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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宾诺莎唯物的唯理论

别涅狄克特·斯宾诺莎（1632—1677）出身于荷兰一个犹太商人家庭，公开反对宗教，拒绝礼拜，直接攻击宗教教条。1656年，犹太教会下令把他“革出教门”。当时，这是一种非常残酷的处分。被“革出教门”的人，任何人都不得与之谈话、交往、同住，不能走近离他四码远的地方，更不能阅读他的著作。当时，斯宾诺莎仅只二十四岁，但他至死也没有屈服。著有《笛卡儿哲学原理》（1663）、《神学政治论》（1670），主要著作有《伦理学》（1675）、《知性改进论》（1677）。由于教会的迫害，他的著作，大都是生前匿名或者死后出版的。

十七世纪的荷兰，已经是一个典型的资本主义国家。资产阶级已经取得了政权，建立了欧洲第一个共和国。但是，封建贵族和天主教会的势力还很严重。荷兰的资产阶级在镇压人民上，与封建贵族和天主教会是一致的，在发展资本主义上，却还存在着矛盾。因此，它还表现着上升资产阶级的一般要求。斯宾诺莎就是它的杰出代表。

斯宾诺莎坚持从世界本身说明世界，认为世界只有一个“实体”[1]。实体以自己为自己的原因，不是由实体以外的原因（东西）产生的。实体是唯一的，不能有两个或两个以上的实体。因为，如果像笛卡儿所主张的有两个实体，就要相互制约，彼此不能独立。还有，实体是无限的。因为，如果它是有限的，就要受到别的东西的限制，要认识它必须通过别的东西，那它就不是实体了。斯宾诺莎时代的自然科学，把每一个个别事物的存在与运动，看作是依赖于另一事物，另一事物又依赖于第三个事物，以至无穷。因此，它希望找到一个始因（或第一因），当找不到这个始因时，就用“第一推动力（因）”来解释。斯宾诺莎用“自因”，即实体自己为自己的原因，把自然界的相互作用，即事物产生和变化的终极原因，表现出来了。所以恩格斯说：“斯宾诺莎：实体是自身原因   把相互作用明显地表现出来了”[2]，相互作用是事物的真正的终极原因，“我们不能追溯到比对这个相互作用的认识更远的地方，因为正是在它背后没有什么要认识的了。”[3]

斯宾诺莎的实体“自因”说，是用来反对笛卡儿用“上帝”这个最高实体解释自然界和思维的存在的，是坚持就世界本身说明世界的。因而，他提出了实体的“属性”说。照斯宾诺莎看来，实体有无限多的属性，但我们所知道的则为广延和思维。把广延和思维看作是物质实体的两种属性，这就排除了笛卡儿把广延和思维看作是两个独立并存的实体的二元论。因为思维并不是什么神秘的东西，而是物质的一种属性。但是，斯宾诺莎却把实体（自然界的一切事物）看作都具有思维的属性，不了解思维，即意识的产生和发展的历史性，不了解意识是物质高度发展的产物。这就陷入一切物质都具有灵魂的“物活论”或“万物有灵论”的错误中去了。照这种观点看来，似乎整个自然界中的一切事物自始至终都有思想和意识。但是，斯宾诺莎反对当时盛行的目的论。他指出：如果自然界是上帝有目的、有计划安排好的，上帝又是全智、全能、全善的，则世界上的一切应该是好的。但世界上却有风暴、水灾、地震、疾病，这只能说上帝发疯了。神学家辩护说：这是上帝发怒了，要惩罚人们。斯宾诺莎指出：如果上帝真的要惩罚人们，应该惩罚不信神的人，事实却不然。另外，在逻辑上也不能成立，既然上帝是完满的，就不应该缺少什么，但又说上帝利用一些手段，达到自己的目的。

实体是独立的，属性存在于实体之中。但是，它要表现为单个的自然物体。斯宾诺莎称之为“样式”，样式是实体的个别表现，如树木等。显然，斯宾诺莎是企图解决实体与单个物体之间的联系的。他把实体看作是样式的基础、原因、根据，实体与样式的关系就如本质与现象、全体与部分一样。但是，在实际论证中，却把两者的联系割裂了。他把实体看作是全部的、无限的，样式是部分的、有限的。但是，全部的、无限的实体怎能产生部分的、有限的样式呢？他始终无法解释清楚。

在认识论上，斯宾诺莎不怀疑外部世界的真实存在，也不怀疑人们认识外部世界的可能性。并且认为，人的认识对象就是客观存在的物质世界。但是，突出地表现为“唯理论”。在他看来，理性认识来自人的固有的天赋能力，并把理性认识叫做“真观念”。他说：“真观念”必然符合于其对象，但它并不来自经验。这种“真观念”是“不证自明”的，清楚明白的，因而是最可靠的知识。为此，他把知识（认识）分为四类。

