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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克唯物的经验论
约翰·洛克(1632—1704)出身于英国的一个律师家庭,是著名科学家波依耳、牛顿的朋友,政治上站在资产阶级和新贵族一边,为1688年的阶级妥协辩护。哲学著作有《人类理智论》(1690)等。
恩格斯指出:洛克“是1688年的阶级妥协的产儿。”[1]这种妥协,不仅反映在哲学上,也反映在政治上和宗教上。
洛克和霍布斯一样,用唯心的历史观,解释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用资产阶级的人性论,辩护资本主义的存在和发展。不过,霍布斯生活在英国资产阶级取得政权以前,洛克生活在英国资产阶级取得政权及其以后的一个时期内。因此,他们在政治观点和宗教观点上,是有些区别的。洛克主要是为英国的君主立宪和资产阶级的议会制度制造舆论的。
霍布斯认为,在自然状态下,人与人之间像狼一样。洛克则认为,在自然状态下,人与人之间是和平的、善意的,相互帮助的,人们都靠理性生活。但是,人们的自然权力,包括生命、财产、自由,经常受到威胁,生活难以保障。因为,人们可以依照理性生活,也可以不依照理性生活,存在着发生战争的可能;同时,对人们的行为,缺乏一个共同一致的是非标准(法律)和公认的独裁者。这样,就会出现混乱,引起暴行。于是人们互相订立契约,把自己的自然权力交给公认的人、机构,过渡为国家。
霍布斯认为,统治者的权力是绝对的,这是由臣民之间原来相互订立的“社会契约”规定的。因此,推翻统治者,就是破坏契约。而洛克认为,订立契约正是为了保障自己的自然权力,生命权、自由权、平等权、特别是私有财产权,是天赋的人权,不能因订立契约而失掉。统治者如果不能保障人们的天赋人权,人们有权推翻它。显然,这是为1688年英国资产阶级革命制造舆论的。
洛克的“天赋人权”论,离开阶级和阶级斗争,是一种唯心主义的历史观。国家是阶级矛盾不可调和的产物,而不是自愿的结合;人权是随着历史的发展和阶级斗争的要求而转移的;没有什么“天赋人权”,只有人赋人权,英国资产阶级的权,是资产阶级和新贵族赋予的。永世不变的、对各阶级都能适用的所谓“天赋人权”,是根本不存在的。
洛克从“天赋人权”论出发,把国家权力分为三种:立法权、行政权、联邦权(外交权),立法权最高,属于由资产阶级和贵族共同掌握的国会,行政权和联邦权是执行国会订立的法律的,可由君主和贵族掌握。它是资产阶级对封建贵族的一种妥协,也是资产阶级对君主权力的一种限制。但不论任何权力,劳动人民是根本没有份的,这就表明“天赋人权”中的“人权”并不是天赋的,对社会上所有的人也不是一律平等的。
霍布斯从机械唯物论的观点出发,不承认上帝、天使等存在,但是,他认为宗教对麻痹人民有利,应该利用。洛克从唯物的经验论出发,也否认上帝的存在。但是,他认为要追究世界的形成时,必须承认上帝的存在。因为物质是不运动的,要使它运动,只能靠外力的推动,推到最后,必须承认有一个最初的推动因,也就不可避免地要承认上帝的存在。不过,洛克认为,上帝创造世界以后,就不再干预自然界的事了。这是一种接近“自然神论”的观点。自然神论是十七世纪欧洲出现的一种资产阶级的宗教观,它强调从资产阶级的“理性”出发,反对传统的宗教教条和迷信观念,并且否认存在着一个主宰一切、决定一切的人格化的上帝。也就是说,它否定了上帝直接干预自然规律,因而为人们研究自然规律提供了一种可能。马克思指出:“自然神论 至少对唯物主义者来说 不过是摆脱宗教的一种简便易行的方法罢了。”[2]
洛克反对“君权神授”,反对“人生来就是不自由的”等等为封建专制辩护的种种谬论,并从君主立宪制的要求出发,主张政、教应该分开。教会不能用暴力反对国家,国家也不应干涉教会的事情,同时应该允许有广泛的信教自由,但不能允许有反宗教信仰即无神论的自由。因为,无神论是“威胁国家存在”的。这表达了已经取得政权的资产阶级的政治需要。
马克思指出:“霍布斯把培根的学说系统化了,但他没有更详尽地论证培根关于知识和观念起源于感性世界的基本原则”,“洛克在他论人类理性的起源的著作中,论证了培根和霍布斯的原则。”[3]
