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写给想了解和学好片假名词汇的人。
想学好一门语言,要具备接近其母语者的思维方式去感知语言,我相信学英语的人很多都会有这种感受。很多学日语的中国人对片假名词汇有“苦手意識”,甚至“食わず嫌い” -- 还没怎么学片假名就先吐槽上了-- 这就是没具备日语思维的很典型的表现。这里面有一个逻辑,是现代日本人的对于词义的延伸不再局限于从汉字的意义出发。讲讲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象。
首先,片假名词汇是日语中大量存在的标准词汇,觉得片假名词汇“用拼音表达”和“对中文中已存在词汇用音译汉字表达”所带来的感官都是极不准确的。片假名词汇作为日语极重要的组成部分,体现着日语与纯汉字的中文在对词汇理解上的差异性,有些人拿对应的中文汉字词汇去生搬硬套片假名词汇去试图表现“片假名是多么不合理”在精通日语的人来看是可笑的。
现在日语已经超乎中国人想象地不再从汉字为起始点出发寻找意义,而且越新潮越pop的词汇越倾向于用片假名。这在习惯从汉字理解意义的中国人是很难理解的事。但是在日本人来看,纯汉字表达的意义是意义上纯粹的、刻板的、不具体的;而片假名词汇具有环境和属性意义、以及指向的独特性。这是片假名的独特优势。
典型的比如インディーズ这个词,用汉字可以概括为「独立系」,但完整词义解释为“不借助大手录音公司的、由小公司或音乐人个人经手的音乐作品”。显然这不是独立系三个字可以包含的。或者你想用「独立系音楽」?这里就又有一个问题,汉字固有意义指向的不具体性带来的意义发散。「独立系音楽」是风格独立,还是制作独立,还是出版独立?很明显,想越具体地指定意义就越需要附加词汇,直至臃肿不堪。而片假名则将上述所有意义都“zip”成了另一个词汇,而这个词汇又不具有像汉字一样的固有意义,是一个可以很大程度上“赋予”意义的词。
而正是由于意义上一定的可赋予性,一部分片假名词汇已经与原本对应的汉字词产生了意义上的解离。比如コミュニケーション和交流,前者指对话上的、具体行为上的交流,后者指文化上的、抽象意义上交流。这个可以参照秋山燿平さん的影片。
片假名词汇的相对于汉字的其他优势还有字形的分隔、几乎不存在同音字等。这些优势共同促成了新词汇用片假名更容易流行的现状。
现在B站上专门有一类影片,就是嘲笑片假名的。我想问这些up主们,你如果觉得你说得有道理的话,敢不敢把内容翻译给日本人,去获得日本人的认可?毕竟这是日语的文化现象,他们的事情他们最有发言权。
另外一个对于片假名的认知误区是认为日本人什么都用片假名,其实并非如此。具体可以参照文化厅的「カタカナ語の認知率・理解率・使用率」。会发现有很多词语认知率理解率都很高,但使用率上差了一大截。像是マーケティング、マネジメント、パートナーシップ、リコール这类词,都是认知率在80%左右、理解率在50%以上,但使用率在30%台,也就是说很多片假名词汇是“存在,也能懂,但用得不多”的状态。这在很大程度上避免了一些人所想象的“片假名地狱”的存在。
那么有没有片假名地狱呢,也是有的。但都是非自然情况。记得看过某期综艺介绍非洲某地的料理,里面的字幕翻译是把所有料理技法食材用具都用现地语的片假名化来表示。这种的看上去就是「カタカナでカタカナをカタカナする」,自然没人能懂。还有一个例子是明日方舟的种族名字和角色名字。种族名字由于大量使用非英语的片假名词汇,很难看懂,除了エルフ这类通常词汇,记得一眼看上去的懂的只有ループス(狼)和フェリーン(猫)。角色的名字难在部分名字使用造语,像迷迭香的ロスモンティス、铃兰妈的ヴァルピスフォーリア我记了好几遍才记住。但注意这些并不是因为用了片假名才难懂,而都是人为制造了难懂的状况。如果狼写成オオカミ、迷迭香写成ローズマリー,虽然还是片假名但并没什么难懂。
最后说说怎么学习片假名词语。
首先端正心态,不要认为片假名就是难为人的,我想这点文章上半段已经解释很多了。然后记得多次音读,片假名的记忆不是靠汉字一样的意义联系,而是读音为首。因为日语是音节语言,其实记片假名词语也远比记对应的英语单词这样逐个字母的要容易记。来跟我一起念:ニャルラトホテプ,直到读至朗朗上口。最后记得有意识地多接触片假名词汇,见一个唸一个。在日本大街上的商店名、招牌等大概有一半是片假名,所以日本人对于片假名是天生就很熟悉的状态 (山下智博さん的影片解释过)。
其实我怀疑是不是很多人是先接受了“片假名地狱”的概念,再发展为认为片假名难懂的。我学日语时还没有这种概念,再加上当时网络上学日语的风气很好,基本家里有什么日语书就都看一遍。当时家里有个「コンサイス外来語辞書」,里面颇为详实的介绍,各种稀奇的物品、希腊罗马的神什么的,我是拿来当百科全书读的。「窓ぎわのトットちゃん」这本书不知道有没有人读过,里面提到一个细节,是日本小孩子是先学写片假名,後学写平假名,所以我一直也没觉得片假名有什么问题。後来我听说过有人学日语背完平假名就歇了,然后继续学,隔好久才去背片假名。我见过最夸张的一个是某人过了3级(相当于现在的N4),片假名还认不全。文字熟练度都不一样,造成早期心理上就回避片假名词语,那难怪你学不好。记得学五十音时平假名片假名要一起学。
总的来说,正常的日语环境并不存在片假名地狱。有这种感觉的多半是心理原因,或者最开始就轻视片假名。尝试去接近日本人的思维的话,想学好片假名词汇是可以学好的。英语这种词汇的读音和拼写严重不统一的语言都能学好的话,学好片假名词汇怎么想都并非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