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阅前提示:
本篇故事的背景与人物性格等设定均为基于@轴伊Joi_Channel 的『心象图书馆』角色形象和世界观进行的二次创作。这个世界的Joi小姐相较于我们所熟知的轴伊,见证了世界的另一种可能性,走向了截然不同的未来,在形象与性格上会有较大的出入,还请注意。
本篇为《心象图书馆与往生之树》的第二幕与最终章,作为2024年轴伊生日的正式环节放出,谢谢轴伊同学的授权创作!谢谢晴空Clearsky老师的第二幕插图与莳乐shira老师的第?幕插图!
『心象图书馆』世界的故事,就要在这段往事中落幕了。
『——所以这就是我们准备创造这座图书馆的目的?用这种超脱肉体的方式,来延续我们岌岌可危的文明……
——不止如此,你真该听听项目组是怎么宣传的——「极其浪漫的手段……人类科学的终点,技术的奇点,将在最后的时刻拯救人类于水火之中。它在未来的建成与应用,将是人性面对命运的又一次伟大胜利。」啧啧啧。
——但你不觉得这听起来并不对劲吗?哪怕他们已经向全世界承诺,我们筑造的是「全真模拟的地球」……
——确实有这回事,而且别忘了公告里提及的另一点——每个进入图书馆的人类都会被抹去关于现实世界的认知,迅速适应虚拟世界的和平景象。他们会认为那里是他们一直以来生活着的安定世界的。
——但虚拟世界的宇宙也是截至如今人类认知的产物啊。更何况,创世的技术再强大,谁能确保世界处于永久的稳定?图书馆里的人类总有一天会发现,他们生活在一个被古老的认知束缚住的世界,他们的科技与生活早已陷入宏观的停滞。这或许需要数百年的岁月,但到头来总有人会发现,图书馆也不过是一座巨型囚牢罢了!
——那还能怎样?上一个被认为可行的方案,地外宜居行星,早就被否决了。没人承担得起过量的预算,还有重新建立文明和社会秩序的成本。当然,还有现代人类这该死的思乡情结……人们根本不愿意抛下地球远走高飞!
——但量子力学和宇宙学的潜力仍然等待着开拓!我们的时代已经见证了它们的进步,只要再多几步重要的探究,如果我们在这条时间线里找不到更好的出路,那我们总可以把我们的记忆输送到另一个宇宙,某个必然存在的宇宙!
——我的朋友……你总是在为人类考虑太多,甚至是从这种理论的角度。想想,如果我们所做的一切仍无法避免文明的终结,那不过是人类本已在违抗的宿命罢了,少些怜悯吧。
——可是……
——另外,我不妨再提醒你一次,我们已经为我们的文明做到了最大的努力。人类这种本性恶劣的生物,在这个需要团结起来消除疫病的时代,却为了各自的利益使得生灵涂炭,本就没有延续的价值。如果这个奇迹般的工程顺利竣工,我倒是很乐意看到虚拟的人类在其中走向真正的崩溃……只不过我可能也没这个机会了,哈。』
——筑造监视器记录的对话,双方身份未知,时间约为64 A.B.