洛克提出三个基本原则。
第一,没有“天赋观念”,一切知识都来源于感觉和经验;
第二,人心是一块“白板”,在没有感觉、经验之前,上面没有任何字迹,即没有任何观念;
第三,凡存在于理智之中的,没有不是事先已存在于感觉之中。
以上三条说明:人类的知识和观念都是以感性经验为基础的,而且归根结底都是从感性经验中得来的。他说:“我们的全部知识是建立在经验上面的;知识归根结底是导源于经验的”
人类的知识是后天得来的,还是先天就有的?认识开始于经验,还是先于经验?这是唯物论的反映论和唯心论的先验论斗争的中心内容。古代希腊的柏拉图、较洛克稍早的笛卡儿,都是主张“天赋观念”的。笛卡儿曾把逻辑、数学、道德原则,以及神的观念,说成是天赋的。洛克指出:普遍公认的,如数学上的等量加等量其和相等,逻辑上的同一律、矛盾律等,如果是天赋的,应该人人具有,但小孩、白痴和野蛮人并没有上述观念;道德观念在不同的人当中也是各不相同的;至于神的观念,各民族是极不一致的,不相信基督教的人也是有的。再次,承认了“天赋观念”以后,就会使人懒惰,不去认真研究知识,因为天赋就正确了,何必去研究知识呢?最后,洛克还指出:因为数学、逻辑等原则或观念,具有某种必然性、普遍性,因而给人一种错觉,似乎是天赋的,事实上并无根据。
洛克进一步指出:所谓“天赋观念”,实际上都是从经验中得来的。例如,数学上全体大于部分,是从无数次的经验中得来的,逻辑上的矛盾律“同一事物不能既是又不是”也是从许许多多个别经验中得来的。由此,洛克得出结论:人心原来像一块白板,这块白板是通过后天的感觉、经验,逐步填满形形色色的东西(文字)的,经验是人们通向世界的“唯一的窗口”。
天赋观念是没有的,一切观念都来自感性经验,认识开始于经验。这一原则是唯物主义的。但什么是“经验”,怎样通过“经验”形成更为复杂的观念,却显示出洛克哲学的妥协性。在这里,他提出了外部经验与内部经验,简单观念与复杂观念;第一性质与第二性质。
洛克把经验分为两类:外部经验与内部经验。外部经验来源于作用于我们感觉器官的外部事物,即对外部事物的感觉,如颜色、大小、运动、静止等,我们的观念大部分都是从感觉得来的。此外,还有通过自己的内心“反省”,即“内省体验”,而得到的一切,如知觉、记忆、愿望、怀疑、推理等,则属于所谓“内部经验”。据洛克说,内部经验的获得,是“心灵的本身活动”,“和外物毫无关系”。它好像是独立的经验知识,与外部经验知识是并存的、平行的,而且是“自生的智力”活动的结果,它寄托于某种“精神实体”。这就违背了洛克的前提,即一切知识均来自后天的经验,陷入了唯心论的先验论,陷入了“经验只是所谓内省体验的那种唯心的经验论”[4]。
洛克关于经验的二重来源,是对唯心主义的让步,也是对二元论的让步。后来的主观唯心主义利用洛克的让步,把一切经验归结为内心的精神活动,把感觉归结为主体的心理活动,经验就成为纯粹主观的了。
接着,洛克又提出了所谓“简单观念与复杂观念”。他说:“知识是由观念构成的”。观念又分为简单观念与复杂观念。简单观念的取得是被动的,一个东西放在那里,人就感觉到它,就像镜子反映外物一样。有了简单观念以后,就要求理智发挥积极作用,将简单观念加以比较、分解、结合、抽象,形成复杂观念。如黄、亮、硬、冷结合形成金子观念,两腿、无毛、理性结合形成为人的观念。这就是说,复杂观念只不过是简单观念的机械结合,是简单观念在数量上的增加。简单观念提供材料;复杂观念是在这些材料的基础上,经过心灵的结合、比较和分离,制造出来的。因此,复杂观念不论如何复杂繁多,“形成的途径,仍不外复述和联合它从感官对象……得来的那些观念”。
毛主席在谈到基于社会实践,经过感觉而到达于思维,由感性认识到达于理性认识的时候,曾经指出:“这种基于实践的由浅入深的辩证唯物论的关于认识发展过程的理论,在马克思主义以前,是没有一个人这样解决过的。”[5]洛克是企图解决这个问题的。他看到了感性认识与理性认识是有区别的,但是,由于他离开实践,只是孤立地、静止地观察认识的发展过程,因而就无法了解由感性认识到理性认识是一个质的飞跃,无法了解概念在认识中的作用。他把简单观念看作是一切复杂观念形成的基础,指出不论理智如何作用于简单观念,都不能毁灭原有的简单观念。这是为了坚持唯物的经验论,坚持“凡存在于理智中的,无一不是先已存在于感觉中”的经验论原则。但是,他把由简单观念上升为复杂观念,由个别上升为一般,由感性认识上升为理性认识,看作是人的心智的产物,而不是对客观事物的反映。这就离开唯物的经验论前提,即一切观念都来自经验,滑向唯心论的先验论了。正因为这样,当洛克碰到数学、几何学这样抽象科学,找不到它的经验生来源时,就说它们是“直观自明的”,即使世界上不存在任何物体的数目和形状,这些科学也是绝对成立的。可见,形而上学的唯物论是必然要导向唯心论的。
