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想到有这么多人关心这件事的细节和我的遭遇,谢谢大家的关心,本人在此只是讲述主观的感受和和我自己看到的经历,仅作为一个分享和警示教育作用,希望大家不要以身涉险,珍惜自己的生命。同时,我向此次事故的逝者深深默哀。(以下内容有点长)
先说为什么我会去到这种地方,我的父亲是一位越野爱好者,年近半百的他总是想要挑战一些新鲜事物,同时对我天天宅在家里的作风非常不满,他结识了一群越野朋友,他们说有进入沙漠无人区的途径,并且保证绝对安全。于是为了让我长长见识,他和另外一个朋友(下文称刘叔)带着我于7月20日飞往敦煌,可是到地后,原本接应我们的甘向导,却因为家里老父急病不得不将我们委托给另外一个车队,并且给了我们他的卫星电话。因为这个向导是本地人,而且我们之间的交情也挺深的,再加上确实家里有急事,我们想着来就来了,就跟另外一个车队吧,没曾想,另外一个车队的专业能力却是远远比不上原先的队伍。
当时随行大概有10多辆车,两辆补给的皮卡,车队有20多人。周向导曾征服过其他几个无人区,而这几天的表现确实看得出他是沙漠的老手,他的车子也是经过层层改装。段向导年过六旬,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年轻时也有很传奇的经历,对于沙漠他了如指掌。而贾向导他对于沙漠的经验并不比我们多多少,不过所有人都是靠他才联系起来的,平时是队伍里面的调和剂。而我和我父亲还有刘叔,以及队里面的大部分人。是纯纯的沙漠小白。我们的陆巡甚至没有经过任何的改装,连车胎都没有换,可以说是非常莽撞的就进了沙漠。
第1天,我们的车在进入沙漠外围的戈壁滩时,轮胎就被石头搞爆了一个,不过大家也没多想,当时还沉浸在旅行的乐趣中,现在想来我们真的是愚蠢。第2天,我们有一部分的车就已经没油了,此时向导就拿卫星电话联系当地的本地人送油和物资进来,而送油的车正是一开始甘向导的儿子,当晚,送油的车离开的时候,我父亲怕他一个人开夜车不安全,就把我们的卫星电话给他了(他来的时候并没有带卫星电话)。第2天加上了油的车还没有表现出什么问题,不过第2天晚上的时候,我就好像听到有人在说油可能带错了这件事了,并且贾向导和修车小哥好像起了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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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天上午,有一蓝一白的霸王龙车抛锚了,大家把计划搁置。费了整整一个早上时间修车,却并没有修出什么结果。这个时候那两辆车的车主就表示自己不想玩了,想要离开。我们的车在加了油之后,上午是没有出现问题的。
到了第3天下午,贾向导开着一辆补给的皮卡车,带着修车小哥和霸王龙车抛锚的两个车主,原路返回离开沙漠,应该是计划把这两个车主送回去之后再载一些补给回来。而我们的车居然在这个时候也出现问题了,因为我们的车也还能开,只是开的慢,不能冲陂,于是就想着跟着他们的皮卡车一起出沙漠。这个时候我们的车上大概还有一箱半的矿泉水,和一些馕饼,向导向我们承诺两个小时就能出沙漠,据我所知,他们车上的物资是不多的。结果还没有开多久,我们的车彻底抛锚,完全无法启动。无奈之下,贾向导说送完那两位车主之后很快就来接我们,让我们在原地等待。
被困当天下午,在他们的车走了大概半个小时之后,沙漠刮起了一个小的沙尘暴(或许应该叫扬尘)持续了两个小时,把地上的车辙印掩盖了,我们车上的电台完全收不到贾向导那边的音讯,此时我们还认为是沙尘暴耽搁了他们。一直在车上等到了晚上,可是,还是没有任何的消息。我们只能等待,因为抱着对获救的信心,我们并没有很节制用我们的食物和水。
