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出生于1988年的底特律八英里,是黑人家庭约翰逊家的第三个孩子。你的父亲贾马尔是约翰逊家族第一个接受了高等教育的,尽管他只是在社区学院上学。你的母亲乔西妲的父亲疑似是福特汽车工会的白人工人,黑白混血的她生的非常漂亮。你的出生主要原因是,这一年密歇根州禁止使用公共预算支持堕胎,你的父母没有钱把你堕掉。

1岁时,你的父亲失去了福特汽车厂会计的工作。3月,他在看到电视上“失业率达到1973年以来最低值”的新闻时把遥控器狠狠地扔到了电视屏幕上,砸坏了电视。你的母亲和父亲第一次吵架大打出手。后来你知道,家庭债务是从你的出生开始的;他们无法继续平衡收支了。
2岁时,你的父亲在街区口开了一家杂货店,从Kroger进货残次品蔬菜,由此成为了整个街区唯一一个卖蔬菜的杂货店。你的父亲每天工作18小时,随着收入的增加,他开始复吸大麻。你的母亲和父亲之间的关系看起来貌合神离。
3岁时,你的父亲在外面找了一个白人女人,她是你父亲在社区学院负责注册的行政教师。女人有严重的可卡因成瘾,但对于你的父亲而言,此人是他的初恋,还是暗恋,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收留这个女人。

4岁时,你的父亲被白人女人带走了。女人的父亲是福特工会的会员,在被裁员后讨要多达30万刀的欠款时被告知这笔钱被挪用,需要至少三年才能追回,他在工会干部的办公室开枪自杀。白人女人开着她父亲的车上门,表示贾马尔是“我人生中唯一的光”,你的母亲冷眼相待。你从此再没见过你的父亲,他与这个女人吸食可卡因,靠贩毒为生,直到七年后他干枯的死尸被你在认尸告示上看到。
5岁时,你在巴格利街区的工会下属小学上学,这被福特公司工会视为对工会成员家庭子女的福利,也就是说,你享受到了白人女人那边带来的帮助。但是,由于你来自怀俄明大道街区,小学里的小霸王把你打了一顿,并且黑帮出身的体育老师确认问题一定在你。这一年是底特律黑人帮派斗争的高峰期。
同年,你在街道上见到了枪战,声音就像炒豌豆一样。晚上,你梦见你的父亲变成了一个蔬菜妖怪,脑袋是番茄,躯干是卷心菜,四肢是莴苣,脚上踩着炒豌豆,噼噼啪啪的声音就是从脚上传来的,他追着你,你不断向前跑,直到跑到了母亲的怀里。

7岁时,在街区黑人教会牧师的强烈要求下,你回到了学校。中间的两年,你帮母亲收银记账,在酒吧帮酒保母亲要小费,总会多得到几块。这一年,你的母亲多了一个在脱衣舞俱乐部的兼职,她要求你每次都要守在门口代客泊车赚小费,千万不要乱跑。恢复上学让你再次远离了这份兼职,但你的母亲开始延长工作时间,超市收银员周一到周五9个小时,周六周日酒吧做酒保5个小时,去脱衣舞俱乐部5个小时。
9岁时,你在学校惹了麻烦,出于耳濡目染,你在午餐时抱起了身边的女孩,还把手放在她的大腿上摩擦。教会学校青年牧师在家访时要求避开你和你母亲单独谈谈,结果在门里谈了一会,被你母亲狠狠地扇了一巴掌赶出了门外。你再次失学,而你的母亲开始在福特工厂负责包裹卸货和快递,辞去脱衣舞俱乐部的工作,也不再控制身材,她迅速胖了起来。
11岁时,你开始到工会射击俱乐部为白人工人捡子弹壳,他们的收入看起来不错,你总能得到高额小费。这年夏天,你的姐姐在放学回家路上淋雨之后发了高烧,因为看病需要预约,而且你母亲洁身自好拒绝和青年牧师春宵,没有人愿意帮助你们家。在7天的高烧后,你的姐姐失去了听力和嗅觉,从此和你一起辍学。