进一步,洛克又提出了第一性质与第二性质,照洛克看来,物体的量的方面,如广延、形状、不可入性、运动、静止,属于物体的第一性质,不论我们感觉或不感觉它,都是客观存在克的,我们对它的观念是与它适应的。如桌子的长方形。除此之外,物体的感觉性质,如颜色、声音、滋味、气味,属于物体的第二性质,它不是物体所固有,而是第一性质作用于人们的感觉器官所引起的,它并不与物体的固有性质相适应。例如黄色,假如没有人的视觉器官,世界上就无所谓黄色。第一性质,是与物体不能分离的,如一颗麦粒,不论怎样分割、磨碎,仍具有一定的广延与形状,第二性质却是可有可无,不断变化的,如一颗杏仁捣碎,就由原来的白色变成污秽的颜色,香甜的滋味就变成了油腻的滋味。
这里,洛克把物体量的特性(所谓第一性质)与表现为颜色、声音、滋味、气味等感觉中的质的特性(所谓第二性质),形而上学地割裂了。他把感觉的质(如不同的颜色),看作是主观的、不表现任何客观特性的。其实,感觉(如对颜色的感觉)也是由物体表现的各种物理的、化学的客观特性引起的。
总之,洛克从唯物主义观点出发,论证了认识来源于感觉经验。但由于他受了形而上学机械论的限制,无法了解基于实践由感性认识到理性认识的辩证发展过程,从而对唯心主义、不可知论、二元论做了让步,表现了英国资产阶级的矛盾性与妥协性。
洛克的哲学,深刻地影响了以后的各种哲学学派。以狄德罗为代表的十八世纪法国唯物论,从洛克的感觉论出发,清除了他的唯心主义杂质,沿着客观主义的路线,走向更加彻底的唯物主义;英国的贝克莱也从洛克的感觉论出发,沿着主观主义的路线,走向更加荒谬的主观唯心主义。列宁指出:“贝克莱和狄德罗都渊源于洛克。”[6]
1688年,英国资产阶级通过与封建贵族的妥协,建立了以立宪君主制为政体的资产阶级专政,十八世纪中叶,又发生了“产业革命”,英国资本主义迅速地发展起来了。随着资本主义的迅速发展,英国劳动群众与资产阶级的阶级矛盾日益加剧了,并且逐步上升为社会生活中的主要矛盾。从十八世纪初年开始,英国工人、农民反抗资产阶级的运动澎湃发展,反宗教的“自由思想”广泛传播。资产阶级由革命开始转化为反动,由真老虎开始转化为纸老虎,它所关心的已经不是社会进步和科学发展了,而是如何镇压革命,维持自己的政治统治。为此,它除了用武力镇压群众以外,特别需要对群众进行精神奴役。恩格斯指出:英国资产阶级“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用精神手段去控制人民,而一切能影响群众的精神手段中第一个和最重要的手段依然是宗教。”[7]贝克莱的主观唯心论和休谟的不可知论就是适应这种需要产生的。
注:
[1] 《致康·施米特》,《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4卷,485页。 [2] 《神圣家族》,《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卷,165页。 [3] 《神圣家族》,《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卷,164页。 [4] 《实践论》,《毛泽东选集》267页。 [5] 《实践论》,《毛泽东选集》263页。 [6] 《唯物主义和经验批判主义》,列宁选集第2卷125页。 [7] 《<社会主义从空想到科学的发展>英文版导言》,《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3卷,40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