机械地设置好虚拟世界的一切参数后,Joi的意识再一次顺着管线回到自己的身体。离开那座联结两个维度的桥接舱,真实世界的例行事务仍在等待着她——维护服务器部件、将新一批交换来的「意识集合体」归入图书馆之冢、检查馆外防御设施、撰写前一天的日志……
可她停下了脚步。眼前是空洞的厅堂,外部世界的光线透过少数的几处窗口照在堆积如山的服务器上。支撑他们井然有序排列着的骨架在约一百年前开始老化断裂,她赶在虚拟世界因为物理上的跌落而戏剧性地「毁灭」前,把高层的服务器都搬到了大厅中央,以一种搭积木般诡异但稳定的形态垒了起来。如今,却仅有一台服务器仍在支撑着最后13万人类的日常生存,在沉寂的墨色方块里闪着象征生命的指示灯光。
仿生的身体下意识地瘫坐在地上。在时间重新开始的19万3328天后,Joi第一次感受到了岁月的沉重与漆黑。面对这苟延残喘的文明,到底是哪一个她仍掌握着主导权?守护者的身份早在灾难结束的那一刻就已失去了意义,至今为止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苟活的虚拟人类们做最后的保障。记录者的身份也让她感到尤为无趣——在这个荒谬的虚拟世界成长起来的新人类们,他们的人生即是这个末路宇宙的历史,她再也听不到新的故事了。
一切仿佛自始至终都是个骗局,这座图书馆会在时间的尽头装载着它的管理员,被抛弃在时间的尽头,而Joi也无处可去……至少不会在这座星球上。
那段持续已久的梦境在此时涌回她的脑海:渺无人烟的高原,无垠的草地,大段枯枝间的野花,和那棵树——生长着银白色树叶,孑然矗立在高丘上的树,从一棵树苗起,生长至这一日梦境中的参天模样。这让她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般,回想起来。有条规则不可能被打破:她仿生大脑中的「梦」只有可能源于她过往的记忆。如果虚拟世界的人类从未创造过这样的形象,那这棵树便只有可能来源于「前图书馆」的时代——在图书馆竣工前的日子,她容纳着另一个灵魂的躯体被准许遍历这片土地的时代。
脑内的检索系统从如今的衰落飞速拨回曾经的伊甸园,再跨越至五百多年前另一个覆灭的维度,直到那一幕在她眼前闪回——
她记得那位病榻上垂垂老矣,行将就木的熟人——首府大学最负盛名的教授,「心象图书馆」的初代荣誉筑造者,亦是她的创造者,在某个时间点突然从工程组中隐退,据称是与组内的另一位元老理念不合,随后便回到大学,开始推进某项未公开的研究。四下无人的白色房间里,一个装着大树模型的透明匣被递到了她手里。「人类文明真正的希望就交给你了,我的孩子……总有一天,你会看到这棵树变成灯塔,为人类打通真正的救赎之道,这个小盒子的侧边刚才记录了你的指纹,它会教你如何为他们和你自己进行引渡。哪怕我们开辟的图书馆最后真的投入使用,不要依赖它,那里永远不是最后的归宿,记住这一点!」那位老太太的神神叨叨让她有些费解,但出于对她「名义生母」的尊重,Joi还是微笑着把匣子放进自己随身的小包里,欠身告别。
……万幸,这个成为她救命稻草般的匣子还与她收藏的人类典籍一起躺在休息室的书架上。只是此刻,那棵记忆中灰暗的模型树竟如同梦里一般散发着耀眼的银白光芒,映出尘封橱柜的经年积灰,厅堂的白昼光亮较之已是小巫见大巫。将它握在手心的那一刻,匣子仿佛解脱了五百多年的束缚,四散展开,只剩它保护着的树木模型亮起成全息投影。某个声音仿佛在同一时间直连到Joi的大脑——
『这里是「往生」平行位面探测系统。本设备仅由首府大学量子实验室指定授权一人使用。欢迎您,「引渡人」Joi小姐。已检测到能够接收人类文明的开放位面入口,共计耗时193328天21小时48分28秒。请将设备携带至开阔地带以获取精确坐标。祝您好运!』
