀，修炼成仙果真是太好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姐姐我似乎被她们当成坏人了。真是可恶，对她们无益的事情就要拼尽全力阻拦吗？可实在是搅了我的雅兴。

还有那位老古董，兴许是躺了几百年，自打复活，逮着我就要罗里吧嗦四大柱香，害得夜起头痛的频率上升了很多。

【一昧曲解他人的心意，迟早被反噬】

【与足欲望，有何不可？】

他以为他是谁，明是托我的福，换了一身皮囊却还是这种性子。

“馁，小六子，今天难得过上了节，想要什么？”

“想——烤鸭馕饼！”

蒸雾腾起，人来人往，在一家商贩前，我领着她坐在榕树下。芳香连皮带纸，把饼肉一并吞下肚子。

“唔——还要...”

“呵呵呵，当然可以。”我挥手，唤来商家。看到他背腰一脸谄媚的样子，我自是晓得他心中所思。

“前日嘱咐你的，可有...”

“霍大人，事已十有八九。即便那巫女干预了，也怕是来不及了。”

“哼哼～如此，甚好。”

我笑眯眯，随手将点石成金的器件赏给笑颜逐开的商家后，便起身离开。

好像少了点什么尸体所欲之物，不过无所谓。

这一次，可以带给我多大的乐子呢？

如此想着，只是一晃神，那尸体竟然不见了。我张嘴，看向站在已死去多时的枯木前的芳香。

不动了。

怎么拉都拉不动，那一身怪力反倒成了我的阻碍。

“这孩子——被什么玩意魇住了？”

我，是仙人，怎会允许他人夺走所有物？？

我打笑着念叨不顾会影响尸体操控灵智的法咒，便用簪子在符纸添了四十七笔，强硬覆盖在她面上那张。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着直挺栽在地上的尸体，我得意极了。

事情不就回到正轨上了嘛～我俯身贴在芳香的耳边。“还活着？那么，你，想，做，什，么？”

“......”

“食物——主人——”

一如既往的低眉笑，我起身，把尸体牵起。

“咯咯咯，这才好，这才好。呵呵...这才好啊。”

我随后大笑着走开，打了个响指。

“还不快点哈哈哈哈！”

芳香面无表情地跟着她的主人。

三个愿望，霍青娥权当剩下那个只是风言风语，完全置在脑后了。

【够了，快让我去死吧】

.....

.....

.....

巫女放下手中的茶，面无表情地盯着头戴蓝乌帽的居士。来人虽双手作揖，外露的眼神却十分轻佻。

“你能为你方才说的话负责吗？”

“呀，当然不是我，得是我主子嘞。话我已带到，信不信与采取行动全由你莫不成？”

“嗯~还有就是，那什么...五欲的巫女，你不会坐视不理的吧？”

“哎....一入冬天果真什么好事都没有。”

屋檐落下了昨夜积雪。

经过数日的大雪，点起灯笼的霍青娥站在灯火通明的阁楼上，透过雕阁面向前面一大块特意扫出的空地，她笑得很开心。

“如此一来，今夜，定是那群妖僧不眠之夜。”

“虽然大事将成的时候，真不想少了成群围观者高呼喝彩，但在这等地界还是作罢吧。”霍青娥不知从哪里拿出了把折扇，也不打开，就放在手指间转着。

楼下空地那几十团烟花正如精心培养多年的死士，早已整装待命，为君效死。

霍青娥举起灯笼。

“等等⚡——”

霍青娥邪魅一笑，鬼才等你嘞！她想都没想就松开了手。

红白巫女终是来晚一步，赤红的灯笼转眼间从阁楼上坠落下去。

霍青娥静静等待足以响彻整个人里的华烟盛诞奏响。

一秒过去了，十秒过去了。

.....

....

两分钟过去了。

霍青娥倒在巫女的御币下，只是转转脑子后，才苦笑了出来。

“神子....你这家伙啊....”

巫女收起架势，俊俏的小脸不由得显出疑惑，「这个邪仙在神神叨叨，装腔作势什么呢？」

对仙人的审讯外加搜刮拖到了后夜丑时才作罢。

最后还是由芳香扛着不省人事的青娥回到道观里。

一进门，丰聪耳神子坐在太师椅上，正看着一伙狼狈的她们，嘴角不断上扬。“想好没？”

“咳——殿下，您在说什么啊...”仙人抬头，企图转移话题。

“被巫女教训了还能这么活气，看来尸解之法确另有玄妙在内。”

“...太子殿下的易容法术才是上上绝妙，连娥都看不出分毫有诡。”

丰聪耳神子走到霍青娥面前蹲下，替她抹去门外雪。“岂不彼此？你窥探他人欲望，我听从言者意愿，只是方法出了岔子而已。”

“唔可恨....”

“不必有他，大不了下次再来一遭便是。”他拍拍青娥的脸，微笑站起身退后。“跟巫女对战也是累了，你等快去歇息吧。”

且有俗者言：“五父衢头，或涉滥听；而三生石上，颇悟前因。”如今青娥受挫之事，虽不足以彻改前非，足以让她自知，人心一事，不是凭左列庞道可胡来的。

  况且，他如今能看到青白女人的苦笑，也是一桩雅事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