被困第2天,上午的时候,我们三人又死等了一个上午,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那个沙丘没有给我们任何的回应。此时我心里已经有隐隐的不安,我看向我的父亲,他沉默的脸上好像也给了我同样的答案。在沙漠里,水总是消耗的很快,因为我们并没有应对沙漠暴晒的经验,一箱半的水很快就要被我们用完了,三个大男人,在40多50多度的沙漠中,一箱半的水根本不够喝,当时的我已经浑身无力,脑袋昏昏沉沉,蜷缩在车的后座。我爸和刘叔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他们的对话内容越来越干瘪。我知道,如果对话停止,绝望就会占据车上小小的空间。但是我无法控制,我开始静静地流泪,我不想我只有17岁的生命葬送在这片沙漠,我的父亲发现了我在流泪,他一向是讨厌我哭的,因为他有一点大男子主义,总是想着男人是不能哭的。可在这个时候,他也哭了出来,我们父子俩抱着,两个人什么也没说,就是默默的流泪。而刘叔赶忙过来安慰我们俩,其实我知道,他也撑不了多久,他已经有一段时间吃不下食物,喝不进水,时刻干呕。我们都知道,被救的希望已经渺茫。
被困第2天晚上,我睡不着,我父亲也睡不着,刘叔也睡不着。刘叔年龄不大,他有妻子在家等着他,还有一个没出生多久的女儿。我想念着我的母亲和妹妹。我父亲开始讲述他生命的一切,讲他是如何从农村出来进到城市打拼,如何认识我的母亲,讲了很多很多。我走出帐篷看着沙漠的夜空,没有城市的光污染,星星果然特别明亮。但是我却没有任何的感触,我知道,我的人生可能就这里画上句号了。这是我十七年来最难熬过的一个夜晚,无数的思想在我脑袋里面纠缠,但那天晚上我只坚定了一个决定,我绝对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
被困第3天早上,我向刘叔提出了请求,利用他的无人机再次勘察一次,离开大部队的那个方向,那两辆越野车还在那里抛锚,车上大概率会有物资,被困的第2天的时候,刘叔已经用无人机看过了,只能看到远处隐隐约约有一白一蓝的两个方框,根本不敢确定就是抛锚的车。我们再次确定了那两个方框没有移动位置之后,我和刘叔一人拎着一个包,带着三瓶矿泉水,就往那个方向走。我的父亲已经非常虚弱,我们商量让他站在高高的沙丘顶上,立起一根杆子,这样我们归途的时候就有了方向。当时并没有想太多,只想着必须要有一个目标,必须要找一件事干。我和刘叔约定,一定要在中午12点前回来,并且如果那里什么也没有,我们就当做一切没有发生。我们在凌晨四点出发,这个时候沙漠不是很烫,向着那个方向徒步,我们大概是走20分钟,休息5分钟,并留下石头做的箭头。功夫不负有心人,我们终于看到了那两辆车。幸运的是,也许是走的匆忙,那两辆车后备箱根本没有上锁,当看到有两三箱水,一箱泡面,一箱啤酒的物资时,我们又重新燃起了希望。我们在那里,拿石头简易的摆了一个求救信号之后,带上满满一包的水,马不停蹄的回程。终于在12点前赶回了我们车的地方。我可怜的父亲,他还呆呆的往我们那个方向望着,一个上午,他的水一口没喝。我们带回来了物资,也带回来了希望。
被困第3天当天下午,车竟然奇迹般的可以发动了,我们商讨后决定尽力把车开到那两辆抛锚的霸王龙处,因为车如果在沙漠里抛锚,车队绝对会联系拖车的把车拖走。而且沙漠里可能会有偷车零件的人。无论是哪一种情况,我们都会被人发现,从而得到救援。我们的陆巡在这个时候也是没有辜负期望,成功开到了那个地方。而且,我们到了没多久,段向导就开着一辆车往我们这个方向急匆匆赶来,他看见我们三个人在这,非常惊讶。而我们也在此时知道了大部队没有和贾向导取得任何联系。段向导一拍脑门:“不好!”便急匆匆的开始用卫星电话联系这周围的所有救援队,开始以整个沙漠为范围搜救。他说,大部队在前面也碰到了困难,物资车迟迟不回,他们也出现了断水断粮的情况。最后,我们三人搭上了段向导的车,就这样以最近的路离开沙漠。
最后小小的总结一下,禁区之所以被封为禁区,确实是以人的生命不能度量的。被困的50多个小时,给我的生命造成了深远的影响,现实永远是最深刻的教训。我们出行还是老老实实的去正常的景区,千万不能去冒险,生命只有一次。我也许会拿剩下的一生来消化这个经历吧,那遇难的4个人,我并不清楚他们更多的情况。只能向他们默哀。最后,感谢您看到这里,祝福您出行的路上,平安顺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