那么是时候迈出这一步了。小小的命运之主将再一次开始拯救世界的副本——只不过这一次,在这个世界之外的维度。
时隔百余年,嵌入墙壁的传感器依旧记得Joi的掌纹与「82848412」的密码。仿生的心脏随着古旧大门的每一次轰隆作响而激烈地跳动着,第一道不透过窗户直接投来的正午光线甚至使得她双眼的传感模块都故障了几秒,直至她终于能抬起头来,仔细打量这个暌违已久的星球。
核冬天的阴云已然消散。那些在时间的赛跑中没有赢下来的老建筑在不知多久前便轰然倒塌,为藤蔓与杂草所吞噬,却也是一片生机勃勃。视野中唯一保存完好的建筑只有图书馆五百米外的那座车站——「北京站」,前图书馆时代的世界上唯一一个实现了全面AI管理的车站。标志着站名的大字已经失去了电力,但设备启动与列车运转的呼啸声依旧在春寒冷冽的风中清晰可闻。这是她的幻觉,还是那些机器生命仍在忠诚地忙碌着?未等她多想,探测系统的声音又一次直接在她脑中响起。『匹配的位面入口遥感装置位于北纬43.239度, 东经84.023度。教授已为您登记北京站的永久预留名额,不必多费腿脚,让列车载您几程吧。』
『早在那个时代,她就已经预想到了今天的到来吗?』Joi不由得感到惊奇,但这也证明了另一点——不远处的那座车站,果然还在真实地运作着!她握紧了手里的小匣,加快了步伐。
时间还是给车站留下了岁月的痕迹。斑驳的墙面经历了并不彻底的修复,好在支撑建筑的骨架依旧坚韧。大厅里的一位仿生人员工立刻认出了她,神情好似如释重负。『谢天谢地!虽然我还没干多久活儿,哈哈,但我很快就能下班了!和我来站长办公室吧,他说要给你最后的授权。』
这里的工作人员似乎使用了与创造Joi相同的「心象移植」技术,眼前的站长先生也并不例外。或许,他们也可以说是她的「家人」?站长开口打断了她飘忽的思绪。『是不是很好奇,这里为什么还在运作?那位教授在她「往生」计划的最后几年,专程到这里和我商量,即使人类真正灭绝了,那边那座图书馆最终投入使用,也请我和一批员工留下,每隔十年醒来一次,对车站和轨道进行修缮维护,直到某一天由你来完成她未竟的事业。作为交换,计划完成的那一日,我们身体里的「心象」也能一起去往新的世界。』
『该说不说,你和你一直看守着的人类文明真是有够走运。这已经是第五十三个十年了,按当初的约定,再过两轮我们就会正式放弃这座车站。看来那位教授终于有机会兑现她的承诺了?不管怎么说,先告诉我你的目的地吧。』

……西边的初春似乎比图书馆一带还要冷冽几分。Joi紧紧攥着手中最后一张不限次数的往返通行证,信标导向的位置就在眼前草原上的这棵枯朽大树边。
匣中的大树又一次如灯塔般被点亮,投映的光芒竟开始笼罩这棵大树,一切场景都在这个刹那对上了梦中的奇迹。高丘上的寒风吹动着她的长发与裙摆,催动着皓皓生辉的树叶起舞。她不自禁地走上前去触碰这复活的朽木,却有另一个全新的声音渗入了她的思绪。
『看来我们的对接成功了!引渡的孩子,不知你那边已经过去了多久,但我必须向你,还有你们世界的「我」道个歉,如果她还在的话……久等了。』
『那么,如果你已经准备好了,把留存的数据从树洞里送来就好!你熟悉的那个「我」说,你们的世界有座容纳人类思想集合的「心象图书馆」,但凝滞世界里一成不变的电子囚笼总非长久之计,带他们去往来生吧。』
Joi最后一次合上了图书馆的门扉。最后的时间守护者终于在这一刻卸下了她肩头的重任。她不会怀念这处幽闭的所在,但她的记忆和她手中的「书」会永远铭记她曾见证的文明兴衰。
最后活着的「心象」们、档案室与「图书馆之冢」的故人们走上了她的渡船;然后是车站最后的守望者们,他们的使命在末班车发动的那一刻宣告圆满。再然后……
『——引渡的孩子,告诉我你所期望的往生吧。
——我原本的名字在创造我的那一刻就已经被忘却,新世界也再不会有人保留对我的印象,但是……
——我仍旧希望在那个世界,会有一位Joi记得这个故事。』
