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脑子都是自己”的Oblivionis为什么说自己只剩下Ave Mujica
----Blind
编辑于 2025年01月29日 0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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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开始正式分析前,我想说明一下标题里为什么说“Oblivionis”而不是“丰川祥子”,尽管本质上是同一个人。从剧情里的时间顺序来说,“我只剩下Ave Mujica了”这句话首次出现于Ave Mujica第一集,在若叶睦问完“武道馆没问题吗”后,而非第三集结尾的睦祥吵架。也就是说,Oblivionis的症状出现得比一般观众意识的要早很多,甚至可以追溯到mygo第七集听完春日影破防那时起。那么为什么我倾向于“我只剩下Ave Mujica”这句话是Oblivionis说出的可能性更大呢,因为遗忘过去、斩断留恋意味着自我封闭和隔绝,从“求你让我忘记一切”开始,丰川祥子就把自己向他人求助的道路,以及他人帮助自己的途径堵死了——空虚荒芜的世界里,只剩下了Oblivionis和Ave Mujica这个无限抽象又沉重的存在。

然而,“满脑子都是自己”和“只剩下Ave Mujica”有什么关系呢,毕竟自己是自己,mujica是乐队。这里我得出一个结论,丰川祥子/Oblivionis已经把她自己等同于Ave Mujica了。再次回到祥子首次说出“我只剩下Ave Mujica了”的时候,她刚被自己的父亲从家里赶出来,可以说目前的处境是她已经没有家也没有稳定的经济收入,精神寄托更是被进一步剥夺了——之前哪怕父亲再颓废,她都可以给自己一个努力挣扎的理由,就像面对植物人,其家属也可以找到一丝勇气维持现状,但如果这个植物人的心脏也停止跳动了呢?在这里祥子父亲的状态就像终于停止心跳的植物人,从前哪怕再消极,他都没有强硬地驱赶过祥子,而在mujica登上武道馆后,他第一次以强烈的自我意志推开了祥子,因此祥子也像那些等待植物人醒来的家属一样,无法再自欺欺人地维持现状了。在她的委屈、愤怒、悲伤之外,或许还有自我怀疑——选择丰川家的生活还是与父亲一起的生活,是丰川祥子一瞬间的决定,无需犹豫,无需反悔。然而,舍弃丰川家、舍弃Crychic和朋友们的结果非但无助于父亲的生活,反而让他们二人的生活越来越陷入泥沼,这样的因果下没有一丝自我怀疑是不可能的。但是祥子是一个“独一档笨拙”(来自声优评价)的人,她笨拙到“认为自己只能以这样的方式活着”,既然Crychic因为这么沉重的现实原因无法继续活动下去,那么是不是只要解决物质条件就没问题了?于是目标为商业演出的Ave Mujica就诞生了。可是第一集父亲的爆发又一次否定了她的想法,到底哪里做错了?她没有闲暇去思考,也不可能再去推倒重来,因为银河战舰已经启动了。

Ave Mujica成为了她维护自己最后的武器,证明自己的活法没有错,证明自己的选择没有错,从这时起,无论摘不摘面具,争不争路线,团内的矛盾都是必然爆发的——面具与路线只不过是具体待商榷的问题,只要原则明确,总是能谈好的,谈不好也可以好聚好散,但只要Oblivionis在,这些事就不是规则以内的谈判,而是对她个人意志的揣摩,任何相悖的意见都不可接受。所以我在本段开头说,丰川祥子/Oblivionis已经把她自己等同于Ave Mujica了,那么“我只剩下Ave Mujica了”就等于“我只剩下我自己了”(Mygo第13集标题“唯一能相信的只有自己”),这是比长崎爽世沉重数百倍的“满脑子都是自己”。(吸引重女的果然是更重的重女)

由此可以回应很多人共同的疑问,丰川祥子/Oblivionis为什么组建Ave Mujica呢?她的动机是什么呢?我想如果带着这个问题进入Ban G世界里问她,她也回答不出来,因为她已经忘记一切了,mujica已经与她自己融为一体,这个问题就相当于问一个普通人你为什么活着。


但是,真的只剩下Ave Mujica了吗?那么第三集和睦争吵后的反悔和逃避该作何解释呢,第四集软弱地说着“我想要睦回来”又是什么呢?原来软弱的自己从未死去,自己也从未遗忘一切,就像曾经听到《春日影》还是会伤怀的自己,现在看到如死一般沉眠的若叶睦还是会恐惧不安伤心,因为这也是不能遗忘的珍贵的人事物啊。如果要成长起来,这应该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从重新意识到若叶睦的重要性开始,Ave Mujica会逐渐从一个空洞的躯壳,慢慢被有血有肉的队友填补成具有灵魂的乐队——我依然只剩下Ave Mujica,但这不只是一个名头,而是承载着我的队友的乐队,我的队友可以成为我的世界里的一部分和新的精神寄托。在这里我想特别引用一下现场Live 3rd小剧场(【Ave mujica】3rd live Veritas小剧场(个人翻译)_哔哩哔哩_bilibili​)里Oblivionis的台词:

“软弱的我已经死去,然后,全新的我将重获新生。你是不是想着我不过是个人偶?那就错了,正因为内部空虚,才能做到把想塞进去的东西随意塞进去噢。”

“我也很擅长缝合,就算被针扎到,也不会感到疼痛,因为我可是强大人偶啊。不过,不知为何,被塞进去的东西,一个接一个地从接缝洒落。就像被红黑色所浸湿,看起来十分肮脏。”

“不过没关系,污渍被水冲淡之后就会变得不可见,只要看不见,就等于不存在。对吧?”

在这几段话中也可以看出Oblivionis和Ave Mujica的关联性,空洞的内部、把东西随意填补进去,对应的是Oblivionis的精神状态(忘记一切)和mujica的现状(没有共识,什么能火就把什么放进去,音乐、表演、流量、曝光度……)。然而,塞进去的东西终究会从接缝中洒落,就像被红黑色浸湿,对应的是Oblivionis近乎自残的精神状态(“红黑色”是流血的意象)和mujica的分崩离析。最后,只要看不见,就等于不存在,则代表了Oblivionis和mujica目前的态度都是无视问题、逃避问题,直到银河战舰爆炸(第四集)。


人物的行为逻辑差不多分析到此为止,剩下的算是我带着包容和心疼的态度来说说对笨蛋孩子的看法(我摊牌了,我就是喜欢丰川祥子)。首先是她的缺点,满脑子都是自己、高高在上、软弱。虽然前文已经品鉴得够多“满脑子都是自己”了,但现在我是带着惋惜的态度去看这个毛病的,正如长崎爽世的“惊世一跪”,我也感同身受和为她痛苦。对于这些十五六岁的小孩,还是极度缺乏精神寄托、缺爱的小孩而言,他们的世界真的很狭小,狭小到能够轻易认一辈子的朋友,不愿分别,不相信分别后的未来的可能性,因为害怕失去,所以紧紧攥住,因为并没有与什么人建立起深厚稳定的关系,所以非常渴望获得自己的锚点。长崎爽世对Crychic和祥子的执念来自于她空虚的精神世界,Oblivionis对Ave Mujica的执念又何尝不来自她(自认为)无所依靠的状态。行文至此,我想她们和曾经喊出“我只有Evangelion”的碇真嗣都是一样的,因为害怕,因为不敢尝试,因为封闭自己,所以认为自己只能这样活着,只能这么待在小小的一方天地。长崎爽世已经被朋友们从自弃的状态中拉出来,重新与外界建立了联系;那么Oblivionis呢,她什么时候能想起一切,成为丰川祥子,在重建和若叶睦的关系中习得与其他人建立联系的能力呢。

对于“高高在上”,很多人会联想到祥子对身边人的态度问题,但我想说她的问题不止于此。作为转学到羽丘后唯一使用“贵安”等大小姐用语的学生,她的日常行事也保持一贯的大小姐作风(跪着换鞋、把包放在椅子上而非地上、双手提包行走而非挎包),这反映出人物的生活习惯,但也反映出她潜意识的“高高在上”——我与你们是不一样的,我虽然来到了这里,但我仍是高贵的。这些文化符号正是构筑阶级壁垒的一部分,作为孩子,她涉世不深,并不一定有清晰的等级观念和阶级意识,但这些言行是潜移默化的,是阶级性的,甚至对于普罗大众而言是原罪的。这里就要提到很多人批评祥子的一点——还以为有多励志,结果是大小姐离家出走搞乐队,闹麻了;不跟着爷爷生活,没苦硬吃。如果真的只能看到这些,我也是不认同的。客观的物质条件是一回事,人物的个人意志与选择又是另一回事,在她拒绝财阀祖父无视人之常情的冷血要求时,她就具备了打破自身阶级局限性的可能性——目前为止,打过的工和劳动是实打实的,长期低水平的生活条件也是实打实的,平民的生活经历是实打实的。至于“TGW物产”赞助,首先不论它是否确定就是Togawa的缩写,另一方面,就算是又有什么关系呢?不找TGW的赞助,也会找别的赞助,不找这个资本,也会找别的资本,总不能又要组银河战舰又不付燃料费吧——资本主义的社会,你不能要求一个没有资本的人赤手空拳地去和其他资本博弈,这是客观事实。又有人要问了,这和带资进组有区别吗?如果确定TGW和丰川祥子是穿一条裤子的,那么就是带资进组,如果并非如此,那么就有待商榷。