13岁时,你跟着父亲生活的大哥突然出现,你这时才知道三年前在湖边看到的认尸启示上的人是你父亲。他问你要不要离开家和他一起做生意,他现在正在经营快乐丸生意,每天可以赚到100-150刀不等,是无本万利的买卖。你高兴的回去报告母亲,却被母亲狠狠打了一顿,从此她四处带你寻找中学。
14岁时,你靠着母亲某一位前主顾的关系,入读了郊区的黑人工会初中。你是唯一非工会家庭出身,工会成员能够享受的午餐补贴你无法得到,每天中午都要被故意发冷餐,成为同学中的笑料。但在前主顾的保护下,你交到了几个铁杆朋友,并开始信仰上帝,相信只有上帝能够成为你的救赎之源。这种与工会子弟格格不入的信仰让你遭受了更加残酷的霸凌。
15岁时,你的母亲听说现在有“房屋首付贷”,只需要付一台洗衣机的钱,就可以买下一栋状况良好的大房子。这个消息是从她一起干垃圾回收的姐妹哪里听到的,你的母亲长期攒钱,消费习惯打败了99%的美国人,你们当机立断决定买下一套不带院子的小豪斯,有了自己的房子。在入住的那一天,你的母亲泪水夺眶而出,在房产经纪面前嚎啕大哭。

18岁那年是你人生的转折点,房贷还款的压力让母亲彻底麻木,和你与你姐姐的关系越来越平淡。最终,你和你姐姐都通过征兵成为了美军的一员,前往伊拉克。你姐姐的第一个月工资足以还清她上学时的午餐贷。而你没有能够像你姐姐一样成为技术兵,只能到前线和“恐怖分子”拼命。但你们的工资全数上交你们的母亲后,她就会用这些钱偿还贷款,随后去梅西百货买打折的好东西。
19岁那年,次贷危机爆发,你被迫请假回国。你发现你已经几乎不认识你的母亲,她现在衰老而固执,坚决认为只要把所有存款交给房产经纪就可以留住自己的这套房。你好不容易劝阻她这样做,让破产的房产经纪公司收走了早已无法保住的房子。一个月后,回来收拾院子里的物品的你在邮箱里找到了你姐姐的死讯,她的耳聋导致她在伊拉克没有听到炮弹的声音。
20岁时,你退伍回家,按政策应该享有就读密歇根州立大学免学费的待遇。但你的母亲已经进入了长期酗酒导致的痴呆状态,每天沉默的收看史蒂夫哈维的家庭对战秀。你很清楚,如果没有你的照顾,你的母亲挺不过半年,因此,你第一时间没有入学,认为自己可以在照顾好母亲之后再使用这个权利。

21岁时,你被告知你的母亲在某次接打电话时订购了每年3000刀的医疗保险,公司无法取消、无法终止。公司可以为你的母亲安排一次免费体检作为这次失误的补偿,但需要排队等五个月。你突然想到自己还有翻盘机会,联系密歇根州立大学,被告知由于回国时没有填写你从来不知道的某份表格,你的入学机会已经失效。
23岁时,你的母亲拒绝吃你给她买的炸鸡,开始在租住的房子后院种菜。她不仅会种蔬菜,还会把鸡蛋埋进土里,希望能长出鸡来。恶臭的气味和她神经兮兮的神态导致她被邻居举报,在警察上门时,直接对混乱争辩的你母亲动用了泰瑟枪,她被电击倒地,摔断了股骨头。半年后,你的母亲在痛苦中靠止痛药度过了人生最后的时刻。

25岁时,你开始响应“黑命贵”运动,因为这是身无所长的你唯一一种赚钱的方法。你跟随过去那个牧师的儿子开始游行,因为身强力壮被安排在前排撞防爆盾,每一次游行可以赚500刀。黑人社区不允许告密,所以尽管这两年你的问题完全来自街区里的败类,你依然不能让警察将他们绳之以法。
27岁时,在你的大哥死于吸毒过量后,你收养了他的儿子。此刻你终于能感受到你父亲和母亲曾经的心态了,但你已经没什么好记述的了。
29岁时,你作为打着四份零工的社区表率,开始抛弃大麻,染上可卡因。但你对上帝的信仰更坚定了,因为你在嗨了的时候看见过祂。因为你的卖力打工,你还曾经上过当地的WXYZ新闻台。
32岁时,你因为开车剐蹭了学生的车而被对方律师起诉,要求赔偿3万刀和解。你无力偿还,只能更加变本加厉的吸毒、打工。
33岁时,新冠疫情导致你心理危机爆发,开始辞职每天吸毒。房租断供, 你最终带着大哥的儿子住到了大哥帮派控制的公共住房里,开始为帮派女性提供性服务。
34岁时,一次新冠几乎导致你死去,此后你丧失了工作能力,每个月领取拜登政府和惠特默政府为你提供的2000刀救济金。你用这些钱中大概600刀在外面租了个满是蟑螂的地下室,希望远离帮派,日后能够戒毒。
37岁时,你死于一次药物过量。你吸食的可卡因里芬太尼含量过多,而你并不知道。在你身后,约翰逊家族只剩下你大哥的儿子一人。

这就是美国人心目当中完全可以理解和共情的,普通美国人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