第一，由传闻或某种权威的言论文字得来的知识。如宗教教条。严格讲来，不能算作知识。

第二，由泛泛的经验得来的知识。如油可以助燃，水可以灭火，人要死，狗能吠。这种知识带有主观性、偶然性，因为有两个事件接着发生，我们又没有别的经验推翻它，就信以为真。这种知识并不可靠，而且常常发生错误。因为它未经理性考察。

第三，推理的知识，即根据一事物推知另一事物：从原因推出结果；或从结果推出原因。如根据视力的特点，同一物体，远处看则小，近处看则大。从而推出太阳比眼睛看见的要大得多。可以做为知识，但并不绝对可靠。因为它没有说明事物为什么是这样的。

第四，“直观”知识，即通过对事物自身的本质的直接认识而得到的知识，如2＋3＝5，不必用推理，一下子就可以抓住它的本质，是最高最可靠的知识。

这就是说，事物的本质知识，不是凭借感觉经验，也不是凭借理性推理，而是理性的“直观知识”。在这里，斯宾诺莎把感性认识与理性认识完全割裂开，否认了理性认识依赖于感性认识，就必然和笛卡儿一样，陷入唯心论。毛主席指出：唯理论“这一派的错误在于颠倒了事实。理性的东西所以靠得住，正是由于它来源于感性，否则理性的东西就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而只是主观自生的靠不住的东西了。”[4]正因为如此，斯宾诺莎主张，真理不在于是否符合于客观事物，是否经得住实践的检验，而在于观念自身。他说：“真观念”本身就是真理的标准，也是错误的标准，正如光明是光明的标准，也是黑暗的标准。这样，判断一种认识是否是真理，就只能在主观思想中去寻找，只能在所谓理性“直观”中去寻找。这是唯理论的基本特征。教员指出，唯物的唯理论和唯物的经验论一样，“虽然各有片面的真理……但在认识论的全体上则都是错误的。”[5]原因就在于它否认理性认识来源于感性经验。

斯宾诺莎主张人是自然的一部分，受自然的必然性支配。表面看来，人是自由的，可以根据自己的意志，自由行事，实际上是受情感、欲望支配的。这些情感、欲望又都是服从自然的必然性的。因此，人并不是自由的，为所欲为的，而是受必然性支配的。人们为了获得自由，必须使理性认识必然性，按照必然性行事。当认识了必然性以后，必须用理性控制感情，“以理化情”，使自己的情感服从自然的必然性，否则，只是情感的奴隶。这样，认识必然性就成为获得自由的前提，自由就是对必然性的认识。照他看来，这是理性知识中最高的知识，是人们获得幸福的知识，也是保持高尚情感的知识。但是，斯宾诺莎认为，这种境界只有少数“智人”才能达到，人民大都出于一时的感情冲动，是达不到这种境界的。这充分反映了资产阶级对人民群众的卑视。当年的斯宾诺莎所以得不到人民群众的支持，同他以“智人”自居，孤傲于众是有联系的。

在欧洲哲学史上，斯宾诺莎第一次朴素地认识到了自由与必然是矛盾的统一。但是，这种认识是消极的、直观的。它离开人们的社会实践活动，只是要求人们达到“人的心灵与整个自然相一致的认识”。自由就是认识了的自然必然性，而不是去积极地影响这种必然性。因此，它只能对人起一种限制作用。实际上，自由不仅是对必然性的认识，而且是对客观世界的改造，离开了改造客观世界的实践活动，人们既不能获得自由，也谈不到对必然性的认识。斯宾诺莎脱离了人和人的实践活动，仅仅承认自然的必然性。人在自然的必然性面前，就只能控制情感，听命自然了，人就成为自然的必然性的奴隶了。这种观点是唯物主义的，但却是反辩证法的。马克思指出：斯宾诺莎的哲学“是形而上学地改了装的、脱离人的自然。”[6]

注：

[1] 实体，在马克思主义产生以前，欧洲哲学中“实体”一词，一般指万物的基础。它与单个的可变的感性事物不同，是不变的。唯物主义总是这样或那样地把物质当作实体，唯心主义却千方百计地把精神当作实体。斯宾诺莎把自然界的一切事物、一切联系、一切物质基原的总和，当作实体。马克思主义哲学则以“物质”这个更确切的概念，代替“实体”概念。 [2] 《自然辩证法》，《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3卷，552页。 [3] 《自然辩证法》，《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3卷，552页。 [4] 《实践论》，《毛泽东选集》267页。 [5] 《实践论》，《毛泽东选集》268页。 [6] 《神圣家族》，《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卷，177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