那么,丰川祥子这个人物有没有可能把“高高在上”转换为气节“高贵”呢,根据五个人偶的判词,一般套路是二度反转的,也就是说高贵的Oblivionis其实是低贱的,但最后又是高贵的。要做到这一点需要很大的勇气和魄力,甚至于我觉得编剧没有这个魄力写出来,那就是和丰川家的完全切割,脱去形式上装点自我的高贵,达到日臻高洁的内心。按理说,祥子现在在阶级划分中的位置很微妙,一方面她曾经的物质条件、经历和教养是十足的大资产阶级小姐做派,另一方面现在生活条件、打工经历又给她一个体验无产阶级或者城市小资生活的机会,如果说她已经完全地和大家族切割了,那么还好说,问题在于这个切割并不确定,正如前文提到的“带资进组”,她所从事的一些事情,在编剧不说明的前提下,很难说是否受到家族资助,所以我前面用“体验”这个词来形容她这个处境。我不希望这成为一个争议阶级“纯洁性”的话题,但只是想提出疑问,她确实地参与了劳动,那么就没有从这些劳动(送报纸、做客服)中有所体悟吗?也就是对自己的生活进行反思,可以是思考以前的生活和现在生活的对比,也可以是思考人在脆弱处境下到底该怎么活着。编剧让我看到的回答是,没有,她并没有进行这些思考,甚至不屑于进行这些思考——如果是“不屑于”,那么就可以解释得通“高高在上”这条说法,因为对于她而言,哪怕她现在落魄了,她也有自信这只是暂时的,她一定可以通过种种手段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而在阶级分析中,这就不是自尊心这么简单的事了,而是她顽固的思想并不会随着自己物质条件的变化而立刻转变,身为“人上人”的思想根深蒂固。

然而,我并不想因此武断地批判一个角色,也不想否定她成长的可能性,因为我在她身上看见可以发生转变的契机。一处是在桥上大喊“好像成为人类”(虽然主要是为了鼓励灯),另一处是拒绝了祖父要求与父亲切割的无情要求。我认为这两处皆是她本能的反抗,就像痛了会流眼泪,生气了会握紧拳头咬紧牙关一样,她只是凭自己的感受,体会到了人的异化,而异化必然是非人的、违背人本性的,所以感到难受,所以就喊出了那样的话,所以拒绝了一个在权力关系上完全碾压自己的存在(大他者)。祥爷的逻辑很简单,你爹被赶出去没钱了,你吃不好住不好,现在给你一个机会跟你爹切割,然后过来和我一起住,你给我立刻像个机器人一样无视对你爹的情感,斩断一切。他也不会预想到祥子有这么大反抗啊,反正劳资最有钱,第一有钱,你再怎么不情愿不还得乖乖回到我身边——是啊,这就是资本主义社会的逻辑,大人都习惯了,因为社会就是这么运行的。但是小孩不一样,她有经历过社会的部分吗,她有那种阶级意识吗,没有啊,她就是一个在此之前没有参与过劳动生产的学生,她不吃你这套不是很正常吗。

我有时候实在不理解,如果要对一部作品里的人进行现实里的关系分析,为什么人们对祥子的外公如此宽容,他在权力关系上霸凌亲孙女的举动几乎被视而不见——该谈亲情的时候用金钱来衡量,即使他和祥子父亲之间掺杂了私人恩怨,如果他真的爱这个孙女的话,为什么不能理解祥子对父母的情感,为什么要以那么极端二选一的方式逼迫一个脱产的未成年学生作出情(人)与钱(非人)的决定。究其根源,对于祥爷而言,自己的家人不过是用来延续和保存资本的工具罢了,亲情只是必要的演技工具。毫无疑问地,这是丰川祥子长大至今遭遇的最直接、最冲击的异化,面前的爷爷并非自己的亲人,而是一个冷酷无情的大资本家,不懂人类的情感——不,并非不懂,是认为除了他以外的人不配拥有人的情感,只有他自己配拥有亲人陪伴(强迫祥子抛弃父亲然后和自己生活)和亲情。

而“想要成为人类”,换一句话说就是现在还不是人类,为什么会感觉自己不是人类呢?是因为自己没有被像个人一样地对待,还是因为自己没有像个人一样活着呢?目前无从得知具体的原因是什么,但能确定的是她已经感受到自己被异化和非人的部分——这个非人的部分是不是也有那种人上人的高傲姿态呢?

因为从她身上看见这些反抗的要素,所以我最好的期待是她能够诚实地认识到自己的处境,不要再留恋曾经所处的阶级生活,无论是高高在上也好,还是人上人的思想也好,都放弃吧,然后承认自己的软弱——并不是软弱的我已经死了,而是软弱的我接受了他人伸来的手,因此软弱也不是一件可怕的事。人类也是软弱的,一个人的时候总是弱小无助,但是一群人团结在一起就不会变得软弱,所以才能一步步抵御无常天气带来的生存风险,一点点从无知走向认识这个世界,克服对天空海洋的恐惧。

最后是丰川祥子的“软弱”。这个缺点必须是在前两个的基础上形成的,同时还和角色的个人经验有关。“满脑子都是自己”和“高高在上”,以及生长环境,让她缺乏与他人进行深度联系的经历(和父母与睦的关系更倾向于先天的、原生的,不能算在后天社会化的过程里),这一点可以在另一篇分析Crychic问题的文中得到进一步解释(【马后炮】从Crychic看Ave mujica为什么能这么爆雷(丰川祥子角度) - 哔哩哔哩​)。这种经历的匮乏让她无力面对陌生的、超出计划外的情况,更何况mujica里还叠加了更复杂的人际关系。同时又没有人能教她怎么处理这些情况,那么常见的处理方式就是逃避。这个逃避不仅是理亏了逃跑,也是逃避情感,逃避问题,或者说逃避本身就是Oblivionis。不敢面对自己的创伤,是一种软弱,坚强的人不会强调软弱的自己已经死了。

然而,也恰恰是这些缺点,让丰川祥子成为我所喜欢的角色,我所爱的就是她所缺失的,因为爱是将自己的匮乏给予对方去填补,爱是接纳对方的匮乏来补足。


接下来还有一些可以补充的内容。为什么一定是Ave Mujica,为什么丰川祥子/Oblivionis选择了它。这就像问为什么碇真嗣选择了Evangelion。从作品的角度来说,这是一种表现形式,音乐番不只是在聊音乐,少年战斗番不只是在战斗,只是借这种题材来表达人与人的关系。从人物的角度来说,在Ban G世界里,音乐是第二种语言,甚至比语言更能传达含义与情感,丰川祥子一定通过音乐而非别的去表达自我,一定通过音乐帮助自己和他人建立联系,若叶睦也是,高松灯也是。这不仅仅是天赋、爱好的问题,而是融入生活,如同呼吸一样自然的事。我也相信人都会找到某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独特的感受。我虽然不会乐器也不会唱歌,日常总是很沉默,但文字就是我与世界连接的桥梁,写给朋友的信和诗就是我表达我自己的方式。在Ave Mujica,丰川祥子用她的键盘和编曲表达自己对世界的看法,对个人遭遇和命运的看法,宣泄自己的情绪,所以我在听官方发布的曲子时总能体会到不同的情感,又继续产生不同的联想。我很喜欢金属乐中显眼的钢琴声,独特但不突兀,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才华和存在感,我欣赏这种自信到骄傲的感觉;我也很喜欢symbol III舒缓的钢琴声,展现了祥子内心柔软与温柔的本质,但这种温柔却不虚浮,而是坚定萦绕着主唱的歌声,这也许是她的风格最接近“优雅而坚毅”的一次;Georgette me Georgette you的钢琴声给我同时虚幻与悲伤的感受,而后半的强烈转折则像镜面突然破碎,克制的情感肆意喷涌,让我在这首起调平静的歌曲中感受到她的激情(想起了第二集杂志封面上“寂静的激情”);《神明、笨蛋》里轻声的念白,反而表现出强烈的反抗和个人意志……于是,借由这些乐曲,丰川祥子的形象又在我心中勾勒了一遍,她平静的外表下是激荡的内在——内外反差感带来的是对愈发鲜活的肉体的迷恋,是,我迷恋着她。赋予她如此细腻丰富情感的,是她的理想主义与浪漫,以及尚未脱去的孩童稚气,一切都是充满生命力的,一切都是昂扬向上的。我尤其被这些特质吸引,因为我曾经是这样的人,并且我希望我今后也能像这样继续充满生命力。


写到此处,已有六千多字,感慨良多,都不及诗歌的真情流露。那么就献给这些乐队少女们一首歌吧。来自我最喜欢的乐队之一,amazarashi的ジュブナイル (青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